第一百章 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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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道友,切莫誤會,」孟烈山先是朝蓋硯舟拱手致意,又轉向胖道人躬身一揖,「潘道友暫且息怒,請先收了神通。」

  胖道人見他低頭彎腰,執禮甚重,又瞥見自家師兄在旁示意,雖胸中怒氣未平,卻也不好再發作。

  他重重一甩袍袖,那懸在頭頂的黑漆圓盤烏光一閃,沒入袖中。

  可他周身法力依舊鼓盪不休,手中仍緊緊捧著那尊紫金缽。

  顯然,只要孟烈山言語稍有差池,他便要再度祭出法寶,憑個你死我活!

  孟烈山緩聲道:「潘道友,今早令師兄獨自在深山靜養,你我四人結伴南行,苗、錢兩位道友向來秉持中庸,不偏不倚。」

  「倘若孟某當真對道友存了歹心,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機會下手,道友以為如何?」

  他昂起首來,眉宇間自有一股傲然:「不瞞道友,苗、錢兩位被孟某請入化血盒時,可是連還手的機會都無。」

  胖道人初聽時只覺得句句在理,不由連連點頭。

  待聽到最後一句,猛然醒悟這廝分明是在示威。

  他臉色一沉,肥厚的下巴微微顫抖,冷笑道:「怎麼著?莫非還要我感恩戴德,謝你不殺之恩?」

  孟烈山朗聲長笑:「那倒不必,若說緣由,一來是潘道友藝高人膽大,敢闖未知秘境;二來也是道友獨具慧眼,能辨善惡忠奸。」

  對此奉承之語,胖道人只嗤之以鼻;可聽到「獨具慧眼」四字,他卻不由微微頷首,頗以為然。

  此次南行前,他曾細細考量,其間並無兇險徵兆,這才敢脫離師兄庇護,與這群交情尚淺之人同行。

  回想當初,他對同行四人皆以誠相待,一路談笑風生,何等快意。

  可不知為何,自那秘境取寶歸來後,只覺心如亂麻,行事顛三倒四。

  方才更是一言不合,如瘋魔般要以命相搏,這絕非他平日作風!

  此刻靜下心來,胖道人一雙小眼中精光閃爍,心中疑雲愈發濃重。

  他暗運清心訣,試圖驅散心頭煩悶,卻覺靈台依舊混沌,仿佛有不可測之物在攪亂心神。

  細想片刻後,他望向那支劍匣,眼中滿是忌憚之色。

  越打量那劍匣,越覺一股寒意自心底直躥而上,令他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胖道人不禁暗自揣度,莫非劍匣破封現世之際,自己一個不慎,已被邪氣浸染?

  可當時他便察覺不妥,趕忙尋了個由頭,將化血盒交出,而後遠遠躲開,解除秘地封禁之事,皆由孟烈山一人操辦。

  他越想越是心慌,冷汗順著額頭涔涔而下。

  孟烈山緩緩言道:「潘道友秉性純然,喜怒皆形於色,這般坦蕩無邪,若無高人護佑周全,便是在玄門正道之中,也難有容身之地。」

  「可道友投身邪門外道,非但毫髮無損,還能逍遙至今,豈非咄咄怪事?」

  蓋硯舟皺眉道:「此事確有蹊蹺,只是先前不覺有礙,故而未曾深究。孟道友既然提起,想必通曉其間玄秘,還望為我兄弟解此謎團。」

  孟烈山回道:「孟某兼有為山門舉賢薦能之責,故而曾鑽研一門相人觀命之術,以辨賢愚善惡、吉凶禍福。」

  「若孟某未曾看錯,潘道友心境通明,已於無意間,領悟『靈覺』之妙!」

  此言一出,蓋硯舟與胖道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胖道人更是摸了摸自己胸口,仿佛要確認那所謂「靈覺」藏在何處。

  蓋硯舟眉頭皺得愈深,他深知陰山派功法之弊。

  此派功法向來推崇隨心所欲,對修心養性之道頗為輕視。

  雖說他頗為在意修心之道,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所修習的清心法訣,皆是自己搜羅得來,內容粗陋簡疏,不過是聊以塞責,勉強應付日常。

  至於更深層次的修心法門,他便如盲人摸象,似懂非懂。

  想到此處,蓋硯舟拱手問道:「孟道友莫要見怪,我兄弟二人孤陋寡聞,不知這『靈覺』之能,究竟有何玄妙?」

  孟烈山解釋道:「『靈覺』乃我輩修心有成後,所結道果。孟某也是在山門聽上修講道時,偶然得知。凡稍有底蘊的宗門世家,皆將修心法門視為不傳之秘,常人難得窺見一二。」


  他輕撫劍匣,將心中所知娓娓道來。

  夫修道者,首重心境修持,蓋因此乃通玄達妙之基,亦是參悟乾坤之門。

  心境猶如渡海之舟,道心恰似掌舵之器,修行之士乘此心舟,於茫茫苦海破浪前行,唯有修持不輟,方能行至彼岸,證得無上大道。

  邪門外道之所以為玄魔兩道所不齒,正是因其妄言逍遙無拘,只知一味追求道行提升,卻忽視修心根本。

  這般貪圖一時之功,以捷徑速成,實乃修行末流,大大落了下乘。

  邪道中人隨著境界漸深,往往因道心不修,以致心魔肆虐,終遭反噬暴亡。

  故而,邪門外道,極少有人能攀渡至神照上境。

  心境修為之深淺,也難以用尋常尺度衡量。

  有些修士已至金丹之境,道行不可謂不深厚,可心境修為卻仍如霧裡看花,連登堂入室也未能做到。

  而有些修士尚未築基,心境卻已似皎皎明月,澄澈無瑕,纖塵不染。

  至於靈覺之能,則有先天後天之別。

  那些得悟先天靈覺的修士,自不必多言,皆是天資卓絕、驚才絕艷之輩。

  於修行一途,但逢困阻艱礙,他們皆能從容邁過,一路平步青雲,直抵大道之巔!

  而後天靈覺,則需修士在心境磨礪上有所建樹,歷經歲月沉澱,方能漸漸領悟其中真意。

  當然,此等靈覺領悟,因人而異,各有緣法。

  但凡涉及心境修持,皆玄奧幽微,難以言表,有些修士窮盡一生,苦苦追尋,也未必能得窺靈覺門徑。

  而靈覺修士因機緣殊異,所求有別,得獲能為亦是千差萬別。

  或於鬥戰殺伐神威盡顯;或於破關精進遙遙領先;或於煉丹制器獨樹一幟,總之各擅勝場,不勝枚舉。

  靈覺玄奇,種種妙用,亦密如繁星,難以盡述。

  蓋硯舟與胖道人聽得入神,只覺這番論述如撥雲見日,令他們窺見了修行路上從未得見的風景。

  孟烈山見二人神色,知他們已有所悟,便繼續言道:「依孟某觀之,潘道友不以鬥戰殺伐見長,不以修持煉器為重,其所悟『靈覺』之能,當為『洞徹世情,趨吉避凶』之妙用!」

  孟烈山眼中滿是驚嘆,言語間儘是欣羨之意。

  他感慨言道:「此等玄異,實乃罕見瑰寶。凡涉及性命安危,冥冥之中,自會得靈覺之助,令修士心生警兆。對於常在世間奔波行走,謀求安身立命的修士而言,此無疑是上上之選。」

  須知神洲浩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即便如血湮那般修為通玄,凌駕蒼生,手持殺伐真劍,鬼神皆懼,然若時運不濟,也終難逃灰飛煙滅的下場。

  倘若外人有幸能與身懷此等超凡靈覺的修士結伴同行,可謂自此性命無憂,暢然游天地,再無半分災厄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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