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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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道人雙袖往後一甩,大步向前跨出,怒喝道:「呔!孟烈山!你剛扯完虎皮裝大尾巴狼,這會兒又畫起大餅來,當我們是三歲小兒好哄騙不成?」

  「哼,你倒是把我師兄哄得團團轉,」他圓睜雙目,聲若洪鐘,「可在我這,休想矇混過關!你若識趣,就麻溜把劍匣交還出來,否則,今日你小命怕是難保!」

  見孟烈山依舊負手而立,胖道人愈發動怒,單手托起那尊紫金缽。

  缽身紫金流轉,映得他滿面紅光:「你也別在這顯擺那座破塔,不就是個法寶嘛,跟誰沒有似的!真鬥起來,你只一人,怎敵得過我師兄弟二人聯手?」

  孟烈山恍若未聞,連眼角餘光都未掃向胖道人,只凝望著蓋硯舟,目光如古井深潭。

  「師弟,」蓋硯舟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你若還認我這個師兄,那就即刻退下,為兄自有主張。」

  胖道人一聽這話,肥碩身軀猛地一顫,哭喪著臉說道:「師兄啊!大是大非面前,你可千萬不要犯糊塗!」

  「陰山派那幫人,從來沒把咱兄弟當自己人,師兄若是不想再為他們賣命,大不了反出宗門,從此天高海闊,遠走高飛便是!」

  「但這勞什子劍匣,也莫再要碰。咱兄弟齊心,何處去不得?我聽聞南國遍地珍寶,東海靈島密布,咱們就此避走,任他陰山派手眼通天,也定然尋不到咱們的蹤跡。」

  蓋硯舟道:「師弟所言,誠然是穩妥之策。但擺在你我面前的,乃是一柄殺伐真劍。今日若棄之不顧,縱然性命無憂,也必會抱憾終身。」

  胖道人嘆道:「往日裡,師兄聽我諫言,多次逢凶化吉,還誇我福澤深厚,遇難成祥。今日這等緊要關頭,師兄卻對金玉良言充耳不聞!」

  蓋硯舟搖了搖頭,道:「此次大不相同,人之一世,能有幾回天賜機緣?若為明哲保身,輕易捨棄,往後餘生,你讓師兄如何甘心?」

  胖道人急得直跺腳:「七絕赤陽這等殺伐真劍,莫說邪魔外道眼紅心熱,便是玄門正道,恐怕也想據為己有。」

  「可此劍卻被封禁在這荒郊野外,定藏有不為人知的緣故,師兄貿然沾染無名因果,只會引火燒身啊!」

  蓋硯舟沉聲道:「禍福相依,為兄早有覺悟,亦甘願冒此險!」

  正當二人爭執之際。

  孟烈山笑道:「蓋道友志堅意決,潘道友深謀遠慮,若我三人能合衷共濟,此番大事,何愁不成!」

  胖道人怒不可遏,道:「你這廝說話虛頭巴腦,定是包藏禍心!今日若不把事說個清楚明白,咱們就在這兒耗著,等天門關那位監守尋來,看你往哪逃!」

  蓋硯舟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轉過萬千念頭。

  他決意與孟烈山聯手,卻不願受制於人。

  眼下師弟發難,正可試探此人虛實。

  蓋硯舟拱手一禮,道:「孟道友既言合衷共濟,可否為我師弟解疑釋惑?也免得他惶惶不安,徒增煩惱。」

  孟烈山坦蕩回道:「孟某理解潘道友顧慮,可惜我所知亦是有限。」

  胖道人一聽,直氣得七竅生煙。

  孟烈山解釋道:「並非孟某有意藏私,神照上真身份尊崇,那本名劍圖譜里,從未提及隻言片語。」

  「不過,孟某可以篤定,血湮真人當已身死道消,這七絕赤陽劍如今無主,有緣人自可取之,任誰也無權置喙!」

  蓋硯舟聞言,眉峰微皺。

  血湮身故之事,他早有猜測。

  這位上真證道於四千多年前,即便未曾遭遇不測,也該到了壽終正寢之時。

  孟烈山接著說道:「血湮真人亡故後,七絕赤陽劍便下落不明,直至一千多年前,被不知何方神聖分散鎮壓於北地各處。」

  蓋硯舟目光投向劍匣,皺眉道:「難道......」

  孟烈山抬手輕拍劍匣,搖頭道:「蓋道友不可太過貪心,我等能尋得一柄赤陽劍,已是得天庇佑。」

  蓋硯舟頓時大失所望。

  這殺伐真劍既以「七絕」為名,自然不止一柄,如今分散千年,各鎮一處,威能還剩幾何,實在難料。

  這般境況,已不值得他孤注一擲。

  陰山派固步自封,宛如一潭死水,他滿腔抱負無從施展,確實不必再為舊主效命。


  思來想去,眼下唯有應下孟烈山之請,日後再從長計議。

  念及於此,蓋硯舟嘆道:「孟道友推誠置腹,我怎好不識抬舉?」

  「只是此事關乎我兄弟二人的前程生死,空口無憑,道友如何取信於我?」

  玄門正道最重心境修持,遇事往往以心誓為契。

  一旦違背,心魔叢生,道念蒙塵,修行根基必受其累。

  邪修則不同,毀契背誓也不過一念之間。

  這孟烈山氣機玄奧難測,行事亦正亦邪,未必沒有規避心誓的手段。

  塵寰誓約雖多,可真正能束得住正邪兩道的,唯有莊重嚴苛的血契誓言!

  血誓一旦立下,任你是玄門高士還是邪道梟雄,皆難違逆其煌煌神威。

  只是眼下之事,尚不至羈絆終身,想來孟烈山不會輕易應允。

  孟烈山知曉蓋硯舟心防已動,他目光一轉,看向一旁的胖道人,悠然道:「蓋道友縱是不信孟某,也該信得過令師弟吧?」

  蓋硯舟聞言一怔。

  胖道人聞聽此言,臉上肥肉一顫,喝道:「你這廝又要搬弄是非,莫非真要致我於死地?既如此,索性拼個魚死網破罷!」

  言罷,他雙袖一抖,一方黑漆漆的圓盤應手飛出,滴溜溜懸於頭頂,散發出晦暗幽光。

  同時左手一翻,那尊紫金缽已托在掌中,湊近鼻端猛地一吸,兩股猩紅精氣自缽中湧出,順他鼻竅直貫神庭!

  霎時間,胖道人周身氣機暴漲,如浪涌潮生。

  他大喝一聲,作勢便要向孟烈山狂沖而去。

  蓋硯舟抬卻手一揮,袖間烏焰怒涌,化作一道寒凜火幕,橫亘在胖道人身前。

  他眉宇肅然,沉聲問道:「孟道友,可否將話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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