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奪位
隨著二人到來，咒音戛然而止，大巫卻未轉身。
「你，是誰家的娃娃？」嘶啞之聲破寂而出，雖蒼老卻中氣沉渾，震得燭火微顫。
崇順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回道：「我......小子是老祖宗的子孫。」
「呵呵......」大巫笑聲枯啞，「老朽問的是，你出自哪一支血脈？」
崇順定了定神，緩緩開口：「小子曾祖崇定疆，祖父崇烈賓，父親崇高啟，小子名喚崇天順。」
再往上的族譜淵源，他便說不真切了。
大巫黑袍微動，脊背輕輕起伏，似在頷首：「天順，好名字。順天應命，可承神器。」
崇順心頭劇震，只覺大巫話中似有深意，卻不敢揣摩這位老祖宗的心思，只得屏息俯首。
大巫又問：「你父祖可還在世？」
崇順以額觸地，聲音低沉：「父祖因冒犯大酋長，已被處以極刑。」
「宗親兄弟，何至於此！」大巫長嘆一聲，「崇天厚繼位兩載，上不能禮遇族老，下不能和睦兄弟，實令老朽痛心疾首。」
他忽地話鋒一轉：「你既為宗親，為何不挺身諫言？」
崇順心頭突突亂跳，偷眼覷向旁立的白袍女子。
但見聖姑垂眸斂目，玉面靜若深潭，辨不出神色。
他只得顫聲道：「小子才疏學淺，人微言輕，安敢妄議酋長行事？」
不料大巫反而讚許道：「明哲保身，遇事不苟，正是處世大智慧。」
崇順慌忙叩首：「小子粗鄙愚鈍，豈敢當老祖宗謬讚？」
一問一答，氣氛倒也融洽。
崇順心中漸安，只覺這位守護崇氏兩百餘載的老祖宗，並非傳聞中那般陰譎可怖。
正暗自舒氣時，忽聞殿角銅鈴狂震！
「鐺鐺鐺！」
金鐵交鳴如驚雷炸響，崇順駭得渾身劇顫。
大巫極為不悅，嘶聲道：「玥丫頭，去瞧瞧，崇天厚又因何事驚擾神靈？」
白袍女子屈膝一禮，翩然離去。
崇順這才知曉，這位堂姑姑的閨名是崇高玥。
待殿中重歸寂靜，大巫緩緩開口：「老朽今日祈福消災，冥天正神曾降下神諭，崇氏敬天禮神，本當享萬世之福。然而，今有無德之徒執掌權柄，狂悖無方，大大有損我族氣運。」
崇順雖生性懦弱，卻非愚鈍之人。
老祖宗此言，分明是要廢黜當今酋長崇天厚！
如此潑天大事，不召族中長老共議，卻獨獨尋他來此，莫非有意扶他登上大位？
思及此處，崇順不由得驚喜交加，幾欲縱聲狂呼。
他素有自知之明，平日只敢在意氣風發時說說狠話，真要付諸行動，實是力不從心。
而今老祖宗不知何故對他另眼相看，這豈不是奪位爭權的天賜良機？
論起血脈淵源，他曾祖崇定疆乃是十三代大酋長的嫡系子孫，若大位空缺，由他繼承大統，倒也名正言順。
大巫年高德劭，是崇氏一族的擎天巨柱，向來一言九鼎。有大巫出面逼迫崇天厚退位，此事已成大半！
那崇天厚與他有毀家滅族之仇，自己身殘落魄，小妹幽禁深殿，皆拜此人所賜。
想到大仇得報，仇人跪地求饒的模樣，崇順心中快意如潮湧，再難抑制。
他正欲挺直腰板應答，殿外忽傳來一陣輕碎腳步聲。
崇順知是崇高玥回返，心頭一凜，慌忙躬身塌背，跪伏在地，頓時噤若寒蟬。
聖姑崇高玥，乃上代酋長親妹，崇天厚的嫡親姑母，論親疏遠近，比他更近一層。
崇高玥輕步走入殿中，目光掠過五體投地的崇順，卻未做停留。
「稟老祖宗，」她聲音輕柔，「克武營帳突發異變，險些傾覆東城。大酋長恐有強敵潛入，不敢擅自決斷，特來請老祖宗出手，或遣神殿護衛前去探查。」
大巫嘶聲道：「克武親軍兵強馬壯，大酋長素來倚重，自當能平定外患，何須老朽多此一舉？」
崇高玥道：「東城戰事慘烈，克武親軍死傷枕籍，幾近全軍覆沒。大酋長憂心那強敵是針對崇氏而來，故而特來求援。」
大巫冷聲問道：「大酋長可在殿外？」
「大酋長坐鎮金帳，只遣了一位族老前來通傳。」崇高玥垂首應答。
大巫冷哼一聲，譏諷道：「大酋長不聽老朽之言，終自食惡果。事到如今，他無膽直面大敵，卻處處防備老朽，不忠不孝，何以為君？」
他袖袍一拂，手指崇順：「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神器更易，在民在賢！天順，崇氏這副重擔，你可願接下？」
崇順聞言，磕頭如搗蒜，連稱不敢。
他態度驟變，其因有二。
一來崇高玥對他兄妹恩重如山，當面謀算其親侄，實在有失體面，良心難安。
二來那強敵能屠盡克武親軍，連崇天厚這等強人都束手無策，他又豈有能力應對？
此刻崇順早已沒了奪權復仇的暢快，滿心皆是臨危受命的惶恐。
他慌忙解釋：「小子才疏德薄，實在不敢窺伺神器，懇請老祖宗另擇賢能。」
崇高玥卻道：「你有此心，足見忠厚。崇天厚雖是我親侄，然其弒父屠兄，暴虐無道，惹得天怒人怨，方招此劫。你若能挺身而出，於崇氏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況且這是老祖宗的恩典，豈容推辭？」
不待崇順回應，她對著大巫一拜，說道：「老祖宗明鑑，天順不願受命，一是心系胞妹，無暇分心族務；二是根基淺薄，縱有心抗敵，也無力回天。」
「高玥斗膽建言，請老祖宗將崇天晴釋出神殿，再派神殿護衛剿滅強敵。待局勢穩定，天順威信既立，便可順理成章令崇天厚退位讓賢。」
大巫頷首道：「善！玥丫頭思慮周詳，如此既可免卻刀兵之災，也能保全崇氏血脈。」
言罷，他袍袖一拂，一枚泛著慘綠幽光的銅符破空而出，直向殿門方向射去。
崇高玥袖袍微動，縴手輕探，穩穩接住銅符，當即轉身欲行，準備依計行事。
崇順聽得這番安排，只覺胸中熱血翻湧。
不僅族長之位唾手可得，更能將小妹救出牢籠，當下喜難自抑，也顧不得磕頭謝恩，踉蹌起身，便要隨姑姑同去。
方才邁出兩步，卻被崇高玥橫臂攔下。
「神殿護衛即刻便要往城東剿敵，刀劍無眼，你又不通武藝，莫非要去送死不成？」崇高玥柳眉微蹙，聲音雖輕卻自含威儀，「稍後我自會帶天晴來此，你且安心等候便是。」
崇順見姑姑處處為自己著想，不由脫口言道：「天順雖資質平庸，卻向來重諾，今日誓言，天地共鑒！若違此誓，管教崇天順五雷轟頂，萬劫不復！」
崇高玥自是知曉他所指何事，卻只淡然一笑，並不放在心上：「你該謝的是老祖宗。」
說話間眸光微轉，瞥向形銷骨立的大巫。
崇順頓時醒悟，連忙轉身撲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磚上，「砰砰砰」三響猶如擂鼓：「老祖宗恩同再造！日後但有差遣，天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巫聽得此言，喉間發出沙啞笑聲，似夜梟啼鳴，在大殿樑柱間迴蕩不絕。
「你，是誰家的娃娃？」嘶啞之聲破寂而出，雖蒼老卻中氣沉渾，震得燭火微顫。
崇順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回道：「我......小子是老祖宗的子孫。」
「呵呵......」大巫笑聲枯啞，「老朽問的是，你出自哪一支血脈？」
崇順定了定神，緩緩開口：「小子曾祖崇定疆，祖父崇烈賓，父親崇高啟，小子名喚崇天順。」
再往上的族譜淵源，他便說不真切了。
大巫黑袍微動，脊背輕輕起伏，似在頷首：「天順，好名字。順天應命，可承神器。」
崇順心頭劇震，只覺大巫話中似有深意，卻不敢揣摩這位老祖宗的心思，只得屏息俯首。
大巫又問：「你父祖可還在世？」
崇順以額觸地，聲音低沉：「父祖因冒犯大酋長，已被處以極刑。」
「宗親兄弟，何至於此！」大巫長嘆一聲，「崇天厚繼位兩載，上不能禮遇族老，下不能和睦兄弟，實令老朽痛心疾首。」
他忽地話鋒一轉：「你既為宗親，為何不挺身諫言？」
崇順心頭突突亂跳，偷眼覷向旁立的白袍女子。
但見聖姑垂眸斂目，玉面靜若深潭，辨不出神色。
他只得顫聲道：「小子才疏學淺，人微言輕，安敢妄議酋長行事？」
不料大巫反而讚許道：「明哲保身，遇事不苟，正是處世大智慧。」
崇順慌忙叩首：「小子粗鄙愚鈍，豈敢當老祖宗謬讚？」
一問一答，氣氛倒也融洽。
崇順心中漸安，只覺這位守護崇氏兩百餘載的老祖宗，並非傳聞中那般陰譎可怖。
正暗自舒氣時，忽聞殿角銅鈴狂震！
「鐺鐺鐺！」
金鐵交鳴如驚雷炸響，崇順駭得渾身劇顫。
大巫極為不悅，嘶聲道：「玥丫頭，去瞧瞧，崇天厚又因何事驚擾神靈？」
白袍女子屈膝一禮，翩然離去。
崇順這才知曉，這位堂姑姑的閨名是崇高玥。
待殿中重歸寂靜，大巫緩緩開口：「老朽今日祈福消災，冥天正神曾降下神諭，崇氏敬天禮神，本當享萬世之福。然而，今有無德之徒執掌權柄，狂悖無方，大大有損我族氣運。」
崇順雖生性懦弱，卻非愚鈍之人。
老祖宗此言，分明是要廢黜當今酋長崇天厚！
如此潑天大事，不召族中長老共議，卻獨獨尋他來此，莫非有意扶他登上大位？
思及此處，崇順不由得驚喜交加，幾欲縱聲狂呼。
他素有自知之明，平日只敢在意氣風發時說說狠話，真要付諸行動，實是力不從心。
而今老祖宗不知何故對他另眼相看，這豈不是奪位爭權的天賜良機？
論起血脈淵源，他曾祖崇定疆乃是十三代大酋長的嫡系子孫，若大位空缺，由他繼承大統，倒也名正言順。
大巫年高德劭，是崇氏一族的擎天巨柱，向來一言九鼎。有大巫出面逼迫崇天厚退位，此事已成大半！
那崇天厚與他有毀家滅族之仇，自己身殘落魄，小妹幽禁深殿，皆拜此人所賜。
想到大仇得報，仇人跪地求饒的模樣，崇順心中快意如潮湧，再難抑制。
他正欲挺直腰板應答，殿外忽傳來一陣輕碎腳步聲。
崇順知是崇高玥回返，心頭一凜，慌忙躬身塌背，跪伏在地，頓時噤若寒蟬。
聖姑崇高玥，乃上代酋長親妹，崇天厚的嫡親姑母，論親疏遠近，比他更近一層。
崇高玥輕步走入殿中，目光掠過五體投地的崇順，卻未做停留。
「稟老祖宗，」她聲音輕柔，「克武營帳突發異變，險些傾覆東城。大酋長恐有強敵潛入，不敢擅自決斷，特來請老祖宗出手，或遣神殿護衛前去探查。」
大巫嘶聲道：「克武親軍兵強馬壯，大酋長素來倚重，自當能平定外患，何須老朽多此一舉？」
崇高玥道：「東城戰事慘烈，克武親軍死傷枕籍，幾近全軍覆沒。大酋長憂心那強敵是針對崇氏而來，故而特來求援。」
大巫冷聲問道：「大酋長可在殿外？」
「大酋長坐鎮金帳，只遣了一位族老前來通傳。」崇高玥垂首應答。
大巫冷哼一聲，譏諷道：「大酋長不聽老朽之言，終自食惡果。事到如今，他無膽直面大敵，卻處處防備老朽，不忠不孝，何以為君？」
他袖袍一拂，手指崇順：「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神器更易，在民在賢！天順，崇氏這副重擔，你可願接下？」
崇順聞言，磕頭如搗蒜，連稱不敢。
他態度驟變，其因有二。
一來崇高玥對他兄妹恩重如山，當面謀算其親侄，實在有失體面，良心難安。
二來那強敵能屠盡克武親軍，連崇天厚這等強人都束手無策，他又豈有能力應對？
此刻崇順早已沒了奪權復仇的暢快，滿心皆是臨危受命的惶恐。
他慌忙解釋：「小子才疏德薄，實在不敢窺伺神器，懇請老祖宗另擇賢能。」
崇高玥卻道：「你有此心，足見忠厚。崇天厚雖是我親侄，然其弒父屠兄，暴虐無道，惹得天怒人怨，方招此劫。你若能挺身而出，於崇氏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況且這是老祖宗的恩典，豈容推辭？」
不待崇順回應，她對著大巫一拜，說道：「老祖宗明鑑，天順不願受命，一是心系胞妹，無暇分心族務；二是根基淺薄，縱有心抗敵，也無力回天。」
「高玥斗膽建言，請老祖宗將崇天晴釋出神殿，再派神殿護衛剿滅強敵。待局勢穩定，天順威信既立，便可順理成章令崇天厚退位讓賢。」
大巫頷首道：「善！玥丫頭思慮周詳，如此既可免卻刀兵之災，也能保全崇氏血脈。」
言罷，他袍袖一拂，一枚泛著慘綠幽光的銅符破空而出，直向殿門方向射去。
崇高玥袖袍微動，縴手輕探，穩穩接住銅符，當即轉身欲行，準備依計行事。
崇順聽得這番安排，只覺胸中熱血翻湧。
不僅族長之位唾手可得，更能將小妹救出牢籠，當下喜難自抑，也顧不得磕頭謝恩，踉蹌起身，便要隨姑姑同去。
方才邁出兩步，卻被崇高玥橫臂攔下。
「神殿護衛即刻便要往城東剿敵，刀劍無眼，你又不通武藝，莫非要去送死不成？」崇高玥柳眉微蹙，聲音雖輕卻自含威儀，「稍後我自會帶天晴來此，你且安心等候便是。」
崇順見姑姑處處為自己著想，不由脫口言道：「天順雖資質平庸，卻向來重諾，今日誓言，天地共鑒！若違此誓，管教崇天順五雷轟頂，萬劫不復！」
崇高玥自是知曉他所指何事，卻只淡然一笑，並不放在心上：「你該謝的是老祖宗。」
說話間眸光微轉，瞥向形銷骨立的大巫。
崇順頓時醒悟，連忙轉身撲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磚上，「砰砰砰」三響猶如擂鼓：「老祖宗恩同再造！日後但有差遣，天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巫聽得此言，喉間發出沙啞笑聲，似夜梟啼鳴，在大殿樑柱間迴蕩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