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駕臨
鄧星銘眼中掠過一抹詫異之色，但轉瞬間，便又恢復慣常的冷漠。
雖該來的總會來，但他卻未料到，明壁軍來的如此迅疾。
若他所料不差，定是單宏那邊出了紕漏。
他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悔意，先前實不該顧及情面，答允單宏獨自探查印月谷的請求。
單宏平日行事謹小慎微，此番卻立功心切，在緊要關頭，招惹來這等麻煩。
若在往日，他自是無懼。
莫說明壁軍須分兵駐守各處關隘，便是其全軍來攻，他憑藉手中千餘精銳甲士與崇氏山城地利之便，足可輕鬆擊潰。
然此刻，他身邊除卻莫琮等九人，僅有六十四名玄甲血衛可堪一戰。
眼見大事將成，蓋上修那邊卻突生意外，自己這裡又被明壁軍尋上門來，真是雪上加霜，禍不單行。
一絲陰霾，沉沉地籠上鄧星銘的心頭。
邱成見統領面色凝重，小心翼翼開口道：「統領，聽外面動靜，明壁軍只派一人前來，其勢衰微，可見一斑，我等何須懼他？不如讓屬下去擒了那人，或殺或囚，全憑統領決斷。」
鄧星銘雙目微眯，沉吟片刻，緩緩道：「尚不至如此。」
以單宏性情，絕不會向明壁軍透露此行內情，或許還會虛張聲勢，誇大克武親軍兵力，以震懾對方。
而明壁軍來人明知克武親軍大部駐紮於此，仍敢孤身犯險，必定有所依仗。
尤其此人自稱姓顧，更令鄧星銘心頭一凜。
當年顧懷明天縱奇才，年未及冠，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關內四城無人能出其右，縱使將軍也弗如遠甚。
邱成似也憶起這段往事，面色陡變，連忙垂首噤聲。
恰在此時，帳簾猛然掀動，莫琮面帶凝重，快步搶入帳內，匆匆一禮，肅然道：「稟統領，明壁城使者......」
鄧星銘未待其說完，便揮手截斷話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若在平日，未經通傳擅闖主帳者，當鞭笞一百。
然值此非常之時，宜寬不宜嚴，再施嚴刑恐動搖軍心。
他緩緩起身，目光如電掃過莫琮，寒聲道：「莫隊正，為將者，當山崩於前而不驚，地陷於後而不懼。你這般張皇失措，豈可為諸軍表率？」
莫琮神色一僵，慌忙低頭：「屬下魯莽，望統領恕罪。」
鄧星銘從容踱至帳口，聲音淡然卻自有威儀：「你二人隨我去會會這位明壁城使者。」
莫、邱二人凜然應命：「是！」
鄧星銘掀簾而出，眼前景象卻令他眉峰驟緊，面色陡變。
帳前，麾下玄甲血衛早已森然列陣，長槊斜指蒼穹，殺氣騰騰，如臨千軍萬馬。
他抬首仰望高天，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布滿難以置信之色。
只見一抹清輝，恍若九天銀河倒懸，自昏沉暮色間傾瀉而下，煌煌赫赫，令人不敢直視。
清輝映照之中，一位氣華神秀、風儀絕世的年輕人赫然顯現。
他負手而立，腳下似有銀階玉陛托舉，居高臨下俯瞰克武親軍，雙眸清光流轉，與天穹中流瀉的銀河交相輝映。
乘風駕雲，凌虛蹈空！
明壁城使者竟是一位鍊氣境修士！
且觀此堂皇氣象，此人恐怕已修至鍊氣二重「氣合靈華」之境！
鄧星銘望著那年輕人，本就鐵青的麵皮又覆上一層灰白，喉頭一陣乾澀，雙拳緊握，手背上條條青筋暴起。
若早知西陵原藏有如此棘手人物，他定會懇請一位上修坐鎮山城，以保萬全。
然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轉念一想，此人既是大張旗鼓登門造訪，未必便是興師問罪，切不可自亂陣腳，失了方寸。
何況，若真起了衝突，只要不給對方飛天遁空的機會，合眾人之力，未必沒有一線勝算。
鄧星銘目光微閃，心中已有計較。
他放低姿態，雙手高揖，朝天深深一拜，道：「鄧星銘在此！不知閣下駕臨敝處，有失遠迎，實乃鄧某之過。乞勞閣下玉趾，臨凡一敘。」
顧惟清見正主現身，袖袍輕輕一拂，漫天清光瞬間收斂煌煌天宇重歸蒼茫暮色。
他自空中悠然落地，對一眾持槊甲士視若無睹，步履從容踏上營帳台階。
望著眼前這位身量奇高、面上猶帶寒煞之氣的軍將，顧惟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鄧統領，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鄧星銘心中一動，暗暗揣摩此話是客套，還是意有所指。
未等他答話，顧惟清施施然轉過身，手指划過台下那些虎視眈眈的玄甲血衛，道：「莫非這是貴軍的迎客之禮？」
鄧星銘好似此刻才有所察覺，他大步走下台階，對著玄甲血衛一揮手臂，喝道：「本將有貴客臨門，爾等好生護衛左右，不許閒雜人等靠近營帳半步！若有懈怠，軍法無情！」
玄甲血衛聞令即行，動作齊整劃一，如臂使指，迅速收槊執禮，踏著沉穩步伐退至營帳兩側，如鐵鑄雕像般巋然不動。
鄧星銘拱手道：「鄧某御下無方，令閣下見笑了，還望海涵。」
他目光如鉤，看著顧惟清，問道：「閣下自言姓顧，不知與顧懷明顧將軍如何稱呼？」
「正是家父。」顧惟清淡淡回道。
鄧星銘聞言，身軀一震，朝著顧惟清深深一揖：「果真是公子當面！末將何其有幸，此行竟能得見公子尊顏，請公子受末將一拜！」
莫琮、邱成等人連忙跟著下拜。
顧惟清問道：「鄧統領識得家父？」
鄧星銘挺直身軀，面露追憶之色，道：「末將雖出身克武，卻早已對顧將軍心生敬仰。」
「當年，末將曾懷滿腔熱血，欲追隨顧將軍西征，奈何雙親年高，需人侍奉膝前，未能如願投效軍前，至今思之，猶覺憾恨難消。」
顧惟清道：「家父率明壁軍萬里西征，只為關內百姓謀一清平盛世。鄧統領雖未與家父同行，然今亦投身軍伍，以保境安民、護佑人道為己任。與明壁軍同懷此心，共守此德，何憾之有？」
鄧星銘道：「公子所言，字字珠璣，末將銘感五內。」
一旁莫琮說道：「統領，天色已晚，風露漸重，不宜久立階前，何不請公子移步入帳，再敘舊誼？」
鄧星銘點頭稱善，側身讓開道路，恭聲道：「公子，請！」
侍立帳門左右的王武、王恭二人，連忙撩起厚重帳簾。
顧惟清當先邁步入內。
鄧星銘則領著莫琮、邱成等人，緊隨其後。
雖該來的總會來，但他卻未料到，明壁軍來的如此迅疾。
若他所料不差，定是單宏那邊出了紕漏。
他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悔意，先前實不該顧及情面，答允單宏獨自探查印月谷的請求。
單宏平日行事謹小慎微，此番卻立功心切，在緊要關頭，招惹來這等麻煩。
若在往日，他自是無懼。
莫說明壁軍須分兵駐守各處關隘，便是其全軍來攻，他憑藉手中千餘精銳甲士與崇氏山城地利之便，足可輕鬆擊潰。
然此刻，他身邊除卻莫琮等九人，僅有六十四名玄甲血衛可堪一戰。
眼見大事將成，蓋上修那邊卻突生意外，自己這裡又被明壁軍尋上門來，真是雪上加霜，禍不單行。
一絲陰霾，沉沉地籠上鄧星銘的心頭。
邱成見統領面色凝重，小心翼翼開口道：「統領，聽外面動靜，明壁軍只派一人前來，其勢衰微，可見一斑，我等何須懼他？不如讓屬下去擒了那人，或殺或囚，全憑統領決斷。」
鄧星銘雙目微眯，沉吟片刻，緩緩道：「尚不至如此。」
以單宏性情，絕不會向明壁軍透露此行內情，或許還會虛張聲勢，誇大克武親軍兵力，以震懾對方。
而明壁軍來人明知克武親軍大部駐紮於此，仍敢孤身犯險，必定有所依仗。
尤其此人自稱姓顧，更令鄧星銘心頭一凜。
當年顧懷明天縱奇才，年未及冠，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關內四城無人能出其右，縱使將軍也弗如遠甚。
邱成似也憶起這段往事，面色陡變，連忙垂首噤聲。
恰在此時，帳簾猛然掀動，莫琮面帶凝重，快步搶入帳內，匆匆一禮，肅然道：「稟統領，明壁城使者......」
鄧星銘未待其說完，便揮手截斷話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若在平日，未經通傳擅闖主帳者，當鞭笞一百。
然值此非常之時，宜寬不宜嚴，再施嚴刑恐動搖軍心。
他緩緩起身，目光如電掃過莫琮，寒聲道：「莫隊正，為將者，當山崩於前而不驚，地陷於後而不懼。你這般張皇失措，豈可為諸軍表率？」
莫琮神色一僵，慌忙低頭：「屬下魯莽，望統領恕罪。」
鄧星銘從容踱至帳口，聲音淡然卻自有威儀：「你二人隨我去會會這位明壁城使者。」
莫、邱二人凜然應命：「是！」
鄧星銘掀簾而出，眼前景象卻令他眉峰驟緊，面色陡變。
帳前，麾下玄甲血衛早已森然列陣，長槊斜指蒼穹，殺氣騰騰，如臨千軍萬馬。
他抬首仰望高天，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布滿難以置信之色。
只見一抹清輝，恍若九天銀河倒懸，自昏沉暮色間傾瀉而下，煌煌赫赫，令人不敢直視。
清輝映照之中，一位氣華神秀、風儀絕世的年輕人赫然顯現。
他負手而立，腳下似有銀階玉陛托舉，居高臨下俯瞰克武親軍，雙眸清光流轉，與天穹中流瀉的銀河交相輝映。
乘風駕雲，凌虛蹈空！
明壁城使者竟是一位鍊氣境修士！
且觀此堂皇氣象，此人恐怕已修至鍊氣二重「氣合靈華」之境！
鄧星銘望著那年輕人，本就鐵青的麵皮又覆上一層灰白，喉頭一陣乾澀，雙拳緊握，手背上條條青筋暴起。
若早知西陵原藏有如此棘手人物，他定會懇請一位上修坐鎮山城，以保萬全。
然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轉念一想，此人既是大張旗鼓登門造訪，未必便是興師問罪，切不可自亂陣腳，失了方寸。
何況，若真起了衝突，只要不給對方飛天遁空的機會，合眾人之力，未必沒有一線勝算。
鄧星銘目光微閃，心中已有計較。
他放低姿態，雙手高揖，朝天深深一拜，道：「鄧星銘在此！不知閣下駕臨敝處，有失遠迎，實乃鄧某之過。乞勞閣下玉趾，臨凡一敘。」
顧惟清見正主現身，袖袍輕輕一拂，漫天清光瞬間收斂煌煌天宇重歸蒼茫暮色。
他自空中悠然落地，對一眾持槊甲士視若無睹，步履從容踏上營帳台階。
望著眼前這位身量奇高、面上猶帶寒煞之氣的軍將，顧惟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鄧統領，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鄧星銘心中一動，暗暗揣摩此話是客套，還是意有所指。
未等他答話，顧惟清施施然轉過身，手指划過台下那些虎視眈眈的玄甲血衛，道：「莫非這是貴軍的迎客之禮？」
鄧星銘好似此刻才有所察覺，他大步走下台階，對著玄甲血衛一揮手臂，喝道：「本將有貴客臨門，爾等好生護衛左右，不許閒雜人等靠近營帳半步！若有懈怠，軍法無情！」
玄甲血衛聞令即行，動作齊整劃一，如臂使指，迅速收槊執禮，踏著沉穩步伐退至營帳兩側，如鐵鑄雕像般巋然不動。
鄧星銘拱手道：「鄧某御下無方，令閣下見笑了，還望海涵。」
他目光如鉤，看著顧惟清，問道：「閣下自言姓顧，不知與顧懷明顧將軍如何稱呼？」
「正是家父。」顧惟清淡淡回道。
鄧星銘聞言，身軀一震，朝著顧惟清深深一揖：「果真是公子當面！末將何其有幸，此行竟能得見公子尊顏，請公子受末將一拜！」
莫琮、邱成等人連忙跟著下拜。
顧惟清問道：「鄧統領識得家父？」
鄧星銘挺直身軀，面露追憶之色，道：「末將雖出身克武，卻早已對顧將軍心生敬仰。」
「當年，末將曾懷滿腔熱血，欲追隨顧將軍西征，奈何雙親年高，需人侍奉膝前，未能如願投效軍前，至今思之，猶覺憾恨難消。」
顧惟清道：「家父率明壁軍萬里西征，只為關內百姓謀一清平盛世。鄧統領雖未與家父同行，然今亦投身軍伍，以保境安民、護佑人道為己任。與明壁軍同懷此心，共守此德，何憾之有？」
鄧星銘道：「公子所言，字字珠璣，末將銘感五內。」
一旁莫琮說道：「統領，天色已晚，風露漸重，不宜久立階前，何不請公子移步入帳，再敘舊誼？」
鄧星銘點頭稱善，側身讓開道路，恭聲道：「公子，請！」
侍立帳門左右的王武、王恭二人，連忙撩起厚重帳簾。
顧惟清當先邁步入內。
鄧星銘則領著莫琮、邱成等人，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