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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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衛城北門洞開,鐵索吊橋轟然砸落,震得大地一顫。

  兩百餘名軍士奔騰而出,腳步齊整,踏若奔雷,轉瞬間便在門外列成兩座錐形戰陣,一左一右,朝著各自目標掃蕩而去。

  那些妖猿剛從劫後餘生的驚悸中稍稍回神,尚未來得及嘶叫奔逃,便被衝殺而來的軍陣碾為齏粉。

  鐵靴踏處,血肉橫飛。

  郭浚立於陣首,豪氣沖天,雙手各握一柄宣花大斧,威風凜凜,當先撞入群妖之中。

  但見斧光霍霍,削、劈、砍、剁,一時所向披靡,擋者立斃。

  他連斬十數妖物,酣暢淋漓之際,心頭猛地一凜,想起臨行前方良的囑託,連忙收斧回身,定睛察看軍陣。

  只見陣形圓滿無缺,軍士各司其職,謹守陣位,只他一人殺得興起,脫離了陣首之位。

  郭浚踱回陣首,清了清嗓子,高聲喝道:「兒郎們,手腳麻利些!趁這幫妖孽還未醒過神來,速速剁下腦袋,回去請功!」

  百餘名重甲軍士轟然應諾,在廣袤荒野中迴蕩不息。

  眾人緊隨郭浚步伐,氣勢如虹,向著一支蠢蠢欲動、試圖聚攏的妖群殺奔過去。

  與此同時,程振所率軍陣卻陷入了一場苦戰。

  陣形已由銳意殺伐的錐形之陣,轉為攻守兼備的六合之陣。

  情勢雖險,卻也在程振意料之中。

  他先前登城瞭望時,早已察覺這群妖物不同尋常,其數目近千,單是頭領妖猿便有四隻之多。

  也不知它們如何在那場亂戰中倖存下來,更在戰後片刻之間便重新聚集成群。

  程振心中驚疑,卻已無暇細思。

  若在往日,他斷不會貿然出城追擊此等強敵。

  但此刻妖物經歷亂戰,兵疲意沮,正是殲滅良機。

  若其等一心逃竄,自己這兩百軍士也無力阻攔,唯有速戰速決,拼死一搏,方能予其重創。

  尤是那四隻頭領妖猿,若不趁此機會除去,待其恢復元氣,後患無窮。

  六合之陣奇正相輔,雖稍欠靈動,用以阻敵破陣,卻是得心應手,正契合當下局面。

  程振一聲雷霆震喝,五名玄甲軍士應聲出列,俱是百戰餘生的悍卒。

  六人身後,各有四名持盾猛士緊緊相隨,宛如六支銳不可當的矛尖,直直刺向那四隻妖猿頭領!

  ......

  先前,幾隻頭領妖猿猛然自噩夢中驚醒,眼中驚悸尚未褪盡,便強攝心神,環顧四周,見身邊族眾已死傷大半,頓覺大勢已去。

  它們能如此迅速恢復神智,全賴大千長前些時日賜下的天池甘露。

  那甘露有啟靈開智之神效。

  賜寶之前,大千長嚴令它們要以雷霆之勢攻克東衛城,徹底切斷明壁城與印月谷的聯繫。

  孰料連守軍影子都未見到,便遭遇前所未有的慘敗。

  若在往日,它們或可設法遁回蒼遏山深處,蟄伏不出,待風頭過去再作打算。

  然而,自大千長實力漸復以來,御下極嚴,已不容它們再有任何違逆之舉。

  何況大千長手握天池甘露,隨時可拔擢下部族眾取代它們。

  縱使僥倖從谷中密道逃回蒼遏山,到頭來也難逃酷烈刑罰,只怕會死得更慘!

  四隻頭領妖猿凶睛閃爍,略一合計,身邊所聚皆是族中精銳,面對百餘軍士,仍有一戰之力。

  此戰若勝,日後尚有重奪東衛城的機會。

  當下凶性勃發,齊聲嘶吼,領著麾下精銳,悍然向軍陣衝撞上去!

  ......

  一番殊死搏殺後,程振衣甲盡被鮮血浸透,手中重劍已然卷刃,刃口處處崩缺,不堪再用。

  他接過身後軍士遞來的陌刀,目光掃過百餘只遠遠遁逃的妖物,本欲繼續追擊,以竟全功。

  然而,當目光掠過身邊軍士時,心中那點殺念立時熄滅。

  軍士們個個甲冑崩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手中槍斷槊折,不得已換持了刀劍短兵。

  方才一戰兇險萬分,若非他眼疾手快,在千鈞一髮之際擲出重劍,將一名破陣而入的妖猿頭領斃於劍下,六合之陣險險便被撕開一道口子。


  縱然能重整陣形,那些被護於陣中、傷重力竭的同袍,恐怕性命難保。

  區區百餘只妖猿的性命,實不值得拿袍澤的命去換。

  程振深吸一口氣,果斷揮手,沉聲道:「回城!」

  軍陣緩緩後撤,他親自殿後,持盾猛士掩護,有條不紊地向城門退去。

  程振剛踏入瓮城,便見輔兵正圍著郭浚,為他包紮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娘的,有點大意了!」

  郭浚疼得齜牙咧嘴,卻仍大大咧咧地誇耀戰果:「不過還好!俺們這隊人,就俺這胳膊掛了點彩,其他人都是些皮肉小傷,不礙事!」

  他正自吹噓,瞥見程振大步走來,趕忙換過話頭,咧嘴笑道:「哎呦,校尉回來了!俺可是聽了你的命令,只追殺到十里外就收兵回城。你咋才回來?莫不是帶著人,偷偷去吃獨食了?」

  方良見程振一行亦安然歸來,心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待看清這路軍士傷者頗眾,他面色一緊,立刻招呼輔兵上前救治。

  程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他環顧左右,眉頭微皺,沉聲問道:「少郎可好?」

  「俺也正納悶呢!」郭浚接過話,斂去臉上玩笑之色,「咱們一去一回,這都殺了一輪了,少郎咋還沒從望樓上下來?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方良忙上前回稟:「我未敢貿然打擾少郎,只遣了兩名輔兵在樓下守候。」

  這也是謹慎之舉。

  他雖不通修行之道,卻也知修道人施法運氣時,最忌外界攪擾,稍有差池,輕則氣血逆流,重則走火入魔。

  何況此戰大勝,妖物未近城牆半步,那座高聳望樓,當是城中最安穩之處。

  「快去看看!」

  程振心頭卻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少郎雖曾言施術時不容外擾,卻未提過之後有何禁忌。

  若禁忌繁多,如何能主動再行克敵之策?

  三人疾步奔上望樓。

  及至頂層,四面無遮,唯見清風習習,一片靜謐悠然。

  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原本少郎卓然獨立之地,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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