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摧心
顧惟清立於望樓之巔。
此樓四面無遮，視野開闊，幽涼夜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神色平靜，俯瞰著城外密密麻麻、如蟻覆地的妖物狂潮。
摧心曲是一門直攻神魂、兇險莫測的殺伐之術。
修煉此術，務必神清氣正，心志專誠；施術之時，更需摒除一切邪念妄意，否則未及傷敵，自身神魂便首當其衝，反受其害。
此刻東衛城軍民的性命，皆繫於他一身，厚望沉壓心頭。
饒是顧惟清心志堅毅，心潮難免泛起波瀾。
他仰望天穹，但見銀河如瀑，星光如沸，宛如一幅浩渺無垠的瑰麗圖卷，橫亘夜幕之上。
本想借觀天地間的玄玄氣象，來撫平心中波瀾，卻忽地驚覺，皓月明空之間，似有異星閃爍，旋即便消逝無蹤。
顧惟清眉頭微皺。
移星換斗，氣沖霄漢，此分明是天降異象。
周師所藏典籍浩如煙海，卻獨獨於星相天文一道記載寥寥，他一時難以分辨此兆是吉是凶。
不過，是非成敗，豈由天定？
他堅信自己決斷並無錯漏。
更何況，袖中還有殺手鐧尚未顯露鋒芒。
一念及此，無謂雜念盡數被他拋諸九霄雲外。
當下屏息凝神，運起「坐忘觀想法」。
不過片刻，耳畔亂聲俱消，眼前紛華盡斂，靈台通達無礙，心境纖塵不染，一片空明澄澈。
他緩緩探手入袖，抽出一支精緻竹笛。
笛身色澤宛如秋水盈碧，蒼翠欲滴，似是新斫青竹所制，通體透著一股盎然新綠。
顧惟清身姿挺直，雙手持笛，深吸一口氣，將笛身輕輕貼於唇邊。
一縷清越笛聲，隨風而起。
初時如幽谷清泉，泠泠作響，悠遠縹緲，穿透沉沉夜幕，瞬間播散至四野八荒。
顧惟清心神逐漸沉入「虛靜純一」妙境，再有懸心玉佩的加持，摧心笛音悠悠蕩蕩，籠罩方圓數里之地。
東衛城外，群妖戾氣騰騰，初聞靈異笛音傳來，瞬間驚惶失措，騷動不安。
這慌亂並未持續太久，那奇異曲調仿佛蘊含難以抗拒的誘惑，絲絲縷縷鑽入耳中，它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漸漸沉醉其中。
原本喧囂嘈雜的曠野，在笛音流淌間，詭異地沉寂下來，唯餘一縷悠揚旋律縈繞迴旋。
曲音裊裊，似有綿綿無盡之意。
其中蘊含的玄心妙意，給予群妖一種生而未有過的寧靜安詳之感。
它們沉醉漸深，熏熏然如飲醇酒，渾身暴戾之氣似被抽離，只餘下濃濃睏倦之意，紛紛拱肩縮背，昏昏噩噩。
即便是那十餘只妖猿頭領，也未能倖免，個個眼神渙散，全然不見平日的兇殘暴虐，仿佛沉入了甜美夢鄉。
忽地，一陣冷風吹過，立於群妖正中的赤黑妖猿猛地一顫，陡然驚醒過來！
它猩紅雙目中閃過一絲惶惑，重重錘了錘自己碩大的頭顱，轉頭急視左右同伴，卻見它們東搖西晃，鼾聲隱隱，不禁發出一聲暴怒吼嘯！
與此同時，望樓之上，顧惟清目光一寒。
飛指抹音，笛音拔高，一連串綿柔音節重合為一，直至化作一束單調且尖銳的短促濁音，在寂靜的曠野之上轟然炸響！
群妖如遭萬鈞重擊，從虛幻美夢中被狠狠拽回現世！
然而，迎接它們的，絕非酣眠後的舒心愜意。
那一道尖銳濁音，仿佛化作了千萬把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它們脆弱的顱腦之中，肆意攪弄穿刺！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捲周身。
它們捶胸頓足，用利爪撕扯著頭顱，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擺脫這痛入骨髓的折磨。
一些妖猿渾身劇烈抽搐，口中發出嗬嗬怪響，撲騰幾下，便僵直不動，氣息全無。
更多妖猿則是在這無邊痛楚之中，被激出原始凶戾之氣，它們不分敵我，張開尖牙利齒，朝著身旁最近的活物狠狠咬去。
剎那間，城外化作血腥煉獄，斷肢橫飛，污血四濺，碎肉拋灑，腥膻之氣瀰漫整座戰場。
妖猿頭領們的境況，也未好到哪裡去。
那詭異笛音時快時慢，時斷時續，晦澀難明，直教它們煩惡欲嘔。
笛音引動了它們體內暴烈血氣，如滾燙岩漿一般，在四肢百骸間肆意衝撞。
若非它們已踏入融血之境，能勉強壓制住這股洶湧氣血，恐早已爆體而亡。
但眼睜睜看著族眾齊齊發狂，自相殘殺，它們空有一身蠻力，卻束手無策。
只能張開獠牙巨口，徒勞地發出一聲聲憤怒厲嘯。
然而在笛音浪潮中，這點厲嘯聲如投入怒海的石子，頃刻間便被淹沒。
望樓之上，顧惟清指法再變。
笛音時而短促迴旋，時而高亢激揚，如此一來，好似在熊熊烈火之中，猛澆了一瓢滾油，使得群妖的暴戾之氣，陡然激增十倍不止！
那些腸破肚流，已然奄奄一息的妖猿，也掙扎著張開利口，啃噬著身前的同族碎肉。
一隻妖猿頭領目睹此景，面目愈發猙獰扭曲。
它再也無法抑制的暴虐殺意，狂吼一聲，便要撲入妖群里大開殺戒。
就在此刻，一雙布滿玄青鱗片的巨爪，裹挾著腥風，狠狠拍向它的天靈蓋！
一聲「噗嗤」悶響！
那妖猿頭領猝不及防，顱骨碎裂，紅白之物迸濺，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偷襲得手的妖猿雙目赤紅如血，急不可耐地撲在尚溫熱的屍體上，三兩下便將同伴屍身扯碎。
它狀若瘋魔，張開血盆巨口，對著殘軀血肉狼吞虎咽，連皮帶骨、混著堅硬鱗甲一同塞入口中，囫圇咀嚼幾下，便硬生生吞咽下去。
粘稠的鮮血順著它的嘴角肆意流淌，更添幾分恐怖。
瘋魔妖猿飽食血肉，只覺身心暢快，口鼻間急呼腥惡吐息，眸中赤光幾乎凝成實質。
它仰天怒嘯一聲，想也不想，便朝另一隻尚在掙扎的妖猿頭領猛撲過去。
......
郭浚緊貼在城樓垛口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珠子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望著城外煉獄般的景象。
萬餘兇悍妖物，在少郎一曲笛音之下，如同中了邪般自相殘殺。
他不由好奇心起，這笛曲究竟有何厲害之處？
郭浚偷偷取出塞在耳朵里的棉絮，還未等定神聆聽，便有一縷縷晦澀濁音竄入他的耳中。
瞬間，一股狂躁煩悶之感襲上心頭，肺腑中也是一陣翻江倒海，直教他把心肝也要吐了出來。
郭浚慌忙重新堵住雙耳，左右開弓，重重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嘿了一聲，道：「這曲子可真邪門！」
程振、方良同樣震撼難言。
方良喃喃自語道：「真神術也！」
程振心中卻泛起一絲憂慮，此刻妖物神喪智亂，個個愍不畏死，倘若掉頭攻城，守軍即便能守，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少郎雖有言在先，若戰事不順，可率軍退守望樓，但真要如此，豈不讓少郎一番苦功盡付流水？
一時之間，他也是躊躇難斷，只盼妖物能繼續這般內耗，直到徹底崩潰。
此時此刻，妖群之中，唯有赤黑妖猿憑藉堅韌心智，仍保持著幾分清明。
它猩紅雙目死死盯定東衛城。
一切根源，皆源於城中高樓上的索命笛音！
它發出一聲震天狂吼，引著被安撫下來的本部族眾，帶著滔天怒意，徑直朝東衛城殺奔過去。
赤黑妖猿實力超群，平日積威甚重，行進途中，不斷收攏亂妖，以至這支妖群漸成浩蕩之勢，如同決堤洪流，直欲將整座東衛城衝垮！
此樓四面無遮，視野開闊，幽涼夜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神色平靜，俯瞰著城外密密麻麻、如蟻覆地的妖物狂潮。
摧心曲是一門直攻神魂、兇險莫測的殺伐之術。
修煉此術，務必神清氣正，心志專誠；施術之時，更需摒除一切邪念妄意，否則未及傷敵，自身神魂便首當其衝，反受其害。
此刻東衛城軍民的性命，皆繫於他一身，厚望沉壓心頭。
饒是顧惟清心志堅毅，心潮難免泛起波瀾。
他仰望天穹，但見銀河如瀑，星光如沸，宛如一幅浩渺無垠的瑰麗圖卷，橫亘夜幕之上。
本想借觀天地間的玄玄氣象，來撫平心中波瀾，卻忽地驚覺，皓月明空之間，似有異星閃爍，旋即便消逝無蹤。
顧惟清眉頭微皺。
移星換斗，氣沖霄漢，此分明是天降異象。
周師所藏典籍浩如煙海，卻獨獨於星相天文一道記載寥寥，他一時難以分辨此兆是吉是凶。
不過，是非成敗，豈由天定？
他堅信自己決斷並無錯漏。
更何況，袖中還有殺手鐧尚未顯露鋒芒。
一念及此，無謂雜念盡數被他拋諸九霄雲外。
當下屏息凝神，運起「坐忘觀想法」。
不過片刻，耳畔亂聲俱消，眼前紛華盡斂，靈台通達無礙，心境纖塵不染，一片空明澄澈。
他緩緩探手入袖，抽出一支精緻竹笛。
笛身色澤宛如秋水盈碧，蒼翠欲滴，似是新斫青竹所制，通體透著一股盎然新綠。
顧惟清身姿挺直，雙手持笛，深吸一口氣，將笛身輕輕貼於唇邊。
一縷清越笛聲，隨風而起。
初時如幽谷清泉，泠泠作響，悠遠縹緲，穿透沉沉夜幕，瞬間播散至四野八荒。
顧惟清心神逐漸沉入「虛靜純一」妙境，再有懸心玉佩的加持，摧心笛音悠悠蕩蕩，籠罩方圓數里之地。
東衛城外，群妖戾氣騰騰，初聞靈異笛音傳來，瞬間驚惶失措，騷動不安。
這慌亂並未持續太久，那奇異曲調仿佛蘊含難以抗拒的誘惑，絲絲縷縷鑽入耳中，它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漸漸沉醉其中。
原本喧囂嘈雜的曠野，在笛音流淌間，詭異地沉寂下來，唯餘一縷悠揚旋律縈繞迴旋。
曲音裊裊，似有綿綿無盡之意。
其中蘊含的玄心妙意，給予群妖一種生而未有過的寧靜安詳之感。
它們沉醉漸深，熏熏然如飲醇酒，渾身暴戾之氣似被抽離，只餘下濃濃睏倦之意，紛紛拱肩縮背，昏昏噩噩。
即便是那十餘只妖猿頭領，也未能倖免，個個眼神渙散，全然不見平日的兇殘暴虐，仿佛沉入了甜美夢鄉。
忽地，一陣冷風吹過，立於群妖正中的赤黑妖猿猛地一顫，陡然驚醒過來！
它猩紅雙目中閃過一絲惶惑，重重錘了錘自己碩大的頭顱，轉頭急視左右同伴，卻見它們東搖西晃，鼾聲隱隱，不禁發出一聲暴怒吼嘯！
與此同時，望樓之上，顧惟清目光一寒。
飛指抹音，笛音拔高，一連串綿柔音節重合為一，直至化作一束單調且尖銳的短促濁音，在寂靜的曠野之上轟然炸響！
群妖如遭萬鈞重擊，從虛幻美夢中被狠狠拽回現世！
然而，迎接它們的，絕非酣眠後的舒心愜意。
那一道尖銳濁音，仿佛化作了千萬把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它們脆弱的顱腦之中，肆意攪弄穿刺！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捲周身。
它們捶胸頓足，用利爪撕扯著頭顱，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擺脫這痛入骨髓的折磨。
一些妖猿渾身劇烈抽搐，口中發出嗬嗬怪響，撲騰幾下，便僵直不動，氣息全無。
更多妖猿則是在這無邊痛楚之中，被激出原始凶戾之氣，它們不分敵我，張開尖牙利齒，朝著身旁最近的活物狠狠咬去。
剎那間，城外化作血腥煉獄，斷肢橫飛，污血四濺，碎肉拋灑，腥膻之氣瀰漫整座戰場。
妖猿頭領們的境況，也未好到哪裡去。
那詭異笛音時快時慢，時斷時續，晦澀難明，直教它們煩惡欲嘔。
笛音引動了它們體內暴烈血氣，如滾燙岩漿一般，在四肢百骸間肆意衝撞。
若非它們已踏入融血之境，能勉強壓制住這股洶湧氣血，恐早已爆體而亡。
但眼睜睜看著族眾齊齊發狂，自相殘殺，它們空有一身蠻力，卻束手無策。
只能張開獠牙巨口，徒勞地發出一聲聲憤怒厲嘯。
然而在笛音浪潮中，這點厲嘯聲如投入怒海的石子，頃刻間便被淹沒。
望樓之上，顧惟清指法再變。
笛音時而短促迴旋，時而高亢激揚，如此一來，好似在熊熊烈火之中，猛澆了一瓢滾油，使得群妖的暴戾之氣，陡然激增十倍不止！
那些腸破肚流，已然奄奄一息的妖猿，也掙扎著張開利口，啃噬著身前的同族碎肉。
一隻妖猿頭領目睹此景，面目愈發猙獰扭曲。
它再也無法抑制的暴虐殺意，狂吼一聲，便要撲入妖群里大開殺戒。
就在此刻，一雙布滿玄青鱗片的巨爪，裹挾著腥風，狠狠拍向它的天靈蓋！
一聲「噗嗤」悶響！
那妖猿頭領猝不及防，顱骨碎裂，紅白之物迸濺，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偷襲得手的妖猿雙目赤紅如血，急不可耐地撲在尚溫熱的屍體上，三兩下便將同伴屍身扯碎。
它狀若瘋魔，張開血盆巨口，對著殘軀血肉狼吞虎咽，連皮帶骨、混著堅硬鱗甲一同塞入口中，囫圇咀嚼幾下，便硬生生吞咽下去。
粘稠的鮮血順著它的嘴角肆意流淌，更添幾分恐怖。
瘋魔妖猿飽食血肉，只覺身心暢快，口鼻間急呼腥惡吐息，眸中赤光幾乎凝成實質。
它仰天怒嘯一聲，想也不想，便朝另一隻尚在掙扎的妖猿頭領猛撲過去。
......
郭浚緊貼在城樓垛口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珠子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望著城外煉獄般的景象。
萬餘兇悍妖物，在少郎一曲笛音之下，如同中了邪般自相殘殺。
他不由好奇心起，這笛曲究竟有何厲害之處？
郭浚偷偷取出塞在耳朵里的棉絮，還未等定神聆聽，便有一縷縷晦澀濁音竄入他的耳中。
瞬間，一股狂躁煩悶之感襲上心頭，肺腑中也是一陣翻江倒海，直教他把心肝也要吐了出來。
郭浚慌忙重新堵住雙耳，左右開弓，重重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嘿了一聲，道：「這曲子可真邪門！」
程振、方良同樣震撼難言。
方良喃喃自語道：「真神術也！」
程振心中卻泛起一絲憂慮，此刻妖物神喪智亂，個個愍不畏死，倘若掉頭攻城，守軍即便能守，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少郎雖有言在先，若戰事不順，可率軍退守望樓，但真要如此，豈不讓少郎一番苦功盡付流水？
一時之間，他也是躊躇難斷，只盼妖物能繼續這般內耗，直到徹底崩潰。
此時此刻，妖群之中，唯有赤黑妖猿憑藉堅韌心智，仍保持著幾分清明。
它猩紅雙目死死盯定東衛城。
一切根源，皆源於城中高樓上的索命笛音！
它發出一聲震天狂吼，引著被安撫下來的本部族眾，帶著滔天怒意，徑直朝東衛城殺奔過去。
赤黑妖猿實力超群，平日積威甚重，行進途中，不斷收攏亂妖，以至這支妖群漸成浩蕩之勢，如同決堤洪流，直欲將整座東衛城衝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