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事宜從速不宜慢
紫宸殿中。
早在劉弘逸等人回宮之前，齊抱真安排在京兆尹府盯著情況的人，就已經將消息送到了李昂的面前。
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拿下薛季棱的過程，還是比李昂想像的要順利一些。
和之前的各種暗殺，伏擊不同，這次算是李昂作為皇帝，第一次真正通過正常的程序，以相對和平的方式罷免一位神策中尉。
而這也意味著，他此前的猜測是真的。
晚唐的宦官勢力固然強勢，但是，皇權也未必真的弱勢。
只要能夠把握住其中的平衡點，改變如今這種處處掣肘的局面，也並非沒有可能。
薛季棱被罷免，僅僅只是第一步而已。
開了個好頭，但後面的事情，卻反而更加要打起精神。
將手中的密報交給齊抱真歸檔，李昂旋即問道。
「諸大臣可到了？」
「回大家，眾宰相及度支使，尚書左右僕射，已在延英殿外侯召。」
聞言，李昂點了點頭，捏緊了手中的這份奏章，起身道。
「派人在宮門外等著，劉弘逸和楊欽義回來之後，讓他們直接到延英殿復旨。」
…………
「延英殿？」
於是，當劉弘逸二人將神策軍各自歸營，帶著薛季棱回到宮門的時候，得到的便是這樣的旨意。
「聖人還召見了誰？」
劉弘逸眉頭微皺，旋即便開口問道。
那來傳命的小宦官自然不敢隱瞞，連忙如實回答。
「宰相，度支使，左右僕射……」
這算是京中稍有些資歷的大臣，都到齊了啊。
劉弘逸心中忽然有些打鼓，思索片刻，他側頭看向一旁的楊欽義，問道。
「楊樞使，你覺得聖人為何要在延英殿召見我等？」
然而，面對他的不安，楊欽義卻臉色平靜，笑道：「薛季棱畢竟是神策中尉，鬧出這麼大的事情，眾宰相進宮問詢也是常事，說不準，聖人是想讓咱們當面復旨，安一安眾大臣的心。」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但不知為何，劉弘逸總覺得有哪不太對勁兒。
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先到了延英殿，才能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了。
於是，片刻後。
「臣神策左軍中尉劉弘逸/樞密使楊欽義，拜見陛下。」
在小宦官的帶領下，二人進了殿中，果然便見幾個朝廷重臣都已落座，只是他們的臉上，卻都看不出喜怒。
「平身吧。」李昂道了一句，很快便問道：「讓你們辦的事，怎麼樣了？」
聞言，劉弘逸答道：「回大家，右軍中尉薛季棱無詔調兵，圍堵京兆衙門，臣等奉敕捉拿，先已將其帶回，正在殿外待罪，特前來復旨。」
話音落下，殿中的其他幾個大臣，皆是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似乎在默默交流著什麼。
李昂卻只是點了點頭，道：「傳旨，讓人將他待到偏殿，稍後朕再問他。」
「是……」齊抱真躬身領命，很快便打發了兩個內侍出去辦事。
與此同時，就在劉弘逸等人打算回到御前侍奉的時候，李昂卻又繼續開口道：「來人，再搬兩個椅子來。」
隨後，在劉弘逸等人驚愕的目光當中，李昂平淡的指了指剛搬來的兩個椅子，說道。
「你們也坐。」
這番動作，頓時讓二人都嚇了一跳。
須知哪怕神策中尉和樞密使號為『四貴』，權勢可與宰相媲美，但畢竟都是內宦。
就算是深度參與政事的樞密使，尋常議事的時候，也只得侍立左右，除非聖人動問，否則一般不得開口插話，更不要提像宰輔大臣一樣，可以同聖人坐而論政了。
因此，面對李昂的賜座，二人連忙躬身下拜，恭聲道。
「臣等不敢。」
然而，李昂卻搖了搖頭，道：「今日商議之事，和你們有關，朕讓你們坐，你們就坐便是，而且，你們看這殿中的眾臣，不也沒說什麼嗎？」
聞言，二人對視一眼，隨後下意識的朝著底下的眾大臣看去，竟意外的發現，這幫平素最講究排班的人，居然真的沒有半點不悅或者要阻止的意思。
雖然心中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是，聖人都開口了，他們也不好再推拒，只得小心的坐了下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劉弘逸感覺自己在坐下的一瞬間，殿中的那些大臣們，竟莫名的臉上多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笑容。
但還沒等他細想，上首的李昂便又道。
「李相公，你把剛剛的那份奏章，再解釋一遍吧。」
李德裕？
劉弘逸心中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相較之下，楊欽義的眼神當中，則閃動著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不論他們二人如何作想，李德裕已經站了起來，道。
「方才，陛下已經將我的奏章給諸位都看過，既然劉中尉和楊樞使都回來了，那我就再多說幾句。」
「近年以來，神策軍混亂，操練廢弛，從此前的軍將擅自離營，毆殺人命，到現在右軍中尉薛季棱未得聖命，私自調兵，樁樁件件，可見神策軍積弊已久，必須要予以改制。」
「這些日子，我和鄭僕射二人多方商議後，聯名上奏，以為神策軍既職在宮禁，又肩負軍鎮戍守之責，僅以內宦統率，與外朝難以協同一體，故而，我二人聯名上奏，請陛下允准，專設神策大都督府，管轄神策軍一應事務。」
李德裕中氣十足的聲音，迴蕩在整個殿中，讓劉弘逸瞬間就捏緊了椅子的扶手。
儘管他早就料到了，今天的這場奏對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但卻沒想到，李德裕竟然如此大膽。
他的目光飛快的掠過在場的眾大臣，卻見所有人都一副平淡的模樣，顯然是在自己來之前，就已經得知了這個消息。
再看一旁的楊欽義，他的臉色也有些驚訝，總算是讓劉弘逸稍稍安心了幾分。
李昂坐在御座上，將劉弘逸的反應盡收眼底，很快，他從面前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遞給一旁的內侍，道。
「這是李相公的奏章，你們二人且先看看。」
隨後，內侍便將這份奏章，遞到了劉弘逸二人的面前。
此時的劉弘逸，心中思緒還有些混亂，下意識的也就接了過來，和楊欽義一同看了起來。
與此同時，李德裕口氣略停了停，隨後便繼續往下道。
「改制之後的神策大都督府，設大都督二人，秩正三品，掌左，右神策軍諸軍事，副都督四人，秩從三品，為統軍之將，掌諸軍操練，都虞候四人，秩從三品，掌軍中刑獄……」
「大都督立朝班上，列宰相之後，凡諸軍事，設神策會議，大都督主之，與諸宰相對柄機要，有大事，則延英召對，中書門下與大都督府同議……」
早在劉弘逸等人回宮之前，齊抱真安排在京兆尹府盯著情況的人，就已經將消息送到了李昂的面前。
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拿下薛季棱的過程，還是比李昂想像的要順利一些。
和之前的各種暗殺，伏擊不同，這次算是李昂作為皇帝，第一次真正通過正常的程序，以相對和平的方式罷免一位神策中尉。
而這也意味著，他此前的猜測是真的。
晚唐的宦官勢力固然強勢，但是，皇權也未必真的弱勢。
只要能夠把握住其中的平衡點，改變如今這種處處掣肘的局面，也並非沒有可能。
薛季棱被罷免，僅僅只是第一步而已。
開了個好頭，但後面的事情，卻反而更加要打起精神。
將手中的密報交給齊抱真歸檔，李昂旋即問道。
「諸大臣可到了？」
「回大家，眾宰相及度支使，尚書左右僕射，已在延英殿外侯召。」
聞言，李昂點了點頭，捏緊了手中的這份奏章，起身道。
「派人在宮門外等著，劉弘逸和楊欽義回來之後，讓他們直接到延英殿復旨。」
…………
「延英殿？」
於是，當劉弘逸二人將神策軍各自歸營，帶著薛季棱回到宮門的時候，得到的便是這樣的旨意。
「聖人還召見了誰？」
劉弘逸眉頭微皺，旋即便開口問道。
那來傳命的小宦官自然不敢隱瞞，連忙如實回答。
「宰相，度支使，左右僕射……」
這算是京中稍有些資歷的大臣，都到齊了啊。
劉弘逸心中忽然有些打鼓，思索片刻，他側頭看向一旁的楊欽義，問道。
「楊樞使，你覺得聖人為何要在延英殿召見我等？」
然而，面對他的不安，楊欽義卻臉色平靜，笑道：「薛季棱畢竟是神策中尉，鬧出這麼大的事情，眾宰相進宮問詢也是常事，說不準，聖人是想讓咱們當面復旨，安一安眾大臣的心。」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但不知為何，劉弘逸總覺得有哪不太對勁兒。
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先到了延英殿，才能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了。
於是，片刻後。
「臣神策左軍中尉劉弘逸/樞密使楊欽義，拜見陛下。」
在小宦官的帶領下，二人進了殿中，果然便見幾個朝廷重臣都已落座，只是他們的臉上，卻都看不出喜怒。
「平身吧。」李昂道了一句，很快便問道：「讓你們辦的事，怎麼樣了？」
聞言，劉弘逸答道：「回大家，右軍中尉薛季棱無詔調兵，圍堵京兆衙門，臣等奉敕捉拿，先已將其帶回，正在殿外待罪，特前來復旨。」
話音落下，殿中的其他幾個大臣，皆是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似乎在默默交流著什麼。
李昂卻只是點了點頭，道：「傳旨，讓人將他待到偏殿，稍後朕再問他。」
「是……」齊抱真躬身領命，很快便打發了兩個內侍出去辦事。
與此同時，就在劉弘逸等人打算回到御前侍奉的時候，李昂卻又繼續開口道：「來人，再搬兩個椅子來。」
隨後，在劉弘逸等人驚愕的目光當中，李昂平淡的指了指剛搬來的兩個椅子，說道。
「你們也坐。」
這番動作，頓時讓二人都嚇了一跳。
須知哪怕神策中尉和樞密使號為『四貴』，權勢可與宰相媲美，但畢竟都是內宦。
就算是深度參與政事的樞密使，尋常議事的時候，也只得侍立左右，除非聖人動問，否則一般不得開口插話，更不要提像宰輔大臣一樣，可以同聖人坐而論政了。
因此，面對李昂的賜座，二人連忙躬身下拜，恭聲道。
「臣等不敢。」
然而，李昂卻搖了搖頭，道：「今日商議之事，和你們有關，朕讓你們坐，你們就坐便是，而且，你們看這殿中的眾臣，不也沒說什麼嗎？」
聞言，二人對視一眼，隨後下意識的朝著底下的眾大臣看去，竟意外的發現，這幫平素最講究排班的人，居然真的沒有半點不悅或者要阻止的意思。
雖然心中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是，聖人都開口了，他們也不好再推拒，只得小心的坐了下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劉弘逸感覺自己在坐下的一瞬間，殿中的那些大臣們，竟莫名的臉上多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笑容。
但還沒等他細想，上首的李昂便又道。
「李相公，你把剛剛的那份奏章，再解釋一遍吧。」
李德裕？
劉弘逸心中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相較之下，楊欽義的眼神當中，則閃動著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不論他們二人如何作想，李德裕已經站了起來，道。
「方才，陛下已經將我的奏章給諸位都看過，既然劉中尉和楊樞使都回來了，那我就再多說幾句。」
「近年以來，神策軍混亂，操練廢弛，從此前的軍將擅自離營，毆殺人命，到現在右軍中尉薛季棱未得聖命，私自調兵，樁樁件件，可見神策軍積弊已久，必須要予以改制。」
「這些日子，我和鄭僕射二人多方商議後，聯名上奏，以為神策軍既職在宮禁，又肩負軍鎮戍守之責，僅以內宦統率，與外朝難以協同一體，故而，我二人聯名上奏，請陛下允准，專設神策大都督府，管轄神策軍一應事務。」
李德裕中氣十足的聲音，迴蕩在整個殿中，讓劉弘逸瞬間就捏緊了椅子的扶手。
儘管他早就料到了，今天的這場奏對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但卻沒想到，李德裕竟然如此大膽。
他的目光飛快的掠過在場的眾大臣，卻見所有人都一副平淡的模樣，顯然是在自己來之前，就已經得知了這個消息。
再看一旁的楊欽義，他的臉色也有些驚訝，總算是讓劉弘逸稍稍安心了幾分。
李昂坐在御座上，將劉弘逸的反應盡收眼底，很快，他從面前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遞給一旁的內侍，道。
「這是李相公的奏章，你們二人且先看看。」
隨後，內侍便將這份奏章，遞到了劉弘逸二人的面前。
此時的劉弘逸，心中思緒還有些混亂，下意識的也就接了過來，和楊欽義一同看了起來。
與此同時，李德裕口氣略停了停，隨後便繼續往下道。
「改制之後的神策大都督府，設大都督二人，秩正三品，掌左，右神策軍諸軍事，副都督四人，秩從三品，為統軍之將，掌諸軍操練，都虞候四人，秩從三品，掌軍中刑獄……」
「大都督立朝班上，列宰相之後，凡諸軍事，設神策會議，大都督主之，與諸宰相對柄機要，有大事，則延英召對，中書門下與大都督府同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