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東廠
「讓李訓見不到朕？」
紫宸殿中，看著垂手侍立在下首的劉弘逸，李昂的眼神當中，忍不住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薛季棱打算怎麼讓李訓見不到朕？」
要知道，唐代是每天都要上朝的。
正因如此，想要阻隔內外，尤其是阻隔一個宰相和皇帝的會面，其實是非常困難的。
劉弘逸道：「回大家，薛中尉的意思是，讓神策軍加強宮內的守衛，派人在宮門外守著，若是遇到李相公單獨來見，便以大家身體不適為由，將其擋在宮外。」
想要完全阻隔李訓和皇帝的會面，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反過來想，其實也沒有必要完全阻隔。
李訓做的那些事情，有太多都不能擺在明面上，所以他就算要為自己申辯，也只能私下奏對時說。
所以，其實只要攔著李訓單獨奏對，就足夠了。
李昂點了點頭，目光又看向劉弘逸，問道。
「既然你們已經商量好了，還來問朕作甚？」
劉弘逸微微抬眸，拱手道：「大家明鑑，李訓乃是朝廷宰相，密議奏對本是其職權所在，老奴等不過宮中侍者，豈能擅自攔阻，老奴以為，此等大事，當由大家親自決斷，故而來稟。」
這一次，李昂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認真的審視了一番劉弘逸，方才道。
「你這麼做，薛季棱知道嗎？」
「回大家，老奴只知效忠大家，若是大家想讓薛中尉知曉，老奴就去告訴薛中尉。」
劉弘逸的態度恭敬之極，仿佛此時的他，不是一個權勢滔天的神策中尉，而只是一個尋常老僕而已。
李昂笑了笑，並沒有答他這句話，而是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思索什麼。
片刻之後，他開口道。
「關於樞密使和宣徽使的人選，你們舉薦上來的人，朕都看過了，楊欽義舉薦了內常侍劉行深，很不錯，朕打算讓他去管宣徽院。」
「至於你和薛季棱舉薦的幾人中，朕最看好的，是左街功德使宋叔康，打算讓他來執掌樞密院，你覺得如何？」
劉弘逸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因為這二人，都不是他舉薦的。
其中，劉行深是楊欽義的盟友，而宋叔康，則是薛季棱一手提拔起來的。
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滿，但劉弘逸很快就壓了下去，躬身道。
「樞密使與宣徽使皆內宮要職，選授自當出自聖意，老奴不敢多言。」
這般神色，自然也落在了李昂的眼中。
眼瞧著火候差不多了，他也不想試探太過，於是，很快便道。
「這次的鄭注一案，牽涉巨大，光是靠內侍省來審，恐難服眾，所以，朕打算專設一個機構，用來承旨審訊牽涉朝中重臣的大案。」
「這個機構，和內侍省不同，專司偵緝刺探，所獲消息及審訊結果，直接向朕稟報。」
「你回去之後，在東內苑中劃出一塊地方，專建衙署，再建一個小型的監獄，負責扣押犯人，人手的話，先從神策軍撥出五百人，聽候調遣。」
「至於這個機構的首領宦官，朕記得你手下有個叫西門季玄的年輕人，辦事利落，就讓他來當吧。」
話音落下，劉弘逸先是一愣，旋即，心中便是一陣狂喜。
要知道，樞密使和宣徽使這兩個職位，雖然屬於神策中尉之下權最重者，但是，其職能都並不涉及禁軍。
樞密使掌上傳下達，影響力更多是在朝政上。
宣徽使則負責統管宮內事務，勉強算得上是個內宮大總管，其權力說起來也不算小，但總歸還是歸於庶務的行列，不能算是真正的權宦。
但這個新設機構的首領宦官可就不一樣了。
表面上看，這只是從神策軍中劃撥了五百人出來，負責偵緝刺探，承旨審訊案件而已，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權力。
但實際上，這一切的關鍵，就在那所謂的『偵緝刺探，承旨審訊』四個字上。
既然是要偵緝刺探，那麼就意味著，這個機構不是針對內宮，而是專門針對外朝的。
也就是說，它的首領宦官，可以名正言順的將權力延伸到宮廷之外。
要知道，不管是如今的神策中尉還是樞密使，名義上來說，都是沒有干預宮外事務的資格的。
雖然在實際執行當中，由於這二者權勢夠大，所以能通過其他方式影響朝政事務，但這嚴格來說，都並不合法。
就拿這次劉弘逸拘捕鄭注來說，他之所以要秘密行動，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這樣做是不合規矩的。
神策軍負責的是皇城的防務，理論上是沒有審案和抓人的權力的，這件事如果傳到外朝去，多多少少，也會受到彈劾和非議。
但如果這個新的機構能夠成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更重要的是，聖上剛剛說了，這個新機構直接向皇帝負責，承旨審訊要案。
這就意味著，作為新機構的首領宦官，既不用隨時侍奉在御前，同時又可以隨時見到皇帝。
前者可以保證行事的自由度，後者則可以保證自己在皇帝面前的恩寵，可謂是兩全其美。
這些都還只是現在能看到的。
劉弘逸在宮中多年，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個新的官職和機構，往往誕生的時候，是它權勢最小的時候。
儘管現在只是初次聽聞，但是，劉弘逸卻敏銳的察覺到，這個所謂的新機構，之後在朝野上下的影響力，恐怕不會低於現有的宮中四貴。
這樣一個新機構的首領宦官，皇帝選擇用他的人，足可見其信任。
當下，劉弘逸立馬跪地拜道：「老奴替西門季玄，叩謝大家恩典。」
李昂見狀，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晚唐的宦官，對皇權有很大的威脅，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但像是原身那樣簡單粗暴的殺人，又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所以，他思忖良久，還是決定從歷史中吸取經驗。
宦官的勢力太強，那麼就分而治之，相互制衡之下，自然能夠慢慢削弱，讓它重回自己該有的位置。
那麼，一切就從這個新機構開始吧。
「既然是個新機構，官職自然要和如今宮中不同，高宗時，曾改殿中省為中御府，掌內外諸事，其首領宦官，稱中御太監。」
「如今朕便仿效此例，這個新機構設在東內苑，便稱東廠，其首領宦官負責提督朝中要案，便稱為……」
「東廠提督太監！」
紫宸殿中，看著垂手侍立在下首的劉弘逸，李昂的眼神當中，忍不住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薛季棱打算怎麼讓李訓見不到朕？」
要知道，唐代是每天都要上朝的。
正因如此，想要阻隔內外，尤其是阻隔一個宰相和皇帝的會面，其實是非常困難的。
劉弘逸道：「回大家，薛中尉的意思是，讓神策軍加強宮內的守衛，派人在宮門外守著，若是遇到李相公單獨來見，便以大家身體不適為由，將其擋在宮外。」
想要完全阻隔李訓和皇帝的會面，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反過來想，其實也沒有必要完全阻隔。
李訓做的那些事情，有太多都不能擺在明面上，所以他就算要為自己申辯，也只能私下奏對時說。
所以，其實只要攔著李訓單獨奏對，就足夠了。
李昂點了點頭，目光又看向劉弘逸，問道。
「既然你們已經商量好了，還來問朕作甚？」
劉弘逸微微抬眸，拱手道：「大家明鑑，李訓乃是朝廷宰相，密議奏對本是其職權所在，老奴等不過宮中侍者，豈能擅自攔阻，老奴以為，此等大事，當由大家親自決斷，故而來稟。」
這一次，李昂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認真的審視了一番劉弘逸，方才道。
「你這麼做，薛季棱知道嗎？」
「回大家，老奴只知效忠大家，若是大家想讓薛中尉知曉，老奴就去告訴薛中尉。」
劉弘逸的態度恭敬之極，仿佛此時的他，不是一個權勢滔天的神策中尉，而只是一個尋常老僕而已。
李昂笑了笑，並沒有答他這句話，而是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思索什麼。
片刻之後，他開口道。
「關於樞密使和宣徽使的人選，你們舉薦上來的人，朕都看過了，楊欽義舉薦了內常侍劉行深，很不錯，朕打算讓他去管宣徽院。」
「至於你和薛季棱舉薦的幾人中，朕最看好的，是左街功德使宋叔康，打算讓他來執掌樞密院，你覺得如何？」
劉弘逸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因為這二人，都不是他舉薦的。
其中，劉行深是楊欽義的盟友，而宋叔康，則是薛季棱一手提拔起來的。
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滿，但劉弘逸很快就壓了下去，躬身道。
「樞密使與宣徽使皆內宮要職，選授自當出自聖意，老奴不敢多言。」
這般神色，自然也落在了李昂的眼中。
眼瞧著火候差不多了，他也不想試探太過，於是，很快便道。
「這次的鄭注一案，牽涉巨大，光是靠內侍省來審，恐難服眾，所以，朕打算專設一個機構，用來承旨審訊牽涉朝中重臣的大案。」
「這個機構，和內侍省不同，專司偵緝刺探，所獲消息及審訊結果，直接向朕稟報。」
「你回去之後，在東內苑中劃出一塊地方，專建衙署，再建一個小型的監獄，負責扣押犯人，人手的話，先從神策軍撥出五百人，聽候調遣。」
「至於這個機構的首領宦官，朕記得你手下有個叫西門季玄的年輕人，辦事利落，就讓他來當吧。」
話音落下，劉弘逸先是一愣，旋即，心中便是一陣狂喜。
要知道，樞密使和宣徽使這兩個職位，雖然屬於神策中尉之下權最重者，但是，其職能都並不涉及禁軍。
樞密使掌上傳下達，影響力更多是在朝政上。
宣徽使則負責統管宮內事務，勉強算得上是個內宮大總管，其權力說起來也不算小，但總歸還是歸於庶務的行列，不能算是真正的權宦。
但這個新設機構的首領宦官可就不一樣了。
表面上看，這只是從神策軍中劃撥了五百人出來，負責偵緝刺探，承旨審訊案件而已，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權力。
但實際上，這一切的關鍵，就在那所謂的『偵緝刺探，承旨審訊』四個字上。
既然是要偵緝刺探，那麼就意味著，這個機構不是針對內宮，而是專門針對外朝的。
也就是說，它的首領宦官，可以名正言順的將權力延伸到宮廷之外。
要知道，不管是如今的神策中尉還是樞密使，名義上來說，都是沒有干預宮外事務的資格的。
雖然在實際執行當中，由於這二者權勢夠大，所以能通過其他方式影響朝政事務，但這嚴格來說，都並不合法。
就拿這次劉弘逸拘捕鄭注來說，他之所以要秘密行動，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這樣做是不合規矩的。
神策軍負責的是皇城的防務，理論上是沒有審案和抓人的權力的，這件事如果傳到外朝去，多多少少，也會受到彈劾和非議。
但如果這個新的機構能夠成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更重要的是，聖上剛剛說了，這個新機構直接向皇帝負責，承旨審訊要案。
這就意味著，作為新機構的首領宦官，既不用隨時侍奉在御前，同時又可以隨時見到皇帝。
前者可以保證行事的自由度，後者則可以保證自己在皇帝面前的恩寵，可謂是兩全其美。
這些都還只是現在能看到的。
劉弘逸在宮中多年，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個新的官職和機構，往往誕生的時候，是它權勢最小的時候。
儘管現在只是初次聽聞，但是，劉弘逸卻敏銳的察覺到，這個所謂的新機構，之後在朝野上下的影響力，恐怕不會低於現有的宮中四貴。
這樣一個新機構的首領宦官，皇帝選擇用他的人，足可見其信任。
當下，劉弘逸立馬跪地拜道：「老奴替西門季玄，叩謝大家恩典。」
李昂見狀，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晚唐的宦官，對皇權有很大的威脅，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但像是原身那樣簡單粗暴的殺人，又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所以，他思忖良久，還是決定從歷史中吸取經驗。
宦官的勢力太強，那麼就分而治之，相互制衡之下，自然能夠慢慢削弱，讓它重回自己該有的位置。
那麼，一切就從這個新機構開始吧。
「既然是個新機構，官職自然要和如今宮中不同，高宗時，曾改殿中省為中御府，掌內外諸事，其首領宦官，稱中御太監。」
「如今朕便仿效此例，這個新機構設在東內苑，便稱東廠，其首領宦官負責提督朝中要案，便稱為……」
「東廠提督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