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酒泉
巴丹吉林沙漠西北邊，千里戈壁鋪展成倉皇底色，天地線平直如刀割，連風都帶著砂礫的粗獷與空曠。
這裡是酒泉衛星發射場，也叫東風航天城。
這裡是華夏航天夢的起點，是大漠深處的鋼鐵堡壘與星辰港灣。
極目望去，最震撼的是那座載人發射塔架，一座藍綠色的鋼鐵巨構拔地而起，百餘米高的桁架層層咬合、縱橫交錯，像巨人張開的臂膀，環抱著整裝待發的火箭。
塔架上的電梯軌道、工作平台與電纜橋架密布，銀灰色的箭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箭身「華夏載人航天」的紅色標識醒目而莊重。
此時，這枚正整裝待發的火箭載人艙內有兩名太空人正閒聊，言語裡聽不出一絲緊張與激動。
其中一名叫王凱，年齡32歲，肩寬挺拔，眉眼深邃平和，神情克製冷靜，是此次的航行指令長。
另一名叫唐飛，年齡28歲，身形清瘦利落，渾身散發著蓬勃的朝氣與銳氣，眉目乾淨清亮，臉上自然洋溢著新銳太空人獨有的熱忱與憧憬。
唐飛半躺在緩衝座椅上，抬頭盯著倉頂，唏噓道：「指令長，我算不算是新生代太空人里，連續上天最多的哪一位。」
王凱聞言笑笑：「別說是你，我也刷了記錄。這一個月飛了20次，基地里的前輩們都沒有這種待遇。」
「那你說，這有什麼意義？今天上天，明天隨著世界倒退又回到基地，這不是瞎折騰嗎？」
「小飛啊，這話我全當是你抱怨幾句，萬不可放在心上。」
唐飛臉色一正：「指令長這個您放心，我也只是說說，真抱怨是沒有，只是有點唏噓天上的兄弟。」
聽到天上的兄弟，王凱臉上很是無奈。
近地「天宮」空間站長期會有6-9人在軌，每六個月會進行一組人員輪換。
最近一次輪換正是王凱和唐飛。
兩人前腳剛踏入天宮空間站，後腳就返回了地面基地，這一現象最開始讓兩人格外震驚，整個基地也都恍如做夢，不敢置信。
可隨著整個世界都陷入這種情況，基地和指揮部反而不怕了。
也就在地面上又停留兩天，兩人便接到繼續上天的命令。
同一時間，環月空間站也傳來消息，說他們那邊並沒有發生異常。
這下，全世界航天大國炸開了鍋。
不過這個消息剛開始還被捂得很結實，對外公布近地軌道同樣受此現象影響，高軌道以及深空還需要繼續驗證。
唐飛：「王指令長，你說為啥重置範圍只覆蓋地球及近地軌道約1000公里內，這很像一本科幻小說里描寫的場景。」
「是那本時間迴旋吧！」王凱點點頭。
「對，就是這本！您也知道啊……」
「肯定知道，現在都成了我們這些航天員必讀之作了……」
王凱說到這兒，頓了頓又道：「可能也正是這些科幻小說里描繪的場景與假設真的出現了，才讓人類變得束手束腳，不敢立即公布這些發現。」
「這是為何？上面不是決定倒退到元旦時就公布嗎？」
「也是在緩衝一下，怕民眾接受不了。」王凱皺著眉，「你想啊，若是剛發現就公布，會發生什麼事？」
「大概……」唐飛認真思索一會，「估計會很像科幻小說里描述的那樣，人類會想著逃離地球。」
「對，正是如此。」
「可這根本辦不到？」唐飛面色激動。
「這又不是三體，又不是流浪地球，還有時間可以讓人類細細規劃。現在是大倒退時代，每次世界倒退都會讓所有逃離準備化為烏有。」
「我們不還是能上天嗎？」王凱反問道。
「不也是倉促之下，死了三次！」
唐飛面色後怕，聲音激動道：「逃離計劃不現實，以現在人類載人太空飛行器的儲存還有科技水平，就算能逃離，也是少數中的少數。」
王凱臉色鄭重：「別說什麼逃離不逃離，這個詞聽著扎耳。如果地球上空1000公里外真的不隨著世界倒退，分批次一點點往上送人，地球還能做後勤保障，再慢慢建造月球基地，人類根本不需要逃離。」
「縱然如此，這般也難。科學技術都無法保存，隨著世界倒退，再加上科研設備，只靠記憶去維持，最多維持一代人。」
「我說小飛，你怎麼那麼悲觀？」
「我不是悲觀，是你和我討論……」
「好了，兩位不要吵了！我們都聽著煩……」
下一秒，兩人耳麥里傳來塔台一道渾厚的聲音。
王凱和唐飛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尷尬一笑。
塔台控制指揮室內，秦正國滿臉疲憊，呵停兩人後，又轉頭看向一眾同事。
「大家先放下手中工作，我說兩句：
剛剛兩人的討論大家也都聽到了吧，我知道有很多年輕一輩的同事也都如唐飛一般這樣想過。」
秦正國說著，目光掃視一群眾人。
十幾位年輕一輩的工作人員，看到這目光，紛紛不敢對視。
「沒有什麼不可想的，也沒什麼不可以議論的，論跡不論心，各位還能堅持崗位，說明各位並沒有被嚇退。相反，把自己心中真實想法說出來，我認為這更有利工作。」
一名年輕工作人員，聽到秦總工這樣道，忍不住舉起手。
「小李，你有話說？」
「是的，秦總工！既然你都把話說開了，我確實想說兩句。」
「可以……」秦正國點點頭。
名叫小李的年輕人是名女子，她直接朗聲道：「秦總工，我並沒有悲觀，我只是困惑，這是我們第20次要重新發射『鯤鵬』號火箭了，給我們的準備時間越來越少，近期已經出現三次失敗，這是否會對我們的航天員造成心理創傷？」
或許是有人故意沒有關閉通訊系統，王凱和唐飛也恰巧聽到這段交流。
王凱沖唐飛挑挑眉，唐飛見此靦腆一笑。
剛剛為他們打抱不平的叫李意，兩人素有情愫，這事別人不知道，經常一起訓練的王凱倒是知道。
秦正國聽完後點點頭：「說沒有心理創傷，那是假話。這事暫且不說，還有人要發言嗎？」
另一名年輕工作人員舉手道：「秦總工，我想問一下，可否請一些記憶大師來輔助我們工作？」
「秦總工，我也有問題，若是元旦向民眾公布太空里沒有大倒退現象，咱們基地以後是否會受到衝擊？」
「秦總工……」
一個個問題拋出，秦正國只聽不答，任由這些年輕一代提問，老一輩同事倒是沒有開口說話，他們含笑看著這些年輕人，任由他們吐出心中不快與疑惑。
這一個月來，其實每個人都憋壞了，如今有這個機會，大家開誠布公聊聊，其實是好事。
終於，當沒有人再舉手發言後，秦正國面色鄭重道：「大家這段時間辛苦，我僅代表個人向大家致謝。」
說完，秦正國向大家鞠上一躬，所有人沒有避讓，也沒有說客氣話，大家只是靜靜等待。
想知道秦總工為何今日會突然開會？
這裡是酒泉衛星發射場，也叫東風航天城。
這裡是華夏航天夢的起點，是大漠深處的鋼鐵堡壘與星辰港灣。
極目望去，最震撼的是那座載人發射塔架，一座藍綠色的鋼鐵巨構拔地而起，百餘米高的桁架層層咬合、縱橫交錯，像巨人張開的臂膀，環抱著整裝待發的火箭。
塔架上的電梯軌道、工作平台與電纜橋架密布，銀灰色的箭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箭身「華夏載人航天」的紅色標識醒目而莊重。
此時，這枚正整裝待發的火箭載人艙內有兩名太空人正閒聊，言語裡聽不出一絲緊張與激動。
其中一名叫王凱，年齡32歲，肩寬挺拔，眉眼深邃平和，神情克製冷靜，是此次的航行指令長。
另一名叫唐飛，年齡28歲，身形清瘦利落，渾身散發著蓬勃的朝氣與銳氣，眉目乾淨清亮，臉上自然洋溢著新銳太空人獨有的熱忱與憧憬。
唐飛半躺在緩衝座椅上，抬頭盯著倉頂，唏噓道：「指令長，我算不算是新生代太空人里，連續上天最多的哪一位。」
王凱聞言笑笑：「別說是你，我也刷了記錄。這一個月飛了20次，基地里的前輩們都沒有這種待遇。」
「那你說，這有什麼意義？今天上天，明天隨著世界倒退又回到基地，這不是瞎折騰嗎？」
「小飛啊，這話我全當是你抱怨幾句，萬不可放在心上。」
唐飛臉色一正：「指令長這個您放心，我也只是說說，真抱怨是沒有，只是有點唏噓天上的兄弟。」
聽到天上的兄弟，王凱臉上很是無奈。
近地「天宮」空間站長期會有6-9人在軌，每六個月會進行一組人員輪換。
最近一次輪換正是王凱和唐飛。
兩人前腳剛踏入天宮空間站，後腳就返回了地面基地，這一現象最開始讓兩人格外震驚，整個基地也都恍如做夢，不敢置信。
可隨著整個世界都陷入這種情況，基地和指揮部反而不怕了。
也就在地面上又停留兩天，兩人便接到繼續上天的命令。
同一時間，環月空間站也傳來消息，說他們那邊並沒有發生異常。
這下，全世界航天大國炸開了鍋。
不過這個消息剛開始還被捂得很結實，對外公布近地軌道同樣受此現象影響，高軌道以及深空還需要繼續驗證。
唐飛：「王指令長，你說為啥重置範圍只覆蓋地球及近地軌道約1000公里內，這很像一本科幻小說里描寫的場景。」
「是那本時間迴旋吧！」王凱點點頭。
「對，就是這本！您也知道啊……」
「肯定知道，現在都成了我們這些航天員必讀之作了……」
王凱說到這兒，頓了頓又道：「可能也正是這些科幻小說里描繪的場景與假設真的出現了，才讓人類變得束手束腳，不敢立即公布這些發現。」
「這是為何？上面不是決定倒退到元旦時就公布嗎？」
「也是在緩衝一下，怕民眾接受不了。」王凱皺著眉，「你想啊，若是剛發現就公布，會發生什麼事？」
「大概……」唐飛認真思索一會，「估計會很像科幻小說里描述的那樣，人類會想著逃離地球。」
「對，正是如此。」
「可這根本辦不到？」唐飛面色激動。
「這又不是三體，又不是流浪地球，還有時間可以讓人類細細規劃。現在是大倒退時代，每次世界倒退都會讓所有逃離準備化為烏有。」
「我們不還是能上天嗎？」王凱反問道。
「不也是倉促之下，死了三次！」
唐飛面色後怕，聲音激動道：「逃離計劃不現實，以現在人類載人太空飛行器的儲存還有科技水平，就算能逃離，也是少數中的少數。」
王凱臉色鄭重：「別說什麼逃離不逃離，這個詞聽著扎耳。如果地球上空1000公里外真的不隨著世界倒退，分批次一點點往上送人，地球還能做後勤保障，再慢慢建造月球基地，人類根本不需要逃離。」
「縱然如此，這般也難。科學技術都無法保存，隨著世界倒退，再加上科研設備，只靠記憶去維持，最多維持一代人。」
「我說小飛，你怎麼那麼悲觀？」
「我不是悲觀，是你和我討論……」
「好了，兩位不要吵了！我們都聽著煩……」
下一秒，兩人耳麥里傳來塔台一道渾厚的聲音。
王凱和唐飛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尷尬一笑。
塔台控制指揮室內，秦正國滿臉疲憊，呵停兩人後，又轉頭看向一眾同事。
「大家先放下手中工作，我說兩句：
剛剛兩人的討論大家也都聽到了吧，我知道有很多年輕一輩的同事也都如唐飛一般這樣想過。」
秦正國說著，目光掃視一群眾人。
十幾位年輕一輩的工作人員，看到這目光，紛紛不敢對視。
「沒有什麼不可想的，也沒什麼不可以議論的，論跡不論心，各位還能堅持崗位，說明各位並沒有被嚇退。相反，把自己心中真實想法說出來，我認為這更有利工作。」
一名年輕工作人員，聽到秦總工這樣道，忍不住舉起手。
「小李，你有話說？」
「是的，秦總工！既然你都把話說開了，我確實想說兩句。」
「可以……」秦正國點點頭。
名叫小李的年輕人是名女子，她直接朗聲道：「秦總工，我並沒有悲觀，我只是困惑，這是我們第20次要重新發射『鯤鵬』號火箭了，給我們的準備時間越來越少，近期已經出現三次失敗，這是否會對我們的航天員造成心理創傷？」
或許是有人故意沒有關閉通訊系統，王凱和唐飛也恰巧聽到這段交流。
王凱沖唐飛挑挑眉，唐飛見此靦腆一笑。
剛剛為他們打抱不平的叫李意，兩人素有情愫，這事別人不知道，經常一起訓練的王凱倒是知道。
秦正國聽完後點點頭：「說沒有心理創傷，那是假話。這事暫且不說，還有人要發言嗎？」
另一名年輕工作人員舉手道：「秦總工，我想問一下，可否請一些記憶大師來輔助我們工作？」
「秦總工，我也有問題，若是元旦向民眾公布太空里沒有大倒退現象，咱們基地以後是否會受到衝擊？」
「秦總工……」
一個個問題拋出，秦正國只聽不答，任由這些年輕一代提問，老一輩同事倒是沒有開口說話，他們含笑看著這些年輕人，任由他們吐出心中不快與疑惑。
這一個月來，其實每個人都憋壞了，如今有這個機會，大家開誠布公聊聊，其實是好事。
終於，當沒有人再舉手發言後，秦正國面色鄭重道：「大家這段時間辛苦，我僅代表個人向大家致謝。」
說完，秦正國向大家鞠上一躬，所有人沒有避讓，也沒有說客氣話，大家只是靜靜等待。
想知道秦總工為何今日會突然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