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女孩是一束光
可在宋晚希聽來，這話卻格外不一樣。
長這麼大，除了去世的奶奶，很少有人會這樣真誠地認可她，何況是一個交集不多，甚至算不上熟悉的人。這份認可看起來沒有摻雜半分客套，反倒比身邊人的鼓勵顯得更真切。
這十多年，她就守著這片平房長大，日子過得拮据又平淡。奶奶在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擁有了全世界。奶奶走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劉美悅一個知心朋友。
奶奶剛去世的那段時間，是她最煎熬的日子，吃不下飯也學不進去，眼睜睜看著高考越來越近，但整個人的精神已經垮掉了一半。那時候是劉美悅，放下自己的複習計劃，搬過來和她同吃同住，陪著她熬過了最難的一周。兩個姑娘擠在一張小床上，一邊刷題，一邊互相打氣。不是姐妹，卻比親姐妹還要親。
她和司楚瀅也是好朋友，司楚瀅性格開朗，待她也真誠，可她心裡清楚，她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司楚瀅家境好，從小有父母寵愛著，不用為學費、生活費發愁，能安安心心讀書，也有底氣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
而她，連安穩下來都要拼盡全力，就算她一直努力奔跑，也無法逾越那道鴻溝。司楚瀅所在的高度，她連仰望都覺得遙遠。
當心底那點被認可的暖意被司洋點燃後，宋晚希小心翼翼問出口，「我……我可以嗎？」
她並非是真的想搬去更好的地方，也不是貪圖安逸。只是在那一刻，他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她平淡又灰暗的生活，讓她第一次敢偷偷期盼，自己或許能夠擺脫眼下的種種困境，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肯定可以。」這次換到司洋被宋晚希明亮的眼眸猛地驚到，那目光乾淨又純粹，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宋晚希的耳根瞬間紅了，司洋突如其來的認可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兩人就這麼站在房門口，你看我，我看你，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宋晚希率先反應過來，輕聲邀請：「學長，站在這裡說話不方便，要不……你到我陽台坐會兒吧？地方不大，別嫌棄。」
司洋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他知道，站在門口閒聊確實不妥，何況是在這樣一片魚龍混雜的平房區，一個獨居女孩帶一個男生長時間站在門口，難免會被人說閒話。
宋晚希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門打開的一剎那，一個圓圓滾滾的小東西突然竄了出來，飛快跑到司洋跟前，蹭了蹭他的牛仔褲，嚇得司洋往後退了半步。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隻土狗，前腿有點瘸，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渾身的毛都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主人平時很用心。
小狗跑到司洋跟前，將他嚇了一大跳。他低頭一看，發現是一隻土狗，走路一瘸一拐，但渾身的毛都被打理得很乾淨。
小狗蹭了蹭他的褲腿，一邊搖著尾巴，一邊抬頭對著他「汪汪」兩聲。
「年糕，別鬧。」宋晚希連忙上前，輕輕拍拍小狗的腦袋，故作嚴厲訓斥小狗一聲。
年糕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立刻乖巧地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只是尾巴還在微微搖動。
「學長你別怕，它不咬人，它是我撿回來的。」
宋晚希蹲下身來摸了摸年糕的腦袋，淺淺的梨渦又露了出來，「那時候它跟在我身邊走了好遠，一瘸一拐的，身上還有傷，看著特別可憐，我就把它抱回家了。奶奶治好了它的腿，從那以後，它怎麼都不肯走了，一直陪著我。」
說到這裡，宋晚希又抿嘴笑了笑，在這幾個月孤獨的夜晚中，是這兩個小傢伙，才讓她覺得黑夜不那麼漫長。
宋晚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將目光投向屋內那個蠕動的小東西，「還有那個小東西，它叫湯圓，也是我撿回來的。不過那是去年撿回來的了，撿回來的時候已經瘦得快站不穩了，五斤不到。現在都快十斤了，胖得像一個湯圓，是我們家的胖哥一號……」
司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屋內的角落裡，一團白白胖胖的東西縮成了一個圓滾滾的貓餅，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又連忙往角落裡縮了縮，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貓終究不如狗的膽子大，見了陌生人，只會下意識躲避。
司洋靜靜地聽宋晚希絮絮叨叨介紹這兩隻動物。心裡清楚，這女孩多半是在給自己打氣，來緩和這尷尬的氣氛。畢竟，一個獨居女孩帶一個不算特別熟悉的男孩回家，兩人同處一個屋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
可除此之外，司洋的心裡更多是震驚
關於眼前這一切，司洋是極度震驚的，那種直擊心底的震驚。他從小生活在條件優渥的家庭，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住處，處於繁華都市的「貧民窟」，遠比他想像中還要破舊和簡陋，像是從八十年代的老照片走出來的一樣，和市中心周圍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
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板布滿了裂痕，有的地方還缺了一塊，露出下面的泥土。牆面雖然刷過白灰，但大部分都脫落了，露出黑灰色的水泥模樣，斑駁不堪。
客廳裡面空蕩蕩的，沒什麼家具。一個立在門邊的木頭柜子，柜子門有些鬆動，漆面已經完全磨損，露出裡面的木頭紋理。一張長長的桌子橫在客廳中間，大概是有個桌腿壞掉了，上面纏滿了密密麻麻的線，勉強維持平衡。
可即便如此，桌面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上面放置著一個礦泉水瓶，瓶身上用粉色的綢帶打了一個蝴蝶結。半瓶清水裡面，插著幾朵紫色的野菊花，花瓣新鮮，應該是剛摘下來不久。這一抹小小的亮色，瞬間讓整個簡陋的客廳多了幾分生機。
除此之外，客廳還有個鐵架子一般的沙發，鐵架子已經生了鏽，紅褐色的鏽跡爬滿了支架，好在坐人的位置上鋪上了厚厚的舊棉絮。
整個客廳，沒有電視，沒有電視櫃，甚至沒有任何電器。
司洋從來沒有想過，在這樣一座繁華的都市裡，竟然還有人過著這樣的日子。更沒想過，宋晚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一邊兼職，一邊拼命讀書。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沙發的角落，那隻叫湯圓的貓依舊蜷縮在那裡，胖得圓圓滾滾，渾身的毛雪白雪白，要不是宋晚希提前說明，他大概率會以為，那是一張小小的，豪華的皮毛圓墊子。
走過客廳，沒走幾步，就到了一個全封閉式的陽台。陽台的欄杆是用粗鋼棍焊成的，向外凸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平台，在防盜的同時，也為了拓展空間多擺放東西。
鋼棍平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許多花花草草，大多是紫色的，司洋一種都叫不出名字，卻長得格外茂盛，生機勃勃。這些花花草草都被種在白色的泡沫箱子裡。
司洋認得，那些都是快遞盒的保溫箱，被宋晚希清洗乾淨，廢物利用，當成了花盆，省錢又實用。
陽台上放著兩個簡易的塑料高凳子，看著有些單薄。宋晚希快步走進臥室，拿出一張報紙輕輕展開，小心翼翼地鋪在塑料凳子上，「司洋學長，你先坐，家裡沒什麼好招待你的……」
司洋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些花草上，「你在這裡長大的？」
「對呀。」宋晚希點點頭，莞爾一笑，「我覺得挺好的，住習慣。對了學長，你要喝水嗎？家裡沒準備紙杯，要是你渴了，我去旁邊滷菜店郭嬢嬢那裡，給你買一杯。」
她笑得很溫柔，眼裡沒有一絲自卑，這樣的生活並沒有磨掉她心中的光亮。
司洋知道她是真心想招待自己，可這份真心只是讓他更愧疚。他從來都不是做客，他只是來麻煩她，甚至來「利用」她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別麻煩了。」司洋連忙擺擺手，愧疚又翻湧了起來。
對上宋晚希真誠又清澈的目光，司洋知道，自己不能再撒謊了。他深吸一口氣，直愣愣看著面前的花草，一字一句，認真問出了口，「小宋同學，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這個時間線的人，我是來自未來，你相信嗎？」
長這麼大，除了去世的奶奶，很少有人會這樣真誠地認可她，何況是一個交集不多，甚至算不上熟悉的人。這份認可看起來沒有摻雜半分客套，反倒比身邊人的鼓勵顯得更真切。
這十多年，她就守著這片平房長大，日子過得拮据又平淡。奶奶在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擁有了全世界。奶奶走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劉美悅一個知心朋友。
奶奶剛去世的那段時間，是她最煎熬的日子，吃不下飯也學不進去，眼睜睜看著高考越來越近，但整個人的精神已經垮掉了一半。那時候是劉美悅，放下自己的複習計劃，搬過來和她同吃同住，陪著她熬過了最難的一周。兩個姑娘擠在一張小床上，一邊刷題，一邊互相打氣。不是姐妹，卻比親姐妹還要親。
她和司楚瀅也是好朋友，司楚瀅性格開朗，待她也真誠，可她心裡清楚，她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司楚瀅家境好，從小有父母寵愛著，不用為學費、生活費發愁，能安安心心讀書，也有底氣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
而她，連安穩下來都要拼盡全力，就算她一直努力奔跑，也無法逾越那道鴻溝。司楚瀅所在的高度，她連仰望都覺得遙遠。
當心底那點被認可的暖意被司洋點燃後，宋晚希小心翼翼問出口，「我……我可以嗎？」
她並非是真的想搬去更好的地方，也不是貪圖安逸。只是在那一刻，他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她平淡又灰暗的生活，讓她第一次敢偷偷期盼，自己或許能夠擺脫眼下的種種困境，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肯定可以。」這次換到司洋被宋晚希明亮的眼眸猛地驚到，那目光乾淨又純粹，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宋晚希的耳根瞬間紅了，司洋突如其來的認可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兩人就這麼站在房門口，你看我，我看你，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宋晚希率先反應過來，輕聲邀請：「學長，站在這裡說話不方便，要不……你到我陽台坐會兒吧？地方不大，別嫌棄。」
司洋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他知道，站在門口閒聊確實不妥，何況是在這樣一片魚龍混雜的平房區，一個獨居女孩帶一個男生長時間站在門口，難免會被人說閒話。
宋晚希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門打開的一剎那，一個圓圓滾滾的小東西突然竄了出來，飛快跑到司洋跟前，蹭了蹭他的牛仔褲，嚇得司洋往後退了半步。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隻土狗，前腿有點瘸，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渾身的毛都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主人平時很用心。
小狗跑到司洋跟前，將他嚇了一大跳。他低頭一看，發現是一隻土狗，走路一瘸一拐，但渾身的毛都被打理得很乾淨。
小狗蹭了蹭他的褲腿，一邊搖著尾巴，一邊抬頭對著他「汪汪」兩聲。
「年糕，別鬧。」宋晚希連忙上前，輕輕拍拍小狗的腦袋，故作嚴厲訓斥小狗一聲。
年糕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立刻乖巧地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只是尾巴還在微微搖動。
「學長你別怕，它不咬人，它是我撿回來的。」
宋晚希蹲下身來摸了摸年糕的腦袋，淺淺的梨渦又露了出來，「那時候它跟在我身邊走了好遠，一瘸一拐的，身上還有傷，看著特別可憐，我就把它抱回家了。奶奶治好了它的腿，從那以後，它怎麼都不肯走了，一直陪著我。」
說到這裡，宋晚希又抿嘴笑了笑，在這幾個月孤獨的夜晚中，是這兩個小傢伙，才讓她覺得黑夜不那麼漫長。
宋晚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將目光投向屋內那個蠕動的小東西，「還有那個小東西，它叫湯圓，也是我撿回來的。不過那是去年撿回來的了，撿回來的時候已經瘦得快站不穩了，五斤不到。現在都快十斤了，胖得像一個湯圓，是我們家的胖哥一號……」
司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屋內的角落裡，一團白白胖胖的東西縮成了一個圓滾滾的貓餅，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又連忙往角落裡縮了縮，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貓終究不如狗的膽子大，見了陌生人，只會下意識躲避。
司洋靜靜地聽宋晚希絮絮叨叨介紹這兩隻動物。心裡清楚，這女孩多半是在給自己打氣，來緩和這尷尬的氣氛。畢竟，一個獨居女孩帶一個不算特別熟悉的男孩回家，兩人同處一個屋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
可除此之外，司洋的心裡更多是震驚
關於眼前這一切，司洋是極度震驚的，那種直擊心底的震驚。他從小生活在條件優渥的家庭，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住處，處於繁華都市的「貧民窟」，遠比他想像中還要破舊和簡陋，像是從八十年代的老照片走出來的一樣，和市中心周圍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
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板布滿了裂痕，有的地方還缺了一塊，露出下面的泥土。牆面雖然刷過白灰，但大部分都脫落了，露出黑灰色的水泥模樣，斑駁不堪。
客廳裡面空蕩蕩的，沒什麼家具。一個立在門邊的木頭柜子，柜子門有些鬆動，漆面已經完全磨損，露出裡面的木頭紋理。一張長長的桌子橫在客廳中間，大概是有個桌腿壞掉了，上面纏滿了密密麻麻的線，勉強維持平衡。
可即便如此，桌面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上面放置著一個礦泉水瓶，瓶身上用粉色的綢帶打了一個蝴蝶結。半瓶清水裡面，插著幾朵紫色的野菊花，花瓣新鮮，應該是剛摘下來不久。這一抹小小的亮色，瞬間讓整個簡陋的客廳多了幾分生機。
除此之外，客廳還有個鐵架子一般的沙發，鐵架子已經生了鏽，紅褐色的鏽跡爬滿了支架，好在坐人的位置上鋪上了厚厚的舊棉絮。
整個客廳，沒有電視，沒有電視櫃，甚至沒有任何電器。
司洋從來沒有想過，在這樣一座繁華的都市裡，竟然還有人過著這樣的日子。更沒想過，宋晚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一邊兼職，一邊拼命讀書。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沙發的角落，那隻叫湯圓的貓依舊蜷縮在那裡，胖得圓圓滾滾，渾身的毛雪白雪白，要不是宋晚希提前說明，他大概率會以為，那是一張小小的，豪華的皮毛圓墊子。
走過客廳，沒走幾步，就到了一個全封閉式的陽台。陽台的欄杆是用粗鋼棍焊成的，向外凸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平台，在防盜的同時，也為了拓展空間多擺放東西。
鋼棍平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許多花花草草，大多是紫色的，司洋一種都叫不出名字，卻長得格外茂盛，生機勃勃。這些花花草草都被種在白色的泡沫箱子裡。
司洋認得，那些都是快遞盒的保溫箱，被宋晚希清洗乾淨，廢物利用，當成了花盆，省錢又實用。
陽台上放著兩個簡易的塑料高凳子，看著有些單薄。宋晚希快步走進臥室，拿出一張報紙輕輕展開，小心翼翼地鋪在塑料凳子上，「司洋學長，你先坐，家裡沒什麼好招待你的……」
司洋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些花草上，「你在這裡長大的？」
「對呀。」宋晚希點點頭，莞爾一笑，「我覺得挺好的，住習慣。對了學長，你要喝水嗎？家裡沒準備紙杯，要是你渴了，我去旁邊滷菜店郭嬢嬢那裡，給你買一杯。」
她笑得很溫柔，眼裡沒有一絲自卑，這樣的生活並沒有磨掉她心中的光亮。
司洋知道她是真心想招待自己，可這份真心只是讓他更愧疚。他從來都不是做客，他只是來麻煩她，甚至來「利用」她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別麻煩了。」司洋連忙擺擺手，愧疚又翻湧了起來。
對上宋晚希真誠又清澈的目光，司洋知道，自己不能再撒謊了。他深吸一口氣，直愣愣看著面前的花草，一字一句，認真問出了口，「小宋同學，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這個時間線的人，我是來自未來，你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