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要兵權?朕給你個沒糧的空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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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興三年秋末,越嶲城的修繕已近尾聲。

  城牆上的缺口被新石填補,軍械庫的廢墟也清理乾淨。新運來的糧草堆滿了倉廩,夷漢將士混編巡城,再無此前的生分與猜忌。

  司馬懿的大軍已在三日前拔寨北撤。

  斥候探明,魏軍經子午谷退回關中,短期內無力再犯南中。

  城樓之上,李恢將最後一封軍報封好,交給親兵。

  「快馬送往成都,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親兵接過軍報,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馬忠走上前來,手裡還沾著泥灰:「城防修補完畢,南門加固了三層。孟首領那邊也傳了話,部族族人已按新政安置妥當。」

  李恢點了點頭,目光落向城外遠山。

  越嶲平定,可面具人始終沒有再現身。

  那兩枚玉珏碎片、蛇形圖騰、宮中薰香——所有線索都斷在了暗巷盡頭。

  此人像是憑空蒸發。

  「董將軍呢?」

  「一早就帶人去查西城暗巷了,說是又發現了幾處可疑痕跡。」

  李恢沒再多問。

  該查的都在查,該防的都在防。眼下他更擔心的,是成都那邊。

  陛下的密令里,除了南中新政的部署,還有一句不起眼的話——

  「速歸。朝中有變。」

  四個字,沒有多餘解釋。

  可正因為沒有解釋,才讓李恢後背發涼。

  半月後,成都。

  劉禪坐在御書房中。

  案上攤著三份奏摺。

  一份是李恢送來的越嶲軍報,詳述了面具人、蛇形圖騰、玉珏碎片、宮中薰香等諸般線索。

  一份是蔣琬呈上的稅賦帳冊,南中三郡的免稅文書已擬好,只待用印。

  還有一份,是李嚴遞來的。

  請求將庲降都督轄區的兵權,劃歸中都護府統轄。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南中新定,兵事宜歸一統,免生掣肘。」

  劉禪將李嚴的奏摺翻過來,又翻過去。

  看了三遍。

  擱下。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黃門。」

  門外值守的小黃門探進頭來。

  「宣蔣琬。」

  小黃門應聲去了。

  不多時,蔣琬快步入內,行禮落座。

  劉禪將李嚴的奏摺推到他面前,沒吭聲。

  蔣琬看了片刻,眉頭微動。

  「陛下,李都護這是……」

  「你覺得呢?」劉禪端著涼茶,語氣隨意。

  蔣琬斟酌了一下措辭:「南中剛剛平定,李將軍在前線浴血守城。此時將庲降都督的兵權收歸中都護府,只怕前線將士心寒。」

  「說白了。」

  「說白了,李都護想借南中兵權,擴充自己的勢力。」

  劉禪笑了一聲。

  這一笑沒什麼溫度。

  「蔣卿,你猜李嚴這份奏摺,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益州士族攛掇的?」

  蔣琬沉默了兩個呼吸。

  「恐怕二者皆有。益州士族眼見南中新政落地,部族自治三年免稅,心裡不痛快。覺得陛下厚待夷人,薄了他們。李都護正好借這股怨氣,順水推舟。」

  劉禪放下茶盞,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准了。」

  蔣琬一愣:「陛下?」

  「朕說,准了他的奏摺。」

  蔣琬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反對的話說出口。

  他跟隨劉禪日久,隱約摸到了這位年輕天子的行事路數——越是輕描淡寫的決定,背後越是繞了十八道彎。

  「不過,有個條件。」劉禪補了一句。

  「陛下請講。」


  「庲降都督的兵權可以劃歸中都護府。但南中三郡的政務、稅賦、部族事務,歸尚書台直轄。李恢仍任庲降都督,專司軍務與部族安撫。」

  蔣琬眼皮跳了一下。

  兵權給你,政務我收走。

  這一刀切下去,李嚴拿到的是個空殼子。有兵無糧,有將無餉,南中的兵馬還是得聽成都調度。

  「高。」蔣琬心裡冒出這個字,嘴上沒說。

  他起身行禮:「臣這就去擬詔。」

  「慢著。」劉禪叫住他。

  「這道詔,不急著發。等李恢回成都再說。」

  「朕還想聽聽他在越嶲的事。那個面具人,比李嚴有意思得多。」

  蔣琬退出御書房。

  走到廊下,秋風灌進袖口,他才覺得後背有些發潮。

  陛下今年不過十七。

  可方才那番布置,哪像十七歲少年幹的事?

  他想起諸葛丞相私下說過的一句話——「主上之才,深不可測,你我且看便是。」

  當時只當是丞相寬慰之語。

  如今看來,丞相果然比誰都清醒。

  三日後,李恢抵達成都。

  風塵僕僕,臂上的傷還裹著布。

  劉禪沒在正殿接見他,而是在御花園的涼亭里。

  亭中擺了一壺熱茶,兩碟果子。

  李恢行過大禮,劉禪抬手免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先喝口熱的,越嶲的事不急。」

  李恢坐下來,端起茶盞。

  手指碰到溫熱的杯壁,鼻子忽然有些酸。

  在越嶲守了那麼多天,刀光劍影、糧盡援絕、面具人陰謀不斷——眼下坐在這涼亭里,喝一口熱茶,竟覺得是天底下最奢侈的事。

  「傷怎麼樣?」

  「皮肉傷,不礙事。」

  「別逞強。朕讓太醫給你看過再走。」劉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李恢聽得出來。

  這份平淡底下,是實打實的關切。

  「說說面具人。」

  李恢放下茶盞,將越嶲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蛇形圖騰、金紋魏令、司馬銅符、劉字玉珏、宮中薰香——一樣不落。

  劉禪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等李恢說完,他拿起一枚果子,慢慢剝著皮。

  「那枚玉珏碎片帶來了嗎?」

  李恢從懷中取出錦盒,雙手遞上。

  劉禪打開,拈起碎片,對著日光看了片刻。

  「是宮裡的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

  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恢心頭一緊:「陛下認得此物?」

  劉禪沒有正面回答,將碎片放回錦盒,合上蓋子。

  「李恢。」

  「臣在。」

  「面具人的事,朕會安排人去查。你不必再操心。」

  「回去之後,好好養傷。南中的事還多,朕離不開你。」

  李恢張了張嘴,到底把追問咽了回去。

  陛下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他起身告退。

  走出涼亭時,回頭看了一眼。

  劉禪獨坐亭中,手裡握著那個錦盒,望著遠處的天際。

  秋風吹動他的衣角,十七歲的天子,肩膀瘦削,脊背卻挺得很直。

  【李恢心中翻湧】:陛下認得那玉珏。

  可他不肯說。

  面具人的身份,恐怕牽扯到陛下不願觸碰的舊事。

  越嶲的刀兵是明槍,成都的朝堂才是暗箭。

  我只有儘快養好傷,才能替陛下分憂。

  御花園空了。


  劉禪打開錦盒,再次拈起那枚碎片。

  指腹摩過「劉」字的刻痕。

  這紋路他太熟了。

  先帝在世時,曾親手雕了一對玉珏,一枚留給他,一枚——

  給了另一個人。

  一個本不該還活著的人。

  「有意思。」

  劉禪將碎片收入袖中,起身離開涼亭。

  步伐不快不慢,走回御書房。

  推開門,案上多了一份新的奏摺。

  是李嚴催問庲降都督兵權的第二道摺子。

  措辭比第一道急切了三分。

  劉禪坐下,提筆,在摺子上批了四個字——

  「容後再議。」

  擱筆,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

  是獵人布好陷阱之後,等獵物自己走進來的那種耐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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