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資本大佬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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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設在杭州西子湖畔一家不對外的私宴餐廳。

  慶霄包了整層,窗外就是夜西湖。

  天門影視這一年多來合作過的導演幾乎全到了——陳嶼坐在慶霄左手邊,正用筷子把盤裡的花生米一顆一顆夾進碗裡。

  貓的樹袁爽靠在椅背上跟旁邊的方鳴聊劇本,說到興頭上拿手指在桌布上畫分鏡。

  老趙帶著《村裡有個姑娘》的編劇從東北飛過來,下午才落地,行李箱還寄存在前台。

  宋洋坐在最角落,手裡攥著一杯沒怎么喝的橙汁,眼睛亮晶晶地聽著前輩們聊天。

  白麓坐在慶霄右手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沒扎,自然地披在肩上。

  她剛從橫店回來,身上還帶著片場的那股風塵僕僕的勁兒,但眼睛是亮的,端著紅酒杯跟陳嶼碰了一下,又轉過去跟袁爽聊下一部劇本的構思。

  慶霄站起來,把酒杯舉到半空中。

  桌面上安靜下來。

  「今天這頓飯,不是項目會,不是復盤會,就是請大家吃頓飯。這兩年來,天門影視從一部微電影起家,到現在有了幾部拿得出手的作品。陳嶼從微電影跟我拍到《我的女友有一點點野蠻》,袁爽從貓的樹開始就是咱們的合作夥伴,方鳴用一部《陰陽鎮》把驚悚賽道跑通了,老趙的《村裡有個姑娘》分帳破了六百萬,宋洋的《暗室》用二十萬成本撬了兩百萬,每一部片子都是你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一個鏡頭一個鏡頭拍出來的。這杯酒,敬各位。」

  所有人都站起來。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響亮。

  白麓端著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壓得比他低半寸。

  袁爽把酒杯放下,拿筷子敲了敲碗邊。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衛衣,頭髮比上次見面更長了,但眼睛還是當年在南京那個貓的樹工作室里拍微電影的勁兒。

  「慶總,我認識你的時候,你還在九堡的出租屋裡打包快遞。白麓站在旁邊幫你疊衣服,你們倆蹲在地上一個打包一個疊,旺旺叮咚叮咚響。那時候我跟白麓拍微電影,服裝贊助全是你們店裡拉過來的樣衣,片尾字幕打的是『服裝贊助:SUNSA』——在場各位誰穿過那個時期的SUNSA?」

  白麓笑著舉手:「我。我穿得最多。」

  滿桌人都笑了。

  袁爽沒有笑,他把酒杯端起來,語氣認真下來:「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電商老闆跟別人不一樣。別人贊助微電影是為了打GG,你贊助微電影是為了給白麓鋪路。後來你拍網絡電影,投了一整年電商利潤進去,我當時想,這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愛慘了。現在回過頭看,你把電商那套『爆款邏輯』搬到網絡電影上,用最低的成本打最高的回報,《陰陽鎮》三十五萬撬了四百多萬,《戀愛補習班》四十五萬撬了將近四百萬。天門影視今天的成績,不是運氣,是從你那個出租屋地板上一單一單打包出來的。」

  方鳴接過話頭。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年輕,說話帶著一股學院派的銳氣:「慶總,我跟你說句實話。拍《陰陽鎮》的時候,我一開始是衝著天門影視的宣發資源來的,愛奇藝A級推薦位、優酷青年導演扶持通道、SUNSA電商的包裹推廣,這些資源在外面根本拿不到。但拍完以後我才發現,你最值錢的不是資源,是眼光。你挑劇本從來不問『這個題材火不火』,你只問『這個劇本能不能讓觀眾記住主演』。你是真的懂流量。網絡電影圈現在都在學你那套打法,但沒人能抄走你挑劇本的眼光。」

  老趙把手裡的啤酒杯往桌上一頓,接過話頭:「方導說拍完以後才發現慶總的眼光准,我是開拍之前就服了。《村裡有個姑娘》那個劇本,我拿給好幾個影視公司看過,人家說鄉土喜劇賽道太小了,不值當投。只有慶總翻完劇本以後說,『這劇本里的東北姑娘跟白麓當年在四季青掛板的時候一模一樣』——就沖這句,我一分錢沒還價。」

  慶霄笑笑沒有說話,這特麼都是因為知道未來的信息差啊。

  現在確實成為了點石成金的高人。

  慶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桌上所有人都在笑,袁爽拿筷子敲碗邊說「慶總哭戲比白小姐還多」。

  方鳴說「下次拍驚悚片一定要請慶總來客串」。

  老趙說「慶總投資哭戲不收費」。

  散席的時候,眾人分批走下台階。

  袁爽走在最後,攬著宋洋的肩膀往外走,方鳴拿著老趙帶回來的東北零食挨個分發。


  白麓站在慶霄旁邊,看著這群人勾肩搭背地走進杭州的夜色里。

  她忽然開口:「以前咱們在九堡,就你跟我,後來加了陳嶼,加了小耿。現在這麼多人——袁爽、方鳴、老趙、宋洋、蘇姐——都是你一個一個找來的。」

  半年後,網絡電影市場徹底變了天。

  年初一部網絡電影的投資門檻還是一百萬以內,年底一千萬投入已是常態。

  新人演員已經沒有辦法出頭了,現在網絡電影的主演,全是能在影視劇里叫得出名字的人。

  天門影視的會議室里,慶霄把投資計劃表上的數字全部重算了一遍。

  首批專項基金的項目,投入產出比平均超過八倍,那是草莽時代的紅利。

  現在正規軍下場,預算拉高,競爭加劇,再用幾十萬鋪量的打法就是送死。

  他把新一季度的投資額度壓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只投確定性最高的項目。

  於證的飯局安排在BJ一家老牌本幫菜館,就是上次《黃泉》開機前大家聚的那家。

  包廂里暖氣很足,窗外是初冬的東三環,車流還沒散盡,尾燈把整條馬路染成紅色。

  華夏視聽的周總把西裝脫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芒果TV的孫總監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手裡轉著一杯沒怎么喝的普洱。

  亞環影業的陳哥坐在對面,把濃茶擱在一邊,面前的冷菜還沒動。

  於證坐在主位上,端著紫砂杯,嘴角帶著一種「我今天就是來喝茶看戲」的弧度。

  慶霄推開包廂門走進來。

  「慶總!」周總第一個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大步迎上去握住慶霄的手,「一年多沒見,你們倆現在可是網絡電影圈的風雲人物了,不對,不是風雲人物,是霸主。天門影視現在網大圈誰不知道?」

  孫總監也站起來,端著茶杯遞過去:「《黃泉》上線那天,我正好在愛奇藝跟劉總監開會。他當著我的面打開後台數據面板,首小時有效點播突破五十萬——五十萬!他當時就說,『你們芒果TV什麼時候能給我供出這種體量的片子』。」

  他把茶杯跟慶霄的酒杯碰了一下。

  慶霄笑著接了酒,沒有解釋。

  陳哥把椅子往外挪了半米,拉著慶霄在自己旁邊坐下。

  他是亞環影業的老人,在橫店混了大半輩子,從場記干到製片,從來不輕易誇人。

  「慶總,我今天把話擱在這兒,當初你拿著那份時間軸投資計劃書來找我們的時候,你說網絡電影分帳票房每年翻三倍,2014年冠軍才六十多萬,2015年就會出現千萬級項目。我當時不信。現在回頭看,你說對了。《黃泉》四千五百萬分帳,《鬥戰勝佛》兩千六百萬——兩部片子加起來七千多萬。再加上你那批專項基金項目,總營收破億了吧?」

  慶霄把酒杯擱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陳哥,今天的重點不是天門影視掙了多少……」

  「重點就是這個。」周總端起酒杯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半度,「慶總,一個多億的收入,你一個人悶聲吃下來了。不夠意思。」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於證端起紫砂杯輕輕吹了吹茶麵上的熱氣,眼睛彎了彎。

  慶霄沒有慌。他靠在椅背上,端起白麓給他倒的那杯熱茶,喝了一口。

  「周總,孫總,陳哥——當初我找你們投資《野蠻女友》的時候,你們都是我的天使輪。《黃泉》上線之前,天門影視做的都是什麼項目?《陰陽鎮》三十五萬,《戀愛補習班》四十五萬,《村裡有個姑娘》五十五萬——這種體量的項目,讓我去找你們華夏視聽、芒果TV、亞環影業談投資,那不是鬧笑話嗎?你們哪個公司立項的門檻不是千萬起步?」

  周總噎了一下。孫總監推了推眼鏡,嘴角撇了撇,沒反駁。

  「我就是玩玩。」慶霄把茶杯擱在桌上,語氣輕描淡寫,「沒想到效果那麼好。」

  周總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忽然笑了:「行,小打小鬧。那你跟我說說,《黃泉》總投資多少?」

  「七百萬。」

  「七百萬還是小打小鬧嗎?按天門影視之前的體量來看,這是你當時最大的一筆投資。」周總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慶總,為什麼不帶著哥幾個?」

  「《黃泉》投七百萬,是因為我捧白麓。」

  慶霄說的很坦然。

  「你們這些大老闆,捧一個明星都是千萬投資起步。我投七百萬,捧的是我女朋友——正牌的女朋友。這不叫投資,這是剛需。」

  於證終於從紫砂杯後面笑出聲來,把那杯茶擱在桌上,搖頭說了一句「慶總你這小子」。

  他站起身,把話題接了過去:「周總,孫總,陳哥,慶霄這人我最清楚。這個人談錢不傷感情,談感情不耽誤掙錢。今天這頓飯,不是興師問罪的。以後天門影視有適合合作的機會,慶總一定不會忘了諸位。」

  慶霄趕緊接話:「是的,現在都是大製作大回報時代了,天門影視已經做不了的,還靠各位大哥帶路。」

  周總靠在椅背上,終於笑了。他端起酒杯沖慶霄晃了晃:「行。這杯酒敬你。你運氣好回報高,我周某人服氣。不過下一次有好項目,慶總可不能再一個人吃獨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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