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悔之晚矣
「阿丘——」
寒風卷過，回到武岡行轅的張大猛地打了個響亮噴嚏，由於動作過於劇烈，身上各處被女刺客改了花刀的舊傷被驟然牽動，於是張大下意識抬手按住肩胛止痛，此時烏頭混砒之毒雖已褪去大半，然而創口仍在隱隱滲血，稍一用力便有撕裂之感。
「娘的，是誰在背後罵我？」
張大低聲自語，腦中掠過之前張鳳娥對他的惡毒怒罵。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已殺入湖廣的八大王
畢竟自己在寶慶府的動靜也不小
此時身旁張文、周文曲、王腿等人見狀，齊齊上前一步，臉上憂色。張文更是伸手欲扶，語氣急切
「哥，你毒傷才褪去大半，身體不好，若是再受了風寒，這仗……你真不能親自去啊！」
還好張大沒死，要知道張大瀕死的那幾日就除了邵陽縣，寶慶府的其他地方可都有所異動……
所以周文曲亦拱手苦勸
「大郎，你還是算了吧，不如由我與張文、孫六領兵前往，你坐鎮邵陽居中調度，一樣能穩操勝券。」
王腿、李丹等人也紛紛附和，察事廳與戰兵將領皆跪地懇請，滿帳皆是挽留之聲。
古代醫學可不發達，莫說平頭百姓王侯將相了，就連那京城的皇帝，日日有太醫候著，即使這樣又有多少人活過五十歲呢？更何況在這個連風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張大中了毒抵抗力下降，若是再得了風寒……
風險之大，不言而喻。
然而張大此時卻緩緩搖頭，抬手止住眾人勸諫，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氣力，再用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諸位莫勸了，這一仗，非我親去不可。」
張大也沒辦法，只能如此
五日前他便收到了湖廣八百里加急急報
果然不出張大所料，張獻忠居然真的突破川東鹽道後，連破竹山、房縣，進入湖廣
當然，張獻忠又不是來旅遊的，所以就在前天，湖廣加急急報再次傳來
張獻忠現已兵分三路，準備席捲湖廣腹地了！
「第一路，偽撫南王劉文秀自稱率三萬餘人，直撲湖北蘄州的荊王朱慈煃！此時蘄州衛所兵望風披靡，賊軍已破城外三堡，屠戮鄉勇千餘，裹挾百姓萬餘，虎視眈眈……」
荊王府積財數百萬，糧草如山，恐怕就要落入賊手！而且蘄州乃湖廣東面門戶，一旦陷落，長江水道盡歸張獻忠軍掌控！
這絕對不能接受的
「第二路，偽定北王艾能奇領兵兩萬餘，西進攻打荊州，直指惠王朱常潤！荊州乃湖廣重鎮，城牆高厚，奈何守軍渙散，賊軍連破江陵、公安，沿途開倉放糧，饑民從者如流，三日之內兵力暴增至四萬！」
「第三路………由張獻忠親率自稱主力六萬，以麾下悍將馮雙禮為先鋒，傾巢南下，直奔湘北！現已破臨湘、華容，兵鋒直指長沙吉王朱見浚、衡州桂王朱常瀛！長沙城外已燃烽火，桂王藩地衡州距我寶慶僅三百餘里！」
當時張大嚇得冷汗直流，就連臉色都要比現在還白
要知道，這三路軍只要有一路能成功拿下藩王的財富與糧草就能立足湖廣，若是三路全部拿了……
歷史上記載，當初李自成起兵反明後，便圍攻洛陽，那時他最多不過五萬人，算不上氣候，但是當洛陽城破，他將福王府上所有財富用於充軍時……十日便有十萬兵，一月過後居然擴軍百萬！
有這麼個例子在此張大怎能不懼？
這荊、惠、吉、桂四藩，皆是萬曆、天啟以來積富百年的親藩，良田萬頃、財帛如山，若是由張獻忠攻下四藩，用他們的財富擴軍後，坐擁湖廣半壁江山絕對不是問題！
必須要有人阻止他！
然而官軍不行
楊嗣昌主力還被李定國、孫可望牽制在川東，左良玉、賀人龍遠水難救近火，整個湖廣腹地，官軍兵力空虛，衛所形同虛設，無一支能戰之兵！
那麼湖廣還能有誰制衡張獻忠？
只能是張大了
於是張大這幾日收來了很多封急救文書。幾乎日夜都有新的送來
那些藩王都不傻，在得知張獻忠進攻意圖後，紛紛派人送來急救文書，而且言辭愈發恭敬
比如衡州桂王朱常瀛急遞求救文書，說願出王府三年租賦、糧草五萬石、白銀十萬兩，請張大出兵馳援，而長沙吉王亦是連發三封血書，求大人出兵抵擋馮雙禮！
不只是藩王的求救信，就連兵部急件都有，比如楊嗣昌寄給張大的信件中滿紙焦灼道
「張獻忠竄入湖廣，藩王危殆，湘中空虛。汝節制寶慶軍政，即刻出兵牽制，毋使流寇坐大，務必堅守至川師回援！朝廷自有厚賞！」
顯然，湖廣安危的重擔，幾乎都壓在了張大一人肩上。
一封封文書、一道道急報，如重錘砸在張大心頭。
這麼多人催促著，那麼張大去不去呢？
當然是要去的！
於私，張獻忠本來就恨張大，派死士行刺於他，早已不死不休。今日要是放任張獻忠吞掉湖廣藩王、坐擁數幾十萬萬大軍，在湖廣稱王稱霸後，他日第一個收拾的便是張大！
於公，他身為朝廷欽封的湖廣寶慶兵備道副使，總轄四縣一州軍政，聽調不聽宣已是恩寵，若此時擁兵自重、見死不救，必然授人以柄。
楊嗣昌不知道是什麼態度，反正崇禎肯定是對張大心存忌憚，一旦被扣上「通寇、擁兵自重」的罪名，輕則削權奪地，重則兵戎相見
所以張大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便只能打了！而且此戰還必須由張大親自指揮，畢竟這可是自家家底，萬一被揮霍了那可就完了
既然決定好了這些事，那還有一個問題
該打張獻忠的哪一路軍？
此時張大猛地站起身，不顧眾人反對，大步走到帳中懸掛的《湖廣山川輿圖》前，指尖重重落在衡州二字上。
「諸位看，張獻忠三路齊出，劉文秀遠在蘄州、艾能奇困在荊州，唯有馮雙禮率領的先鋒部隊，已進至衡州北郊青草橋，距我寶慶最近，僅兩日路程！」
張大意思很明白，先教訓一下這個叫馮雙禮的再說
「馮雙禮此行，目的便是先取衡州桂王府，奪糧擴軍，再南下直撲我寶慶！此時桂王朱常瀛已承諾盡出王府糧草軍械助戰，衡州城高牆厚，若我軍馳援，可與桂王府兵內外夾擊；若遲一步，衡州陷落，馮雙禮攜大勝之威南下，我寶慶將直面賊軍主力！到那時悔之晚矣」
寒風卷過，回到武岡行轅的張大猛地打了個響亮噴嚏，由於動作過於劇烈，身上各處被女刺客改了花刀的舊傷被驟然牽動，於是張大下意識抬手按住肩胛止痛，此時烏頭混砒之毒雖已褪去大半，然而創口仍在隱隱滲血，稍一用力便有撕裂之感。
「娘的，是誰在背後罵我？」
張大低聲自語，腦中掠過之前張鳳娥對他的惡毒怒罵。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已殺入湖廣的八大王
畢竟自己在寶慶府的動靜也不小
此時身旁張文、周文曲、王腿等人見狀，齊齊上前一步，臉上憂色。張文更是伸手欲扶，語氣急切
「哥，你毒傷才褪去大半，身體不好，若是再受了風寒，這仗……你真不能親自去啊！」
還好張大沒死，要知道張大瀕死的那幾日就除了邵陽縣，寶慶府的其他地方可都有所異動……
所以周文曲亦拱手苦勸
「大郎，你還是算了吧，不如由我與張文、孫六領兵前往，你坐鎮邵陽居中調度，一樣能穩操勝券。」
王腿、李丹等人也紛紛附和，察事廳與戰兵將領皆跪地懇請，滿帳皆是挽留之聲。
古代醫學可不發達，莫說平頭百姓王侯將相了，就連那京城的皇帝，日日有太醫候著，即使這樣又有多少人活過五十歲呢？更何況在這個連風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張大中了毒抵抗力下降，若是再得了風寒……
風險之大，不言而喻。
然而張大此時卻緩緩搖頭，抬手止住眾人勸諫，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氣力，再用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諸位莫勸了，這一仗，非我親去不可。」
張大也沒辦法，只能如此
五日前他便收到了湖廣八百里加急急報
果然不出張大所料，張獻忠居然真的突破川東鹽道後，連破竹山、房縣，進入湖廣
當然，張獻忠又不是來旅遊的，所以就在前天，湖廣加急急報再次傳來
張獻忠現已兵分三路，準備席捲湖廣腹地了！
「第一路，偽撫南王劉文秀自稱率三萬餘人，直撲湖北蘄州的荊王朱慈煃！此時蘄州衛所兵望風披靡，賊軍已破城外三堡，屠戮鄉勇千餘，裹挾百姓萬餘，虎視眈眈……」
荊王府積財數百萬，糧草如山，恐怕就要落入賊手！而且蘄州乃湖廣東面門戶，一旦陷落，長江水道盡歸張獻忠軍掌控！
這絕對不能接受的
「第二路，偽定北王艾能奇領兵兩萬餘，西進攻打荊州，直指惠王朱常潤！荊州乃湖廣重鎮，城牆高厚，奈何守軍渙散，賊軍連破江陵、公安，沿途開倉放糧，饑民從者如流，三日之內兵力暴增至四萬！」
「第三路………由張獻忠親率自稱主力六萬，以麾下悍將馮雙禮為先鋒，傾巢南下，直奔湘北！現已破臨湘、華容，兵鋒直指長沙吉王朱見浚、衡州桂王朱常瀛！長沙城外已燃烽火，桂王藩地衡州距我寶慶僅三百餘里！」
當時張大嚇得冷汗直流，就連臉色都要比現在還白
要知道，這三路軍只要有一路能成功拿下藩王的財富與糧草就能立足湖廣，若是三路全部拿了……
歷史上記載，當初李自成起兵反明後，便圍攻洛陽，那時他最多不過五萬人，算不上氣候，但是當洛陽城破，他將福王府上所有財富用於充軍時……十日便有十萬兵，一月過後居然擴軍百萬！
有這麼個例子在此張大怎能不懼？
這荊、惠、吉、桂四藩，皆是萬曆、天啟以來積富百年的親藩，良田萬頃、財帛如山，若是由張獻忠攻下四藩，用他們的財富擴軍後，坐擁湖廣半壁江山絕對不是問題！
必須要有人阻止他！
然而官軍不行
楊嗣昌主力還被李定國、孫可望牽制在川東，左良玉、賀人龍遠水難救近火，整個湖廣腹地，官軍兵力空虛，衛所形同虛設，無一支能戰之兵！
那麼湖廣還能有誰制衡張獻忠？
只能是張大了
於是張大這幾日收來了很多封急救文書。幾乎日夜都有新的送來
那些藩王都不傻，在得知張獻忠進攻意圖後，紛紛派人送來急救文書，而且言辭愈發恭敬
比如衡州桂王朱常瀛急遞求救文書，說願出王府三年租賦、糧草五萬石、白銀十萬兩，請張大出兵馳援，而長沙吉王亦是連發三封血書，求大人出兵抵擋馮雙禮！
不只是藩王的求救信，就連兵部急件都有，比如楊嗣昌寄給張大的信件中滿紙焦灼道
「張獻忠竄入湖廣，藩王危殆，湘中空虛。汝節制寶慶軍政，即刻出兵牽制，毋使流寇坐大，務必堅守至川師回援！朝廷自有厚賞！」
顯然，湖廣安危的重擔，幾乎都壓在了張大一人肩上。
一封封文書、一道道急報，如重錘砸在張大心頭。
這麼多人催促著，那麼張大去不去呢？
當然是要去的！
於私，張獻忠本來就恨張大，派死士行刺於他，早已不死不休。今日要是放任張獻忠吞掉湖廣藩王、坐擁數幾十萬萬大軍，在湖廣稱王稱霸後，他日第一個收拾的便是張大！
於公，他身為朝廷欽封的湖廣寶慶兵備道副使，總轄四縣一州軍政，聽調不聽宣已是恩寵，若此時擁兵自重、見死不救，必然授人以柄。
楊嗣昌不知道是什麼態度，反正崇禎肯定是對張大心存忌憚，一旦被扣上「通寇、擁兵自重」的罪名，輕則削權奪地，重則兵戎相見
所以張大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便只能打了！而且此戰還必須由張大親自指揮，畢竟這可是自家家底，萬一被揮霍了那可就完了
既然決定好了這些事，那還有一個問題
該打張獻忠的哪一路軍？
此時張大猛地站起身，不顧眾人反對，大步走到帳中懸掛的《湖廣山川輿圖》前，指尖重重落在衡州二字上。
「諸位看，張獻忠三路齊出，劉文秀遠在蘄州、艾能奇困在荊州，唯有馮雙禮率領的先鋒部隊，已進至衡州北郊青草橋，距我寶慶最近，僅兩日路程！」
張大意思很明白，先教訓一下這個叫馮雙禮的再說
「馮雙禮此行，目的便是先取衡州桂王府，奪糧擴軍，再南下直撲我寶慶！此時桂王朱常瀛已承諾盡出王府糧草軍械助戰，衡州城高牆厚，若我軍馳援，可與桂王府兵內外夾擊；若遲一步，衡州陷落，馮雙禮攜大勝之威南下，我寶慶將直面賊軍主力！到那時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