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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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的扉門洞開,月光不知何時被濃雲遮掩,外面一片漆黑。

  陰風呼嘯,從門窗縫隙倒灌而入,嗚嗚咽咽似萬千冤魂在哭泣,壓在桌上的符紙簌簌抖動。

  衆人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壓抑和恐懼。

  高袂和尚神情凝重,皇甫逸臉色發白。

  顏時序更是繃緊了臉,這種厲鬼出場的畫面,以前只在恐怖電影裡看過,隔著屏幕都發怵。

  如今身臨其境,有種腦子宕機,腎上腺素狂飆的感覺。

  他怕的不是鬼有多強大,而是鬼這個東西。

  不要怕不要怕,只要膽子大,女鬼放產假……顏時序心裡碎碎念,試圖打破思想鋼印。

  懷裡的雪衣瑟瑟發抖,把頭埋進羽翼。

  顏時序低聲道:「到房樑上去。」

  雪衣連連搖頭,往他懷裡鑽。

  顏時序摸著柔軟溫暖的鳥背,道:

  「鬼不會上房樑,你上去就安全了。不信你想想,書中的鬼哪個上過樑。」

  話音落下,雪衣刷的飛起,毫不猶豫,毫無留戀,直奔房樑而去。

  至少表達一下不捨啊,這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顏時序嘴角抽動。

  這時,長鬚道長喝道:「速速關門。」

  顏時序距離門口最近,匆匆飛奔過去,合攏兩扇大門。

  堂內陰風頓消。

  長鬚道長立刻道:「速速掌燈,燭火聚陽氣,有光鬼難侵。越黑的地方,惡鬼越強。」

  「好好……」皇甫逸最積極,一迭聲的應著。

  他慌忙在黑暗中探手摸索,撞到法桌,又在桌面一陣亂摸,欣喜道:「找到了,找到火摺子了!」

  皇甫逸用力吹亮火摺子。

  豆大的火苗騰地一亮,映照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孔,溼漉漉的長髮披散,雙眼呈白瞳之狀。

  一人一鬼,咫尺相對,猝不及防。

  「鬼啊!」皇甫逸一蹦三尺高,尖叫聲響徹黑暗。

  火摺子墜地,堂內重歸黑暗。

  顏時序摘下腰間墨斗,在黑暗中大步前奔,刀背用力削在墨斗的邊角。

  「叮!」

  銅片和鐵器碰撞,濺起的火星點燃蠟燭。

  燭火高熾,暖黃的光暈緩緩漫開,將廳堂樑柱、案幾器物盡數裹在朦朧的光裡。

  長鬚道長順勢點燃另一支蠟燭。

  皇甫逸站在原地未動,垂著頭,如同剛被感染的喪屍。

  長鬚道長語氣凝重:「不好,他被附身了,必須立刻將厲鬼驅逐出去,否則半刻鐘後,陽氣盡滅,神仙難救。」

  說罷,他在法案上操作起來:「你倆替我護法……」

  話音落下,皇甫逸喉嚨發出尖嘯,衝著道長撲來。

  高袂和尚見狀,斜跨兩步,擋住去路。

  皇甫逸雙眼布滿血絲,兇戾暴虐,十指宛如鷹爪,掐向高袂和尚的脖頸。

  高袂和尚一記大擺拳。

  砰!

  皇甫逸如同稻草人似的,整個身體,重重拍在地上。

  女鬼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如此不堪,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她操控皇甫逸彈身而起,再次撲向高袂。

  砰!

  又被一記大擺錘砸翻在地。

  皇甫逸直挺挺的起身,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尖嘯,改變目標,撲向顏時序。

  怎麼衝我來了?顏時序大驚,舉刀擋住女鬼的雙爪,右腳直蹬。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中,皇甫逸倒飛出去數米。

  這一次,他沒再爬起來,女鬼捨棄了這具身體,緩緩飄出。

  太子妃冤魂浮在半空,猛一揮袖。

  「嗚嗚……」

  淒厲的陰風撞開扉門,燭火劇烈搖曳,堂內的光芒瞬間黯了下去。

  不能讓火滅了!顏時序距離大門最近,立刻關上門。

  長鬚道長從法案抓起一迭黃符,念道:


  「天地開明,正陽臨庭,邪魔遠遁,鬼魅消停!」

  抖手甩出黃符。

  符紙激射而出,如有靈性,貼在門窗縫隙上。

  霎時間,所有動靜消失,門窗如同鐵鑄,屋外狂亂的陰風再無法撼動分毫。

  「孽障!生人棲陽世,亡者歸陰曹,陰陽各有路,何苦滯留陽間害人!」

  「我大仇未報,怎甘心投胎!」女鬼的聲音淒厲怨毒。

  「敬酒不吃吃罰酒。」長鬚道長從米碗裡地夾出三枚銅錢,甩向女鬼。

  女鬼身子一飄,避開銅錢。

  長鬚道長不慌不忙地將混合硃砂的雞血摸在桃木劍上,仗劍而去,與女鬼激鬥起來。

  女鬼如同風箏般飄來飄去,乍現於前,忽隱於後。

  趁著道長抓鬼,顏時序和高袂攙扶起殘血的皇甫逸。

  皇甫逸右臉頰高高腫起,捂著肚子,神志不清的哼哼唧唧道:「發生了什麼?好痛……我被女鬼揍了?」

  高袂和顏時序連連點頭:「是的。」

  「快,快扶我到角落裡藏好。」

  兩人把他擡到角落,皇甫逸靠牆箕坐,剛要說話,一道人影就砸了過來。

  道長摔在三人幾米外,道袍破爛,桃木劍折斷,模樣狼狽。

  高袂:嗯?

  顏時序:啊?

  皇甫逸:「這就不行了?!」

  這也太快了吧!

  長鬚道長臉色蒼白,慘聲道:「這厲鬼怨氣太深,爲師修爲不足,恐難招架。」

  太子妃冤魂化作一道陰風,捲起道長,把他頂在牆上,烏黑尖銳的指甲,緊緊掐住咽喉。

  見狀,高袂和尚立刻出手營救,但不管他如何拳打腳踢,都無法對女鬼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女鬼掐住道士的脖頸,聲音淒厲:

  「臭道士,吉王殺我夫君、孩兒,污我清白,囚禁生父。你若肯替我伸冤,我便饒爾等一命。」

  長鬚道長臉色漲紅,眼球凸起,艱難道:

  「此乃皇家之事,貧道無能爲力。」

  女鬼利爪驟然收緊,周身陰風盤旋。

  道長脖頸雖不見鮮血,卻迅速蒼白,他的臉龐血色褪去,如同蒼白的死肉。

  劇情還是不可避免的向著話本發展。

  顏時序目光一掃,飛奔到法案前,將硃砂雞血抹在刀刃上。

  一刀斬向女鬼的背脊。

  女鬼尖叫一聲,霍然回頭,蒼白雙瞳直勾勾看來。

  顏時序心裡一沉。

  好消息是,道士的手段對女鬼管用。

  壞消息是,沒啥卵用。

  硃砂雞血加持的刀刃,傷害性微乎其微。

  顏時序本想靠道士的手段,一刀爆出九九九,豈料是九點九九。

  遭受攻擊的女鬼大怒,捨棄道長,如青煙般撞入顏時序體內。

  如同打開了冷庫的大門,寒流撲面,顏時序身軀登時僵住。

  刺骨的寒意侵蝕血肉、內臟、手腳關節,讓他彷彿置身冰原,身體逐漸被寒流吞噬。

  堂內危機暫時解除。

  皇甫逸推搡著高袂和尚:「去看看。」

  高袂和尚謹慎靠近,看見顏時序眼神清明,頓時放下戒備,語氣凝重道:「伯衡?」

  「我和她僵持住了。」顏時序艱難開口,牙齒打架:「但堅持不了多久,最多兩刻鐘,我就會陽氣耗盡而亡。」

  高袂臉色一沉。

  顏時序沉聲道:「高兄,得想辦法了,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高袂和尚沉吟道:「我也曾研讀過《金剛經》和《阿舒經》,或能誦經超度她。」

  顏時序搖頭:「沒用的,書中世界與外界不同,外界的力量在此方世界無用。」

  高袂和尚一驚:「你怎麼發現的?」

  顏時序眼珠子往門窗方向動了動,「倘若書中世界和外界一致,這道士就不可能會用符籙。因爲他不可能得到崇真觀的受祿。」


  高袂和尚看了一眼符籙,想了想,低聲唸誦佛號:

  「願伯衡肉身安穩。」

  說完,高袂審視著顏時序的狀態,觀察著他眉間寒霜,失望道:

  「願望無效,書中世界無法施展佛法。照此情形,如何破此死局。」

  顏時序沉默。

  他能與女鬼僵持,靠的是物理層面的數值。

  而對方以機製取勝,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等到陽氣磨滅,必死無疑。

  這時,皇甫逸攙扶著長鬚道長,小心翼翼靠近,嘴上催促道:「道長,哦,師父,我兄弟被女鬼附身了,快救他。」

  道長滿臉驚愕:「你竟能與惡鬼僵持?奇哉怪也,這是什麼稀奇事。」

  他振作精神:「你且等著,爲師立刻救你。」

  說完,踉踉蹌蹌的奔向法案。

  俄頃,道長手持一張新畫的符紙過來,喝道:「孽障,速速退散!」

  黃符「啪」的貼在顏時序腦門。

  什麼都沒發生。

  道長一驚,連忙看向屋外,顫聲道:「不好,子時已到,陰氣熾盛,符紙壓不住她了。」

  話音落下,貼在門窗上黃符掉落,扉門洞開。

  陰風在堂內呼嘯,吹滅蠟燭。

  一瞬間,衆人一鳥如墜冰窖。

  說子時就子時?這尼瑪是劇情殺吧!顏時序頓覺身體熱量流失加劇,雙腳完全失去知覺,被女鬼掌控。

  心臟竭力跳動,調動著逐漸冷卻的血液。

  書中世界詭異莫測,自有一套邏輯,他和高袂能依仗的只有肉身之力。

  但肉身無法傷害魂魄。

  女鬼在這裡就是機制怪,靠力量無法對付。

  等等!機制?!

  顏時序張了張嘴,艱難道:「我,我能幫你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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