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淮南之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多月前,苦於兵力空虛無力遠征,劉曄受曹操委派前往淮南尋找劉備興建合肥之事的破解之策。

  劉曄乃淮南成惪人,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劉延後裔,在淮南之地素有名望。

  建安四年時,淮南本地的豪強鄭寶,雖擁兵萬餘,但十分忌憚劉曄,在想要逼迫巢湖居民南遷時,希望獲得劉曄首倡,最後劉曄趁曹操使者來訪,於席間親手襲殺鄭寶,並將數萬士兵盡皆安撫後交予當時的廬江太守劉勛。

  與陳蘭一起選擇歸附劉備,此次同樣收到封賞的雷緒,就是當時鄭寶的下屬。

  後來劉勛中孫策誘敵之計為江東所敗,劉曄於是跟隨劉勛攜數百敗兵投靠了曹操,並為曹操所重用。

  荀彧正是看中了劉曄在淮南本地極高的人望和資源,才選擇由他去攪亂劉備在淮南的布局。

  劉曄並未直接前往合肥周邊,而是在壽春找到了昔日袁術的大將張勳和長史楊弘,兩人在袁術兵敗後本欲投奔孫策,被劉勛截獲俘虜,劉勛兵敗後,由於淮南處於無主的狀態,兩人又聚眾萬人,在壽春禍害一方。

  原本劉曄許以掃平合肥就授予張勳九江太守一職,張勳和楊弘二人並不為其所惑,畢竟要跟劉備軍開戰,對於袁術舊部來說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當張勳二人看到曹操廣封天下文武官員之後,特別是眼看著九江太守被賜封給了龐統,一種得而復失的遺憾感終於戰勝了理智,決定率兵一萬南下掃清合肥。

  孫權則更不用說,曹操直接授其領揚州牧,無疑極大地刺激了孫權擴張的野心。

  揚州轄長江以北的廬江和九江二郡以及長江以南的吳郡、會稽、豫章、丹陽四郡,此時江南四郡已為孫權所據,雖然尚有山越未平,但孫權儼然並不願意看到劉備坐穩廬江和九江,更不願意坐看合肥這個礙眼的楔子成為劉備攻略自己的橋頭堡。

  因此調回了在柴桑的諸葛瑾,以程普為將軍,諸葛瑾、陳武為副將,率兵兩萬自吳郡西進,入巢湖進攻剛剛興建的合肥城。

  而陳蘭副將雷薄,自歸附劉備以來,作為陳蘭的副手,不太受淮南最高長官龐統的待見,始終有些怨言,此次又沒有受封賞。

  因此雷薄作為張勳和楊弘二人昔日的同僚,同樣被劉曄一封許以廬江太守的書信打動,率部發動了叛亂。

  劉曄幾乎以一己之力,配合曹操的詔令,就攪起了淮南的巨大變局。

  當然劉備等人並不知曉,只當是曹操的詔令掀起的風波。

  所以徐庶從汝南出發時,雖然預料到了淮南可能會有變數,但是怎麼也沒想到短時間內就出現了這樣複雜的局面。

  「雲長!雲長於皖城駐軍,我等亦需求得援兵相助!」劉備在看到簡雍急報的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正在廬江駐軍的二弟雲長。

  合肥形勢危急,而廬江皖城,作為從荊州向合肥輸血的紐帶,必然無法坐視不管。

  雖然沒有寫明孫權和張勳派出的兵力多少,以及雷薄的反叛已經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但劉備和徐庶很快達成共識,此次沒有時間去拜訪臥龍先生了。

  連夜商議後兩人決定,既然周倉和廖化已率兵支援,此時回汝南也無濟於事,不如直接趕往夏口尋求黃祖方面的援助。

  第二天劉備等人匆匆拜見了劉表,告知了淮南變局。

  「合肥之事,某與賢弟有約在先,自當鼎力相助!」畢竟劉備幫自己拿回了南陽全境,答應好的兵馬又沒有給,這次劉表果斷地答應下來,當場就親自為劉備修書一封,喚使者急報江夏,要求黃祖立刻出兵援助。

  正當劉備等人稍感心安準備離去時,出現了一個令人大感意外的小插曲。

  「主公,那張遼死不肯降,已數日米水未進……不如將其送回許都?」蒯良進來詢問劉表。

  張遼?!

  劉備懷疑自己聽錯了,趕忙問道:「先生所說張遼莫非是曹操帳下的張遼張文遠?」

  蒯良一愣回答道:「正是,某從宛城返回時,遇此人率殘部欲渡淯水北上,遂撞沉其舟,擒得此人。」

  徐庶回憶起死守瓜里津時,張繡神兵天降與張飛一起擊退了從水路進犯的張遼部,最後張遼駕船逃離的場景。

  劉備和徐庶都以為張遼逃回了許都,沒想到張遼是情急之下一路順流南逃,打算偷渡淯水後繞路返回許都,卻不巧誤打誤撞碰到了因劉備被封「督荊豫二州諸軍事」而負氣返回荊州的蒯良水軍,直接被戰船撞翻俘於水中。


  劉表早就聽聞張遼善戰之名,頗愛其才,一直試圖勸降,但張遼一副寧死不降的姿態十分堅決。

  從宛城一同返回荊州的反曹派王威則進言若張遼不降,請務必殺之。

  然而隨著曹操濫封天下,韓嵩、劉先等人趁機勸劉表將張遼放回許都,藉此緩和與曹操之間的敵對關係。

  劉表十分不甘心,便一直拖著,直到現在蒯氏兄弟也有些動搖想勸劉表放人。

  「兄長,張遼乃曹賊一臂,萬不可使其復歸許都,我與彼乃故交,願為兄長說降此人!」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機會的劉備,立馬開口問道。

  「呃……」看出劉備心思的劉表有些猶豫。

  反而是被劉備表奏為侍中的蒯良,畢竟受到了劉備的恩惠,爽快地答應道:「主公,既然使君開口,不妨讓其一試。」

  見蒯良並無異議,劉表點了點頭道:「那就勞煩子柔帶玄德前往。」

  離開劉表府上行不到二里,至一館舍,正是軟囚張遼之處。

  「煩請通報,劉備求見。」館舍外,劉備客客氣氣地向從人說道。

  「主公,哪怕說服了張遼,景升恐也難容……」趙雲提醒道。

  「備自有主張,子龍且放心。」劉備頗有信心。

  「劉使君,請!」從人匆匆出來相邀。

  劉備令趙雲和徐庶在外等待,自己單獨進入館舍,張遼正寬衣席地而坐,儼然一副視死如歸之狀。

  「文遠!」劉備喊著走到張遼面前,只見張遼鬢髮凌亂,形容憔悴。

  「使君別來無恙。」張遼氣定神閒笑道。

  「文遠這是何必?」劉備看到案上絲毫未動的飯菜,似乎有些心疼地看著張遼。

  「使君莫非來當說客乎?」張遼微微一笑,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備。

  劉備並不逃避,直接席地與張遼對面而坐答道:「正是。」

  張遼直接閉目道:「使君與某,雖有故人之情,然而某一敗軍之將,唯求一死,使君請回吧。」

  劉備素知張遼性格,絕不會樂於聽到自己重提白門樓為張遼說情往事,於是話鋒一轉問道:「將軍何故為一己之私而廢大義?」

  張遼心中嘀咕,這不是我當年在土山勸關羽降曹說的話,你拿來說服我?

  「使君莫非欲以大義相激乎?」張遼冷笑道。

  「不知文遠所謂大義為何?」劉備反問道。

  「某乃一武夫,只知為人臣者不可不忠不義。」張遼依舊閉著眼答道。

  「將軍此言正是備肺腑之言,汝欲以匹夫之勇成全愚忠之名,而罔顧天下蒼生死活,豈非不忠不義之徒。」劉備突然厲聲道。

  張遼被劉備忽然一訓斥,怒而睜眼反駁道:「曹丞相不以某敗將之軀,屢加恩信,重用某於三軍,某以死節報之,何為不忠?」

  「今漢室衰微,天子蒙塵,昔日長安之亂,危難之際,若非丞相相救,天子何以安坐許都?某隨丞相蕩寇除凶,平定四海,為天下安定,何為不義?」

  張遼越說越大聲,甚至屋外的徐庶、趙雲等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

  聽到爭吵聲趙雲皺起眉頭,徐庶則拍了拍趙雲的肩笑道:「此人必降也。」

  屋內,面對張遼的大義凜然之詞,劉備反而笑道:「將軍於此處軟囚多日,恐已不知曹公這一月之間已犯下滔天罪孽。」

  張遼疑惑道:「此話怎講?」

  劉備於是將曹操借天子之名向自己封賞求和,隨後許都在短時間內連下二十八道詔令,狂封三十餘人之事告知了張遼。

  張遼目瞪口呆,許久才自言自語道:「曹公竟行此荒謬之事……」

  見張遼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劉備又將話題拉了回來:「忠義二字,備以為,當忠於天子,義對蒼生。」

  「昔日許田圍獵,曹賊僭越之舉天下共鑒,今日為求自保,竟視百姓為無物,濫封天下,構釁滋亂。」

  「若坐視將軍為此不忠不義之人所誤,以至於為青史所棄——備心實難自安。」

  劉備說完嘆了口氣,見張遼雖有所動搖但仍無表示,劉備乾脆起身說道:「吾以為汝素有赤心,頗識大體,特來相勸,不想竟如此執迷不悟,簡直枉負雲長以汝為友!」


  劉備罵完就直接向門外走去,這時才聽到張遼在身後長嘆一聲道:「使君請留步!」

  劉備轉過頭來,見張遼雙眼通紅,眼眶濕潤,癱坐在地哽咽道:「使君之意,我已盡知,只是曹公待某不薄,某非忘恩負義之人,怎忍心兵戈相向!」

  劉備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扶起張遼說道:「文遠既有棄暗投明之志,何愁無用武之地,今諸侯紛爭四起,正是一展宏圖之時!」

  張遼平復了一下情緒道:「請使君賜教。」

  劉備一聽趕緊將張遼拉到案前說道:「備與景升公,皆為漢室宗親,早已歃血為盟,今有……」

  片刻之後,一從人慌慌張張跑到劉表府中,對著正與蒯氏兄弟相談的劉表喊道:「主公!劉使君說服了張遼,張遼願降!正在館舍等候!」

  劉表雙眼放光,大喜過望喊道:「果真?速備車駕!快!」

  蒯氏兄弟聞言對視一眼。

  等劉表大張旗鼓來到館舍,張遼已用餐更衣完畢,與劉備等人正在院中恭候。

  「明公!」張遼對拜道。

  劉表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張遼,一邊說道:「今得將軍,可安荊襄之地十年矣!」

  張遼卻依然跪著,說道:「某有三事相約,若明公應允,張遼便降,若不允,唯求明公賜某一死。」

  劉表看了一眼劉備,問道:「哪三事?」

  張遼道:「其一,某所降者,唯漢廷也,上效天子,下撫黎民,若為一己之私,妄加兵戈之事,某絕不相從。」

  劉表哈哈大笑道:「君不見九州動盪,唯此荊襄之地,百姓安樂,名仕雲集,北地之人多來相投,文遠之言,正合我意,此事自然應允。」

  張遼隨即說道:「多謝明公,其二,某從戎十年有餘,歷仕丁原、何進、董卓、呂布、曹公,經大小戰事不下百餘,此次若降,亦不願為他人所制。」

  劉表沉默了一下,想到自己手下這些武將似乎也確實沒有能製得住張遼的,緩緩點了點頭道:「此事不難,也可應允。」

  見劉表最終答應,張遼立馬接著說道:「其三,曹公雖行不義之舉,於某仍有大恩,有朝一日若荊州與曹公再起兵戈,恕某拒不參戰。」

  此言一出,劉表臉色「唰」地一變,不再回答,大有拒絕之態。

  此時蒯良小步上前,對劉表道:「主公,借一步說話。」

  劉表看向張遼道:「此事暫容某慎思。」隨後就跟蒯氏兄弟一起進了內室。

  「子柔、異度,汝二人以為如何?」一進屋,劉表就迫不及待看向兩人。

  「主公,我以為此事亦可應允。」蒯良首先說道。

  「某若應允,所圖為何?來日曹操再興虎狼之師南下,彼拒不參戰也罷了,萬一反戈一擊,豈不是自取禍亂?」劉表略有些生氣道。

  「在下以為無妨,彼不願與曹操為敵,便使其與江東相拒,亦可為我荊州保境安民。」蒯越答道。

  「只是江東戰事,吾皆已託付黃祖,此人不願為人所制,恐江夏並無其容身之所。」

  劉表嘆氣道,其實不光是黃祖容不下張遼,荊州水軍都督蔡瑁那一家子人的秉性,劉表更是忌憚,也絕無張遼的立足之地。

  「不如令其助劉備守淮南以拒江東?」蒯良建議道。

  劉表一聽,這樣豈不是要便宜劉備,那可不行,連忙拒絕道:「曹操素有愛才之心,是故謀臣猛將如雲,某正欲借張遼之事,將荊州求賢若渴之意昭示天下,豈可使劉備坐收其利?」

  「非也非也!主公,使其助劉備守淮南,方是避禍之道啊!」蒯越連連擺手說道。

  「此話怎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