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降張繡
一睜眼，又是心中暗念「曹公勿負我」的一天，張繡已經有些麻木。
下人端來水洗漱之餘，張繡隨口問道：「城外可有動靜？」
下人並不言語。
張繡一腳將水盆踢翻，怒道：「如實報來！」
下人支支吾吾道：「回主公，大事並無，只有一樁小事。」
張繡皺眉問道：「何事？」
下人道：「今晨劉備軍將一木盒送至城門口，我等取了放在城樓上，不敢輕啟。」
張繡沉默了片刻道：「哼，想必又是些小伎倆。」
披掛穿甲後，張繡吩咐道：「帶我去看。」
城樓上端端正正放著一個長款五尺左右的木盒，盒上貼了一張紙條：「張繡將軍親啟。」
張繡疑惑地看著手下們，將木盒打開。
裡面一個小木函、一支令箭還有一封書信，壓在一面旗幟上。
張繡將木函打開，裡面赫然是一方印信，底部刻字「博望令」。
令箭是曹軍令箭。
牙旗展開，上面居然是「都亭侯曹仁」。
張繡一臉驚愕，莫非丞相派來的曹仁援兵已被擊敗？
再拆開書信，正是劉備手書：
「漢左將軍、領豫州牧、宜城亭侯劉備，頓首再拜，書呈張將軍繡公麾下：
備與將軍，皆嘗受漢恩，心繫百姓。
今奉天子之詔，舉義兵伐曹，困守孤城月余，備每望城頭，非欲加兵，實痛惜將軍明珠暗投，麾下健兒徒作無謂之犧也。
今有切要之事，不得不直言相告：
曹公已敗於官渡，此天下共見。
彼自顧不暇，所能遣援將軍者，不過曹仁千騎耳。
然曹仁兵至博望，見吾旗鼓，未敢深入，與吾弟翼德稍一接戰，便即宵遁。
吾已星夜攻取博望，曹仁牙旗、博望令印信令箭，今皆在此。
非曹仁不勇，實漢賊大勢已去，力不能及也。
將軍試思，若曹公猶有餘力，焉肯以區區千騎，行敷衍之事，而棄雄鎮宛城與股肱之將於不顧？
將軍本非常之才，昔年不得已而降曹，曹賊外示厚恩，內懷舊隙，此將軍所夙夜難安者。
今彼既敗，將軍若猶執迷，是為棄子守孤城，替敗局殉私怨，上負天子，下苦黎民。
城中糧秣日盡，外援永絕，將軍縱不惜身，豈忍視帳下士卒成餓殍，滿城百姓化枯骨？
備以仁義舉兵，志在清寰宇、扶漢室。
倘將軍能開城相見，備必以禮相待，保將軍爵祿，全麾下性命，昔日恩怨，盡付東流。
迎還天子，共討漢賊，使將軍忠義之名，顯於天下，豈不美哉？
禍福之機，決於俄頃；忠義之道，便在當下。
望將軍明察時勢，為滿城生靈、為天下大義，早斷良謀。
備臨書涕零，翹首以待。
備再拜。」
張繡看完書信，又看著眼前的牙旗、令箭、印信，踉踉蹌蹌後退幾步。
從人見狀趕緊攙扶住，端來一張椅子。
張繡癱坐在椅子上，終於冷靜地想著劉備信中的每一個字。
眼前之物已經證明了胡車兒說的沒錯，曹公確實已經放棄了自己。
所謂「曹賊外示厚恩，內懷舊隙」說的不對，曹公其實對自己很不錯，但是——
正因為殺了典韋、曹昂和曹安民，除了曹公本人以外，自己在曹營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無論是曹公帳下的文臣武將，還是曹公身邊的下人內官，甚至公子曹丕與一眾賓客。
幾乎每個人見到自己都是一臉的嫌惡。
殺了曹公至親，寸功未立，僅以投降緣由，就獲高官厚祿。
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自己向來是個絕對務實的人，唯一一次感情用事就是現在忠誠於曹公，堅持不降劉。
可是到底換來了什麼？
前有胡車兒忠心直諫直至戰死，後有曹仁假意救援不戰而逃。
我張繡這次難道真的選錯了嗎？
劉備此人，能征善戰，雖然屢戰屢敗，但這次以大義起兵之後連戰連捷——
這次被他圍城，從瓜里津遇襲到自己官渡回師至今，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被他們算的明明白白。
想我張繡，少時平祖厲，後立足西涼，隨張濟亂長安，於宛城破丞相，今日卻……卻命不由己。
張繡一聲長嘆，閉上了雙眼。
城外劉備等了一日，見宛城守軍將木盒抬進去之後再無動靜，便問徐庶：「軍師，此計果真可行？」
徐庶成竹在胸道：「必定可行，主公且寬心。」
當天晚上兩人又登上瓜里津望樓，眺望宛城。
「噔噔蹬蹬！」一小卒快速衝上望樓。
「報——！主公，城內來人請降！」
「哦？！」劉備聞言大喜，急看向小卒問道：「使者何在？」
小卒道：「正在北營。」
等劉備、徐庶快馬加鞭沖回北營大帳，見一英武少年立於帳中。
「主公到！」帳外小卒喊道。
少年聞聲，不卑不亢欠身施禮等待劉備上座。
劉備、徐庶進入帳中後，劉備問道：「汝乃何人？」
少年答：「某乃揚武將軍之子，張泉。」
劉備雙眼放光，看了一眼徐庶，又笑著看向張泉問道：「汝父遣汝來降，可有降表？」
張泉從袖中掏出書信，恭恭敬敬欠身，雙手捧過頭頂道：「降表在此，請使君鑒之。」
徐庶上前接過降表，遞給劉備。
劉備打開一看：
「罪臣張繡，頓首泣告左將軍劉公麾下：
繡坐守孤城，糧盡援絕，上負朝廷，下愧軍民。
今覽將軍手書，如夜霧得燈，深感將軍保全百姓、共討國賊之大義。
曹氏大勢已去，繡不敢復以私憾而誤公義，亦不忍令滿城生靈同殉敗局。
願舉城歸順，效命麾下。
謹約定於明日辰時，開宛城北門，繡自縛麾下，親獻印綬，以待將軍。
伏惟鈞鑒。
繡泣拜。」
劉備越看越興奮，反覆看了兩遍後才將降表交給徐庶看。
畢竟這將是自己起兵以來攻下的第一座大型城池，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徐庶看完後，卻較為平靜，看向張泉，問道：「汝父為何遣汝來降？」
張泉向徐庶施一禮，回答道：「因我父有一言要我帶到。」
徐庶道：「公子但說無妨。」
張泉又轉向朝劉備欠身說道：「我父有言，請使君明日匹馬入城，若使君不允，恕我父難以從命。」
徐庶一聽，瞪大了雙眼，心中「咯噔」一下。
匹馬入城？
這是受降還是受戮？！
下人端來水洗漱之餘，張繡隨口問道：「城外可有動靜？」
下人並不言語。
張繡一腳將水盆踢翻，怒道：「如實報來！」
下人支支吾吾道：「回主公，大事並無，只有一樁小事。」
張繡皺眉問道：「何事？」
下人道：「今晨劉備軍將一木盒送至城門口，我等取了放在城樓上，不敢輕啟。」
張繡沉默了片刻道：「哼，想必又是些小伎倆。」
披掛穿甲後，張繡吩咐道：「帶我去看。」
城樓上端端正正放著一個長款五尺左右的木盒，盒上貼了一張紙條：「張繡將軍親啟。」
張繡疑惑地看著手下們，將木盒打開。
裡面一個小木函、一支令箭還有一封書信，壓在一面旗幟上。
張繡將木函打開，裡面赫然是一方印信，底部刻字「博望令」。
令箭是曹軍令箭。
牙旗展開，上面居然是「都亭侯曹仁」。
張繡一臉驚愕，莫非丞相派來的曹仁援兵已被擊敗？
再拆開書信，正是劉備手書：
「漢左將軍、領豫州牧、宜城亭侯劉備，頓首再拜，書呈張將軍繡公麾下：
備與將軍，皆嘗受漢恩，心繫百姓。
今奉天子之詔，舉義兵伐曹，困守孤城月余，備每望城頭，非欲加兵，實痛惜將軍明珠暗投，麾下健兒徒作無謂之犧也。
今有切要之事，不得不直言相告：
曹公已敗於官渡，此天下共見。
彼自顧不暇，所能遣援將軍者，不過曹仁千騎耳。
然曹仁兵至博望，見吾旗鼓，未敢深入，與吾弟翼德稍一接戰，便即宵遁。
吾已星夜攻取博望，曹仁牙旗、博望令印信令箭，今皆在此。
非曹仁不勇，實漢賊大勢已去，力不能及也。
將軍試思，若曹公猶有餘力，焉肯以區區千騎，行敷衍之事，而棄雄鎮宛城與股肱之將於不顧？
將軍本非常之才，昔年不得已而降曹，曹賊外示厚恩，內懷舊隙，此將軍所夙夜難安者。
今彼既敗，將軍若猶執迷，是為棄子守孤城，替敗局殉私怨，上負天子，下苦黎民。
城中糧秣日盡，外援永絕，將軍縱不惜身，豈忍視帳下士卒成餓殍，滿城百姓化枯骨？
備以仁義舉兵，志在清寰宇、扶漢室。
倘將軍能開城相見，備必以禮相待，保將軍爵祿，全麾下性命，昔日恩怨，盡付東流。
迎還天子，共討漢賊，使將軍忠義之名，顯於天下，豈不美哉？
禍福之機，決於俄頃；忠義之道，便在當下。
望將軍明察時勢，為滿城生靈、為天下大義，早斷良謀。
備臨書涕零，翹首以待。
備再拜。」
張繡看完書信，又看著眼前的牙旗、令箭、印信，踉踉蹌蹌後退幾步。
從人見狀趕緊攙扶住，端來一張椅子。
張繡癱坐在椅子上，終於冷靜地想著劉備信中的每一個字。
眼前之物已經證明了胡車兒說的沒錯，曹公確實已經放棄了自己。
所謂「曹賊外示厚恩，內懷舊隙」說的不對，曹公其實對自己很不錯，但是——
正因為殺了典韋、曹昂和曹安民，除了曹公本人以外，自己在曹營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無論是曹公帳下的文臣武將，還是曹公身邊的下人內官，甚至公子曹丕與一眾賓客。
幾乎每個人見到自己都是一臉的嫌惡。
殺了曹公至親，寸功未立，僅以投降緣由，就獲高官厚祿。
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自己向來是個絕對務實的人，唯一一次感情用事就是現在忠誠於曹公，堅持不降劉。
可是到底換來了什麼？
前有胡車兒忠心直諫直至戰死，後有曹仁假意救援不戰而逃。
我張繡這次難道真的選錯了嗎？
劉備此人，能征善戰，雖然屢戰屢敗，但這次以大義起兵之後連戰連捷——
這次被他圍城，從瓜里津遇襲到自己官渡回師至今，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被他們算的明明白白。
想我張繡，少時平祖厲，後立足西涼，隨張濟亂長安，於宛城破丞相，今日卻……卻命不由己。
張繡一聲長嘆，閉上了雙眼。
城外劉備等了一日，見宛城守軍將木盒抬進去之後再無動靜，便問徐庶：「軍師，此計果真可行？」
徐庶成竹在胸道：「必定可行，主公且寬心。」
當天晚上兩人又登上瓜里津望樓，眺望宛城。
「噔噔蹬蹬！」一小卒快速衝上望樓。
「報——！主公，城內來人請降！」
「哦？！」劉備聞言大喜，急看向小卒問道：「使者何在？」
小卒道：「正在北營。」
等劉備、徐庶快馬加鞭沖回北營大帳，見一英武少年立於帳中。
「主公到！」帳外小卒喊道。
少年聞聲，不卑不亢欠身施禮等待劉備上座。
劉備、徐庶進入帳中後，劉備問道：「汝乃何人？」
少年答：「某乃揚武將軍之子，張泉。」
劉備雙眼放光，看了一眼徐庶，又笑著看向張泉問道：「汝父遣汝來降，可有降表？」
張泉從袖中掏出書信，恭恭敬敬欠身，雙手捧過頭頂道：「降表在此，請使君鑒之。」
徐庶上前接過降表，遞給劉備。
劉備打開一看：
「罪臣張繡，頓首泣告左將軍劉公麾下：
繡坐守孤城，糧盡援絕，上負朝廷，下愧軍民。
今覽將軍手書，如夜霧得燈，深感將軍保全百姓、共討國賊之大義。
曹氏大勢已去，繡不敢復以私憾而誤公義，亦不忍令滿城生靈同殉敗局。
願舉城歸順，效命麾下。
謹約定於明日辰時，開宛城北門，繡自縛麾下，親獻印綬，以待將軍。
伏惟鈞鑒。
繡泣拜。」
劉備越看越興奮，反覆看了兩遍後才將降表交給徐庶看。
畢竟這將是自己起兵以來攻下的第一座大型城池，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徐庶看完後，卻較為平靜，看向張泉，問道：「汝父為何遣汝來降？」
張泉向徐庶施一禮，回答道：「因我父有一言要我帶到。」
徐庶道：「公子但說無妨。」
張泉又轉向朝劉備欠身說道：「我父有言，請使君明日匹馬入城，若使君不允，恕我父難以從命。」
徐庶一聽，瞪大了雙眼，心中「咯噔」一下。
匹馬入城？
這是受降還是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