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放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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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惇,某與汝並無恩怨,蔡陽、秦琪之輩,乃是欲害我性命,某不得已殺之,汝又何苦相逼?」關公收起了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杵,冷冷地瞄著跪在地上的夏侯惇說道。

  「何必多言,動手吧!」夏侯惇獨眼一閉,昂起頭,頭髮的水還在不斷往下滴,儼然一副大義赴死的模樣。

  載著曹軍的小船陸續靠岸,有兩個親兵正要下船,被周倉聽到動靜,周倉把陌刀一提,怒目而指,一言不發,那兩個親兵又畏畏縮縮退了回去。

  一幅怪異的畫面,在離許都這個曹軍大本營不到二十里的灘涂上,四五艘小舟上的七八十個曹軍士卒,安安靜靜看著岸上自家主將接受審判一般跪在另一位「尚在」曹營的大將面前。

  河邊的風將關公的長髯吹起,關公緩緩捋下,目光看向遠方,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汝乃丞相愛將,傷汝性命非某所欲也,今饒你一命,蔡陽、秦琪之事某自會稟告丞相,此事便到此為止吧。」

  夏侯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了快兩百里路,費了那麼大周章,殺盡關羽手下部卒,幾乎就要成功殺死對方,被生擒之後關羽居然不殺自己。

  關公將頭轉過去,看都不看夏侯惇,繼續說道:「夏侯將軍請起吧,汝是返回官渡,或入城面見丞相,悉聽尊便。」隨後利落地跨上赤兔馬,看了一眼周倉。

  夏侯惇緩緩站起身,眉目低垂,雙手鄭重一抱拳道:「多謝……不殺之恩!」

  雖是亂世,但畢竟此時還是大漢,士人有士人的風骨,武將有武將的氣節。

  夏侯惇被生擒醒來之時,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即使關羽不殺他,他多半也會因為不堪忍受這種公開處刑的場面想要自殺了之。

  但真的被關羽放過之後,他一瞬間有了一種類似絕症之人鬼門關前走一遭的感覺,想到族兄未竟的霸業,想到自己戰呂布時,曾經高喊著「父精母血,不可棄也」,吞下被曹性偷襲射中的眼球然後手刃仇人——

  還不能死!

  周倉此時一手拖著陌刀,一手拿著夏侯惇的佩劍,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目不轉睛,一順手將佩劍往夏侯惇懷中用力一塞,冷哼了一聲,和孫乾一道各自跨上馬。

  被周倉推了一下,夏侯惇一怔,隨後看著手中的佩劍出神,又抬起頭看著周倉的背影……

  劉備雖未成氣候,但手下如關羽、張飛以及眼前這個「汝南黑臉賊」之類萬人敵的猛將一個接一個,這種星星之火的勢頭甚為恐怖。

  更何況,在他們身上,夏侯惇看到了一種無論是昔日董卓、呂布甚至現在如日中天的袁紹身上都不曾看見的無法名狀的氣質。

  難怪自己聽荀彧先生講過,丞相曾與劉備說過「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爾」這句話,以前不太理解丞相為什麼這麼抬高劉備,現在才有了點不一樣的感受。

  再抬頭看時,關羽三人已絕塵而去,直奔許都,夏侯惇目光平靜地看著小舟上一眾六神無主的士卒,喊道:「今日之恥,汝等切不可忘!」

  「喏!」整齊劃一的聲音迴蕩在潁水兩岸,畢竟都是久隨夏侯惇征戰的部曲,很容易就理解了夏侯惇的決心。

  一個親兵走下小舟問道:「君侯,我等進城還是返回官渡……?」

  夏侯惇面無表情:「返回官渡!」

  怎麼問得出來,這麼多人違反軍令擅自離營還受此大辱,有何面目進城面見丞相……

  天越來越黑,月明星稀,周倉等三人在離許都十里處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雲長,某觀天色,恐已過亥時,許都已閉城矣,不如我等尋一空曠處就地歇息,明日一早再進城不遲?」孫乾拉住韁繩,看著關公。

  關公無奈道:「嗯……便依先生所言。」

  三人借著月色,很快找到一棵粗壯的老松樹,拴了馬,圍坐樹下就地休息。

  周倉在附近轉了一圈,撿了些樹枝松針,開始鑽木取火。

  要是有打火機就好了……實在不行火柴也好,再不濟有火摺子也勉強湊合。

  沒想到穿越過來最考驗的技能竟然是戶外求生。

  周倉一邊快速搓著一根小木棍,腦子裡胡思亂想著。

  「元福,某今日饒了夏侯惇一命,汝可有怨言?」關公端坐一旁,冷不丁問了周倉這麼個問題。

  周倉一愣,雙手也不自覺停了下來,旋即又開始猛搓起木棍來。


  「某並無怨言。」周倉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關公點點頭,另一邊的孫乾見周倉隻言片語,以為周倉心中不服,便解釋道:「元福,非是雲長要辜負汝之勇猛,奈何二夫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倉喊著:「著了!著了!」給打斷了。

  只見周倉木棍下方的松枝甘草中一點火星慢慢散開,隨後一縷細煙升起,周倉趕緊趴下去吹氣。

  「嘶……呼」小小一團火終於燒了起來。

  孫乾被打斷倒也不惱,見周倉火生出來,便起身去撿樹枝。

  等回來時,周倉已將衣甲脫下架在篝火邊上烘著,關公則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戰袍脫下來遞給周倉:「先披著」。

  周倉一愣,孫乾笑著說道:「雲長此袍,乃主公所贈,元福快接過去吧。」

  「謝過君侯!」周倉接過戰袍,披在身上隨後坐了下來。

  周倉哪能不知道關公這戰袍是皇叔所贈。

  想當初關公初到許都,曹操見關公戰袍破舊,特意令人量身定做了一領錦袍贈與關公,哪知關公謝過之後穿於衣底,上仍用舊袍罩之。

  面對曹操「雲長何如此之儉乎?」的詢問,關公直言「舊袍乃劉皇叔所賜,某穿之如見兄面,不敢以丞相之新賜而忘兄長之舊賜,故穿於上。」,令曹操口中讚嘆、心中破防。

  正是因為知道這領舊戰袍對關公的重要性,所以關公遞過來時,周倉內心受到了極大的感動。

  「先生,某確無半點怨言,萬望先生寬心。」孫乾正伸著手烤火時,聽到周倉又接過了前面自己被打斷的話茬。

  「某草莽之人,不敢妄揣君侯深意,只知一來二夫人尚在許都,再行殺戮於事無益。」周倉頓了頓。

  「二來曹操其人雖詐,於君侯終歸有恩,盲夏侯,乃曹操族弟,與秦琪、蔡陽之流不同。此某之淺見,望先生鑒之。」周倉覺得就這樣點到為止,不能也不知道怎麼繼續往下說了。

  孫乾聽罷,大為讚賞,便看向關公道:「確是某多心了。」

  「元福所言,正是某意。」關公只閉目養神,並未睜眼。

  孫乾捋著鬍子哈哈大笑:「今日元福跳向夏侯惇之時,某隻當是又得一位翼德,不想元福之見識,翼德恐尚不及也!」

  這一夸,周倉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撓撓頭道:「先生說笑了,彼時實乃迫不得已,請先生莫再取笑……」

  這時候關公也忍不住笑了,睜開鳳眼看著孫乾道:「元福水中生擒夏侯惇,實乃大功一件,先生未免太過嚴苛了」

  孫乾故作嚴肅道:「誒?此人莽撞程度不輸翼德,此話乃雲長親口所說,如何倒怨起我了?」

  連日的疲憊感迅速擊退了短暫的輕鬆,三人打趣了沒幾句,便敵不過睡意,在許都的野外,昏沉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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