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淮南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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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糧市漸漸熱鬧起來。

  汝南城東門外原本只是個不大的集市,幾排土棚子,幾口石秤。

  可這兩年山道安穩,南北商旅漸多,糧車來往頻繁,漸漸也成了城裡最大的糧市。

  牛車一輛接一輛進來,車軸壓得泥地咯吱作響。腳夫把糧袋扛下車,一袋袋碼在秤旁,掌柜們圍著秤桿議價。

  算盤聲噼里啪啦地響。

  一個瘦高的糧商蹲在秤邊,看著秤砣落下,皺了皺眉。

  「又漲了?」

  秤旁的夥計笑了一聲:「昨兒就漲了。」

  「才過一夜。」

  「北邊打仗,糧還能不動?」

  那糧商沒有再說話,只低頭把一袋糧拆開,抓了一把在掌心裡捻了捻。穀粒還算飽滿,顯然是新糧。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這幾日糧車怎麼少了?」

  旁邊的人一愣。

  「少?」

  「你沒看出來?」那糧商指了指場子裡,「往常這個時候,南道該進三四十車。今天才二十來車。」

  夥計抬頭看了一圈,也皺起眉來。

  「還真是。」

  有人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是少,是有人提前收了。」

  那糧商抬頭:「誰?」

  那人聳了聳肩。

  「誰知道。聽說城裡有大戶在囤。」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糧市里最怕的就是這種事。只要有人大量收糧,糧價很快就會被抬起來。

  那瘦高糧商想了想,忽然把秤砣往旁邊一推。

  「今天不賣了。」

  夥計一愣:「不賣?」

  「再看看。」

  他說完把糧袋重新紮好,叫人往車上搬。

  不遠處,一個腳夫模樣的人正在幫人扛糧。他低著頭,看起來和周圍的人沒什麼兩樣,可剛才那幾句話,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等糧袋扛完,他慢慢離開了糧市。

  一個時辰後,這個消息已經傳進了狐營。

  陳二河正坐在院子裡喝水,那腳夫走進來,把話簡單說了一遍。

  「糧車少了?」

  「是。」

  「有人在收?」

  「像是。」

  陳二河沒有立刻說話。

  糧價上漲本不稀奇,但若有人提前收糧,那就不一樣了。

  他想了一會兒,問:「誰在收?」

  腳夫搖頭。

  「看不出來。不是一家的車。」

  陳二河皺了皺眉。

  這反倒更奇怪。

  若是城裡某個大戶收糧,車隊、倉庫、鋪子,總會露出痕跡。可現在看起來,像是幾路人一起在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南道的商隊多不多?」

  腳夫想了想,說:「比往常多一些。」

  「從哪來?」

  「淮南。」

  陳二河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壽春就在那邊。

  他沒有再問,只站起身,拿起斗篷。

  「我去見公子。」

  郡署的院子這時已經完全醒了。兵士在院中換班,文吏抱著卷冊來回走動。陳二河一路走進內院時,呂定正站在廊下,看著外頭的天空。

  「糧市有動靜。」陳二河說道。

  呂定回頭。

  「漲了?」

  「漲了。」陳二河點頭,「但不只是漲。」

  他把糧市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呂定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院子裡一陣風吹過,廊下的旗角輕輕晃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南道商隊呢?」

  陳二河抬頭看他。

  「多了一些。」

  呂定點了點頭。

  「淮南?」

  「是。」

  兩人對視了一眼。

  呂定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不只是打仗。」

  陳二河問:「公子的意思是?」

  呂定沒有馬上回答,只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打仗糧價會漲。」

  他說。

  「但不會這麼早。」

  陳二河微微一愣。

  呂定繼續說道:「北邊還沒打到要斷糧的時候。糧價卻先動了,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抬頭看向南方。

  「有人在提前收。」

  院子裡一時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陳二河才問:「誰會這麼做?」

  呂定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院外的官道上,那裡正有幾輛牛車緩緩經過,車上蓋著草蓆,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

  「最近淮南來的商隊,都是做什麼買賣的?」

  陳二河想了想,說:「多半是糧。」

  呂定點了點頭。

  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那就有意思了。」

  呂定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讓陳二河去查淮南商隊。

  狐營的人散得很開,城門、車行、糧鋪、渡口,各處都有眼線。要查商隊,其實不算難。兩日之後,消息便一點點匯了回來。

  最先回來的,是城東門的守卒。

  「這幾日進城的南邊車隊,比往常多。」那守卒說道,「大多掛著淮南的牌子。」

  陳二河問:「裝的什麼?」

  「糧。」

  「賣?」

  守卒搖頭:「有些賣,有些直接拉進倉里。」

  「誰的倉?」

  守卒想了想,說了個名字:「城西的王記糧鋪。」

  陳二河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便讓人退下。

  王記糧鋪在汝南不算小鋪子,但也算不上大戶。往年做的多是轉手買賣,南糧北運,賺點差價。

  可這幾日,狐營的人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王記不僅在收糧,而且收得很急。只要有車進城,不論糧價多少,他幾乎都收。

  第三天傍晚,又有消息送來。

  這次是車行的人。

  「王記的車隊,最近往南走得勤。」那車夫說道,「空車出去,滿車回來。」

  「去哪裡?」

  「淮南。」

  陳二河皺了皺眉。

  「淮南哪?」

  「壽春。」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屋裡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壽春,是袁術的地盤。

  陳二河把消息記下,又讓人繼續查。

  第二天,又有新的消息送來。

  這一次回來的,是狐營在酒肆里埋著的一個眼線。

  「壽春那邊來的人,說話口音不太像商人。」他說。

  「像什麼?」

  「像兵。」

  陳二河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聽出來的?」

  那人笑了一下:「我以前在軍里待過。商人說話繞,兵說話直,我聽得出來。那幾個人喝酒的時候,說的全是糧。」

  「說什麼?」

  「說要收得越多越好。」

  淮南商隊進城。

  王記糧鋪大量收糧。

  車隊往返壽春。

  再加上那些不像商人的人。

  幾條線在陳二河心裡慢慢連在一起。

  他沒有再拖,當晚就去了郡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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