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汝南城下，夜未平
呂定話音落下。
帳中未散。
第二封急報便到了。
「梁國南境征糧。」
「每戶加三斗。」
「拒者笞。」
「有百姓棄田。」
「向北逃。」
呂定抬眼道。
「二河。」
陳二河上前一步。
「在。」
「重點盯梁國方向。」
「是。」
陳二河退下。
當夜。
已有小股人影出現在梁國北境鄉道上。
次日清晨。
郡城北門外，塵土漸起。
起初不過百餘人。
拖家帶口，衣衫破碎。
守城卒並未當回事。
「別堵門。」
「往旁邊去。」
可到了午後。
人，又多了一批。
日落之前。
斷斷續續。
人，越聚越多。
⸻
城頭。
陳肅站在垛口邊。
「多少人？」
「已過兩千。」
「還在來。」
「多是梁國方向。」
陳肅臉色微變。
「梁國不是在征糧？」
「是。」
「徵得狠。」
守城校尉低聲道：
「聽說有鄉里起了搶糧。」
「上面派兵鎮壓。」
「燒了幾村。」
風聲裡帶著哭喊。
城下有人跪地叩頭。
「開門——」
「孩子要餓死了——」
陳肅握緊了城磚。
「不可開。」
「放進來，城裡便亂了。」
話音未落。
遠處又一隊人影出現。
這次不是拖家帶口。
是青壯。
手裡有木棍。
目光不再哀求。
城頭氣氛驟緊。
陳肅猛然轉身。
「我去稟太守。」
⸻
後堂。
韓子修正在聽報。
「北門已聚三千。」
「城中百姓也開始圍觀。」
韓子修沉默片刻。
「郡倉多少？」
「現存四千餘石。」
「但是——」
陳肅低聲：
「若開倉，明日便不止三千。」
韓子修閉了閉眼。
「若不開——」
陳肅低頭沉默。
⸻
天色將暗。
北門忽然一陣騷動。
不知誰喊了一聲：
「城中有糧！」
人群一震。
木棍撞門。
孩童哭聲被踩在腳下。
城門內，郡兵慌亂。
「頂住！」
「別開！」
可木門震動。
一次比一次重。
⸻
就在這時。
城外遠處馬蹄聲起。
三百騎。
旗色沉。
未鳴號。
直至北門外。
為首之人勒馬。
「讓開。」
聲音不高。
卻壓過嘈雜。
流民愣了一瞬。
有人認出。
「平輿義從營……」
馬隊沒有沖陣。
只在外圍列成弧形。
把流民和城門隔開。
呂定翻身下馬。
沒有入城。
站在流民與城門之間。
「誰帶頭？」
沒人出聲。
他看向最前排那幾名青壯。
「搶門。」
「下一步是什麼？」
那人咬牙：
「進城。」
「再下一步？」
沉默。
呂定聲音平穩：
「搶糧。」
「搶完呢？」
沒人答。
他掃視人群。
「城破。」
「到那時。」
「你們是流民。」
「還是亂賊？」
人群安靜了一瞬。
夜風冷。
有人低頭。
⸻
呂定轉身，對城頭道：
「請太守容我入城。」
城頭一靜。
韓子修看了他片刻。
「開東門。」
木門緩緩開啟。
呂定未帶兵。
只徐晃留在外側壓陣。
他獨身入城。
城門再閉。
郡治後堂。
案上攤著郡倉數冊。
陳肅立於側。
呂定入內，拱手：
「太守。」
韓子修直言道：
「北門流民已過三千，仍在增加。」
「允中可有良策？」
他頓了一下。
「義從營，可否派兵入城協守？」
屋中一靜。
陳肅目光落在呂定身上。
這不是單純問計。
呂定沒有立刻答。
他看向案上的郡圖。
「守城兵目前多少？」
陳肅答：
「可用不過千餘。」
「且分守四門。」
呂定點了點頭。
「流民未入城。」
「此時義從營調兵先入城。」
「恐引起城內百姓恐慌。」
陳肅一怔。
韓子修卻沒有反駁。
呂定繼續：
「義從營可以協守。」
「但不進城。」
「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
「若太守信得過。」
「允中願領流民安置之責。」
「名出郡府。」
「事由義從營調度。」
話音剛落，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韓子修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呂定。
看了很久。
是審視，同時也是衡量。
案上攤著郡倉帳冊。
北門三千流民。
城中百姓已起議論。
若再拖一夜——
不是城門被撞，就是城內先亂。
韓子修緩緩道：
「你可有要求？」
呂定答：
「只求太守一紙文書。」
韓子修眸色微沉。
「什麼文書？」
呂定平聲道：
「流民安置，由郡府統領。」
「義從營協辦。」
「不得入城。」
「不得入營。」
「凡滋事者，軍法與郡法並行。」
這話一出。
陳肅心頭一震。
軍法與郡法並行——
這是第一次。
有人把軍與郡擺在一處。
韓子修卻沒有怒。
他問：「你如何安置？」
呂定答得極清：
「分三類。」
「老弱。」
「壯丁。」
「孩童。」
「老弱安置城北荒地。」
「壯丁編冊，以工換食。」
「修壕。」
「築棚。」
「清溝。」
「孩童由鄉紳認養三日。」
屋中靜了三息。
陳肅忽然道：
「若流民不從？」
呂定看了他一眼。
「那便不是流民。」
「是亂民。」
「處置不同。」
這句話很輕。
卻極冷。
韓子修終於開口。
「文書，我給。」
陳肅一怔。
韓子修繼續道：
「名出郡府。」
「令由我發。」
「事——」
他看著呂定。
「由你來做。」
陳肅心頭一沉。
他知道。
這不是借兵。
這是借勢。
但他無從反對。
因為若再拖。
城中百姓便要問郡府為何不作為。
韓子修拿起筆。
親書四行：
「流民安置，權由郡府。」
「義從營協行。」
「以工代賑。」
「違者依法處置。」
印落。
遞給呂定。
「允中。」
「此事就託付給你了。」
呂定拱手，隨即接過文書，沒有多言，轉身出堂。
門外夜色已深。
北門方向隱隱喧聲未止。
呂定只奔東門。
城門再開。
徐晃在外等候。
見他出來，低聲問：
「如何？」
「文書在此。」
「太守已准。」
「此事，由我來處置。」
徐晃目光一沉。
「再調一千步卒，北門列陣。」
徐晃沒有多問。
「領命。」
北門外。
火光搖晃。
流民情緒尚未散去。
有人仍在鼓動：
「再撞！」
「城中必亂！」
不到一炷香，遠處塵土再起。
千人步卒壓陣而來。
盾列在前，矛斜壓地。
最終在城門前三丈處止步。
徐晃親自勒馬立於陣前。
「所有人，退後三步。」
「違者，以滋事論。」
隨即側身，讓出一步。
「公子。」
帳中未散。
第二封急報便到了。
「梁國南境征糧。」
「每戶加三斗。」
「拒者笞。」
「有百姓棄田。」
「向北逃。」
呂定抬眼道。
「二河。」
陳二河上前一步。
「在。」
「重點盯梁國方向。」
「是。」
陳二河退下。
當夜。
已有小股人影出現在梁國北境鄉道上。
次日清晨。
郡城北門外，塵土漸起。
起初不過百餘人。
拖家帶口，衣衫破碎。
守城卒並未當回事。
「別堵門。」
「往旁邊去。」
可到了午後。
人，又多了一批。
日落之前。
斷斷續續。
人，越聚越多。
⸻
城頭。
陳肅站在垛口邊。
「多少人？」
「已過兩千。」
「還在來。」
「多是梁國方向。」
陳肅臉色微變。
「梁國不是在征糧？」
「是。」
「徵得狠。」
守城校尉低聲道：
「聽說有鄉里起了搶糧。」
「上面派兵鎮壓。」
「燒了幾村。」
風聲裡帶著哭喊。
城下有人跪地叩頭。
「開門——」
「孩子要餓死了——」
陳肅握緊了城磚。
「不可開。」
「放進來，城裡便亂了。」
話音未落。
遠處又一隊人影出現。
這次不是拖家帶口。
是青壯。
手裡有木棍。
目光不再哀求。
城頭氣氛驟緊。
陳肅猛然轉身。
「我去稟太守。」
⸻
後堂。
韓子修正在聽報。
「北門已聚三千。」
「城中百姓也開始圍觀。」
韓子修沉默片刻。
「郡倉多少？」
「現存四千餘石。」
「但是——」
陳肅低聲：
「若開倉，明日便不止三千。」
韓子修閉了閉眼。
「若不開——」
陳肅低頭沉默。
⸻
天色將暗。
北門忽然一陣騷動。
不知誰喊了一聲：
「城中有糧！」
人群一震。
木棍撞門。
孩童哭聲被踩在腳下。
城門內，郡兵慌亂。
「頂住！」
「別開！」
可木門震動。
一次比一次重。
⸻
就在這時。
城外遠處馬蹄聲起。
三百騎。
旗色沉。
未鳴號。
直至北門外。
為首之人勒馬。
「讓開。」
聲音不高。
卻壓過嘈雜。
流民愣了一瞬。
有人認出。
「平輿義從營……」
馬隊沒有沖陣。
只在外圍列成弧形。
把流民和城門隔開。
呂定翻身下馬。
沒有入城。
站在流民與城門之間。
「誰帶頭？」
沒人出聲。
他看向最前排那幾名青壯。
「搶門。」
「下一步是什麼？」
那人咬牙：
「進城。」
「再下一步？」
沉默。
呂定聲音平穩：
「搶糧。」
「搶完呢？」
沒人答。
他掃視人群。
「城破。」
「到那時。」
「你們是流民。」
「還是亂賊？」
人群安靜了一瞬。
夜風冷。
有人低頭。
⸻
呂定轉身，對城頭道：
「請太守容我入城。」
城頭一靜。
韓子修看了他片刻。
「開東門。」
木門緩緩開啟。
呂定未帶兵。
只徐晃留在外側壓陣。
他獨身入城。
城門再閉。
郡治後堂。
案上攤著郡倉數冊。
陳肅立於側。
呂定入內，拱手：
「太守。」
韓子修直言道：
「北門流民已過三千，仍在增加。」
「允中可有良策？」
他頓了一下。
「義從營，可否派兵入城協守？」
屋中一靜。
陳肅目光落在呂定身上。
這不是單純問計。
呂定沒有立刻答。
他看向案上的郡圖。
「守城兵目前多少？」
陳肅答：
「可用不過千餘。」
「且分守四門。」
呂定點了點頭。
「流民未入城。」
「此時義從營調兵先入城。」
「恐引起城內百姓恐慌。」
陳肅一怔。
韓子修卻沒有反駁。
呂定繼續：
「義從營可以協守。」
「但不進城。」
「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
「若太守信得過。」
「允中願領流民安置之責。」
「名出郡府。」
「事由義從營調度。」
話音剛落，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韓子修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呂定。
看了很久。
是審視，同時也是衡量。
案上攤著郡倉帳冊。
北門三千流民。
城中百姓已起議論。
若再拖一夜——
不是城門被撞，就是城內先亂。
韓子修緩緩道：
「你可有要求？」
呂定答：
「只求太守一紙文書。」
韓子修眸色微沉。
「什麼文書？」
呂定平聲道：
「流民安置，由郡府統領。」
「義從營協辦。」
「不得入城。」
「不得入營。」
「凡滋事者，軍法與郡法並行。」
這話一出。
陳肅心頭一震。
軍法與郡法並行——
這是第一次。
有人把軍與郡擺在一處。
韓子修卻沒有怒。
他問：「你如何安置？」
呂定答得極清：
「分三類。」
「老弱。」
「壯丁。」
「孩童。」
「老弱安置城北荒地。」
「壯丁編冊，以工換食。」
「修壕。」
「築棚。」
「清溝。」
「孩童由鄉紳認養三日。」
屋中靜了三息。
陳肅忽然道：
「若流民不從？」
呂定看了他一眼。
「那便不是流民。」
「是亂民。」
「處置不同。」
這句話很輕。
卻極冷。
韓子修終於開口。
「文書，我給。」
陳肅一怔。
韓子修繼續道：
「名出郡府。」
「令由我發。」
「事——」
他看著呂定。
「由你來做。」
陳肅心頭一沉。
他知道。
這不是借兵。
這是借勢。
但他無從反對。
因為若再拖。
城中百姓便要問郡府為何不作為。
韓子修拿起筆。
親書四行：
「流民安置，權由郡府。」
「義從營協行。」
「以工代賑。」
「違者依法處置。」
印落。
遞給呂定。
「允中。」
「此事就託付給你了。」
呂定拱手，隨即接過文書，沒有多言，轉身出堂。
門外夜色已深。
北門方向隱隱喧聲未止。
呂定只奔東門。
城門再開。
徐晃在外等候。
見他出來，低聲問：
「如何？」
「文書在此。」
「太守已准。」
「此事，由我來處置。」
徐晃目光一沉。
「再調一千步卒，北門列陣。」
徐晃沒有多問。
「領命。」
北門外。
火光搖晃。
流民情緒尚未散去。
有人仍在鼓動：
「再撞！」
「城中必亂！」
不到一炷香，遠處塵土再起。
千人步卒壓陣而來。
盾列在前，矛斜壓地。
最終在城門前三丈處止步。
徐晃親自勒馬立於陣前。
「所有人，退後三步。」
「違者，以滋事論。」
隨即側身，讓出一步。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