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莊外立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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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重。

  呂定沒有立刻給答案。

  他先讓人把新來的,都集中到莊外。

  每日由莊中按數送食,不許私進莊門。

  這個決定,讓不少人鬆了口氣,也讓不少人更緊張了。

  因為這意味著——

  呂家莊,開始被當成『去處』了。

  第五天,縣裡派人來過一次。

  不是官吏。

  是里正。

  話說得很委婉。

  「最近流民多。」

  「上頭讓各莊自行安置,別鬧出事來。」

  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

  ——你們現在,有這個能力了。

  等人走後,族老壓著聲音問: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呂定看著莊外那片新紮的棚屋,沒有馬上回答。

  好事。

  也是壞事。

  人多,意味著擴莊。

  擴莊,意味著更多田、更多糧、更多護衛。

  可一旦失控——

  這裡就不再是「莊」。

  而是一個誰都盯著的地方。

  當天夜裡,呂伯奢單獨找了呂定。

  父子兩人站在莊牆上,看著遠處零星的火點。

  「你知道我為什麼急著把名義壓下來嗎?」呂伯奢問。

  呂定點頭。

  「人會來。」

  「而且只會越來越多。」

  呂伯奢緩緩道:

  「到那時,沒有名義,你接一個人,都是罪。」

  「有了名義——」

  「你才有資格,挑人。」

  風吹過城牆。

  火光搖晃。

  呂定忽然意識到——

  真正的莊變,不在檄文。

  在這批人開始往這兒走的時候。

  他們不是來投呂定。

  他們是來投——

  秩序。

  而秩序,一旦顯形,就再也藏不住了。

  莊外,人一天比一天多。

  起初只是零散幾戶,靠著田埂站著,遠遠看莊裡的炊煙。後來便是成群結隊地來,不進莊,也不鬧事,就在莊外的空地上支鍋、生火、啃乾糧。

  他們不敢靠近。

  也不想離開。

  像是被這片土地吊著命。

  第五天清晨,薄霧未散,莊外已經搭起了十幾處臨時草棚。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混著風聲,傳進莊內。

  族老們坐不住了。

  堂上氣氛,比前幾日更沉。

  「再來人,莊裡就真要亂了。」一名族老率先開口。

  「不是不忍,是不能。」另一人接道,「田有數,糧有數,人卻沒數。」

  「今日十幾戶,明日便是百戶。」

  「我們撐得住一陣,撐不住一年。」

  呂定坐在主位,一直沒有說話。

  他聽得很清楚。

  這些話,沒有一句是錯的。

  呂伯奢也在。

  他沒勸,也沒反駁,只是靜靜看著呂定。

  等議論聲低下去,呂定才開口。

  「諸位說的,是實情。」

  堂中一靜。

  「所以——」他頓了頓,「不能『收人』。」

  族老們一愣。

  隨即有人鬆了口氣。

  可呂定接下來的話,卻讓那口氣卡在了喉嚨里。

  「但可以——」


  「借地。」

  兩個字,像落石。

  「什麼意思?」有人忍不住問。

  呂定站起身,走到堂前掛著的簡陋輿圖前。

  那不是官圖。

  只是莊中管事自己描的地勢:田、水、荒坡、舊墳地,全在。

  呂定抬手,點在莊南。

  「這裡,原是兩莊合併前的公田邊緣。」

  「土薄,但能種。」

  「往南三里,是棄耕地。」

  族老皺眉:「那地方十幾年沒人動過。」

  「正是。」呂定道,「沒人動,才沒人爭。」

  他轉身,看向眾人。

  「逃來的人,不是來搶莊的。」

  「他們要的,是一條命。」

  「給他們一條『借命的路』,比給他們一口飯,更穩。」

  這話,讓堂中沉默下來。

  呂伯奢這時才開口。

  「你打算怎麼做?」

  呂定答得很快。

  「立外屯。」

  「只給地。」

  族老們心頭一跳。

  「地從哪來?」

  「荒地開墾,三年免成。」呂定道,「前三年,產出全歸其戶。」

  「第四年起,按莊例——三成。」

  堂中有人猛地抬頭。

  「這……這是引人自聚!」

  「正是。」呂定不避,「但不是入莊,是附屯。」

  「附在莊外,受莊護,不吃莊糧。」

  「他們活得下去,莊裡就少一份壓力。」

  呂伯奢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是,把流民,變成屏障。」

  呂定沒有否認。

  卻讓堂中幾名老者同時沉默。

  他們明白了。

  這是現實到近乎冷酷的善。

  當天下午,決定落下。

  不是張榜。

  也不是宣講。

  而是派人,把話送出去。

  護衛隊分出兩伍,不帶甲,只佩短刀。

  他們不驅趕,也不承諾。

  只對莊外的人說一句話:

  「願走的,走。」

  「願種的,往南。」

  「地在那兒,沒人攔。」

  這句話,比任何安撫都重。

  當晚,就有人動了。

  不是年輕人。

  是那些帶著孩子、拖著老人的人。

  他們寧可累死在地里,也不想哪天夜裡,被人一刀劈開棚子。

  第二天,莊南荒地上,第一次升起了炊煙。

  第三天,鋤頭落地。

  不是整齊的墾田。

  是歪歪扭扭的界線。

  可那是活下去的界線。

  莊內,操練沒有停。

  反而更嚴。

  呂定把護衛隊,正式分成兩類。

  一百八十人,脫產正練。

  輪值、操陣、夜巡,一律按軍法。

  預備隊一百人,半脫產,農閒即練。

  不再是「莊丁」。

  而是寫進名冊的——

  鄉勇。

  徐晃開始真正管兵。

  他不教花架子。

  第一件事,是站。

  站一個時辰,不許動。

  第二件事,是走。

  負石十斤,走五里。

  第三件事,是夜裡集合。


  不點火,不出聲。

  誰慢了,罰。

  罰不是打。

  是讓你第二天,去外屯幫人挖地。

  那是最重的罰。

  因為你會看到——

  那些人,比你更苦。

  卻不敢慢。

  第七天夜裡,第一聲警訊來了。

  不是莊內。

  是外屯。

  三更剛過,莊南方向,有火光一閃而滅。

  值夜的哨卒,沒有擅動。

  按令,擊木。

  三長一短。

  操練場內,人影迅速聚攏。

  呂定披衣而出。

  徐晃已經列隊。

  「不是大股。」他低聲道,「像是試探。」

  呂定點頭。

  「外屯有傷亡嗎?」

  「有。」徐晃道,「一人輕傷。」

  呂定沒有猶豫。

  「出二十人。」

  「只驅,不追。」

  「亮名義。」

  這四個字,是關鍵。

  二十名鄉勇,持火把而出。

  不列陣。

  卻排成線。

  他們沒有衝殺。

  只是把火把插在地上,一字排開。

  照亮夜色。

  也照亮——

  腰間的短刀,和胸前的標識。

  那是白布縫的。

  一個字。

  呂。

  暗處的人,沒有久留。

  火光散去。

  但這一次,莊內沒人鬆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第一波,已經來了。

  而後頭的,不會是試探。

  呂定站在夜風裡,看著遠處外屯零散的燈火。

  那些燈,忽明忽暗。

  卻沒有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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