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六章 老人之苦
沒有高大的林木，只有沒過踝部的自然結成環的青草圍繞，每隔百步就有一個哨塔，有兩名至少練氣中期的修士在上面監視四周。
草結哨落，是圍繞著丙三十三哨落的小哨落之一。
以數為號的哨落，都是青衡宗自家掌控的，一些散修練氣圓滿也會在得到認可後圍繞此類據點建立更小的哨落，散修也需要修行資源，建立哨落算是一種成本低、自由度高的選擇了。
有一些，甚至是散修築基的哨落，但這類哨落維持時間反而不長。
築基難，那些散修家族有坊市和青衡宗的扶持，也就東方氏和趙氏兩家而已。
但無盡莽荒機緣多，每一二十年，總會冒出一兩個散修築基來，有結仇南方諸宗的、有北方南下的、有青衡宗淘汰的……
質量不及青衡宗弟子，但數量卻遠遠超出。
都是在莽荒中否極泰來，這才走出來，選擇青衡宗邊緣落腳再觀望後續的打算。
草結哨落在望，三人才真正輕鬆了下來。
「為何不去丙三十三？」東方漸明只感覺疲乏襲來，卻又懷著一絲對草結哨落的戒備，「這種散修哨落，也不算那麼安全吧？」
他現在一隻手扣住符籙藏在袖裡，再也沒有剛離開宗門時候的那種輕鬆。
第一次遇襲時，沒能第一時間做好防禦，後面許多存在儲物靈器當中的符籙都不能及時取出，極為狼狽，就變了布置。
第一次遇了寶劍門的匪徒，便折了一匹赤血馬，因此後面才一直心有餘悸，陳廣又何嘗不是第一次？
只是兩相比較，才顯得遊刃有餘罷了。
「路過休整一下，從這裡到丙三十三半個時辰都不需要，不要覺得只有你是累的。」陳廣撫摸赤血馬的鬃毛，已經粘連在一起了，更加頻繁的轉動脖頸，甩著腦袋——馬更累。
草結哨落的規矩很簡單，下馬，然後步行。
從門進入，大多都是簡單的木質平房。
坊市內凡是起衝突的雙方都會被立馬驅逐，要是有無關人、物因此而受了損傷，還會被抓住，送往丙三十三聽候發落。
靠近中央的區域總算有些木樓店鋪，兩旁更多的都是一些簡單的攤位，離街道更遠處才有密集的宅樓，整個哨落十分簡單，內外通透，圍繞著三條街修建起來，倘若要放棄，也算不得什麼代價。
道路有五丈之寬，但走在這路上無論是陳廣三人還是其他修士都無法完全放鬆，這樣的距離還是太近了，哪怕草結哨落算不上人潮洶湧，但陌生的修士相隔數尺，只要是修士都會在意。
陳廣三人還算比較好的了，赤血馬是青衡宗的代表，其他修士都刻意的拉開了距離，繞著走。
「感覺像是市井街道一般……」東方列明輕聲道，「但又太清冷了點。」
行奉坊市其實也很像，但好歹大家衣著光鮮，形色靚麗，和草結哨落風塵僕僕、個個灰撲撲的形象相比還是要好很多的，現在則完全是凡塵的感覺，而且還是那種偏僻荒原地帶，感覺人情冷漠，大家都隔著好幾尺的在走。
雖在坊市，卻無熱鬧。
沿途的一些攤位上的靈物卻是吸引了東方漸明的目光，那些靈物的靈機之盛——定然是一種寶物！
「陳師兄……」東方漸明開始傳音問詢。
陳廣卻只是搖搖頭，都不用張開清明靈目，只是用自己的經驗判斷就能夠得出結論：這些靈機散而無聚、重而無實，是刻意打造出來的「餌」，甚至因為太粗糙了，那些散修就算去攤位上買什麼，都會避開這種攤位。
反而東方漸明中了招？
一直到了坊市中央，才尋了一家相對氣派的店鋪休憩一會兒，這是草結哨落最頂層的那一群練氣圓滿的產業，一應服務價格虛高是肯定的，但安全、規範。
一見赤血馬，店家自然熱情的招待了三人，將上好的位置奉上，酒菜源源不絕的遞上來，自詡「美饌」。
這些標榜「美饌」的食物，其實就是一個噱頭，行奉坊市都沒法做到每一道食物都是出自饕客之手，這裡的餐食更只是經由簡單的把食材處理而已，只是因為靠近無盡莽荒，取材新鮮而已，偏偏東方漸明仍對此還抱有過強烈的期待，讓陳廣這頓飯吃得很是費解。
……
草結哨落中央區域的另一棟火光灼灼的屋中，穿著玄色短衣的老人死死的盯著眼前火爐當中的扁圓的石頭靈物，不斷地注入法力，掐訣變化，讓人眼花繚亂，如此過了盞茶時間，一縷紫色的觜焰才從石頭縫隙中出現，自顧自的燃燒著，老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扭過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昏黃的屋內，六個穿著土黃色內襯長衫的修士老老少少，只有火光拖曳著他們的影子稍微動彈一下，在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手邊放著一把五尺長的大劍，很仔細的看才能發現胸口有一個很微小的被灼燒痕跡的針眼。
「唉，年歲不好啊。」
老人垂頭嘆氣，六個跪地修士更加緊張了。
「紫石爐的火熄了，劍十七也折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吶。」
老人一招手，屍體旁邊的長劍顫動兩下，便飛了起來落入他手中，老人手指撫摸過劍身上面的每一道痕跡，雙眼卻盯著屍體胸口的那道唯一的傷口，半晌終於忍不住疑惑道：「你們惹到十三山的人了？」
「十三山？」
幾個吉鳴贊面面相覷，還是其中的年長者往前爬了兩步：「長老，十七大人是折在三個年輕人手裡，我們看他修為都不高，卻騎著青衡宗的赤血馬，我們以為和上次劍二十三大人一樣，遇到的是得了青衡宗恩惠的幸運兒，想著大撈一筆，長老你也知道，上面要的歲賜都收到三十年以後了，且每年都還在漲，說是三十年，其實算下來都是七八十年的份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啊，長老。」
年長的吉鳴贊涕泗橫流，後面的也個個淚水汪汪，肩膀抽搐。
老人沒有如以往般動怒，只是臉上的褶皺突然跳到了額頭上去。
他們只看到了劍二十三得了一筆橫財，卻不知道劍二十三早已伏誅，還連累了一位躲在無盡莽荒的太上長老歿了，其原因便是因為劫了青衡賞賜。
青衡宗的行事向來如此，殺了他家子弟，肯定是要面臨諸多難處的，可奪了他家賞賜給別人的東西，那就是要立馬施以雷霆懲戒的。
寶劍門的太上長老已經躲得小心了，還不是被輕易尋到像是宰雞屠狗般的給殺了。
這件事之所以密不透風，是劍二十三還是個有腦子的，只是打傷了人，劫走了財，沒鬧出人命，所以青衡宗只是殺雞儆猴。
只是這雞也太肥了，是家裡三隻能下蛋的其中之一。
縱然老人看不太上「太上長老」這樣的稱呼，連青衡都不敢妄用的敬語，他們寶劍門什麼臭魚爛蝦卻用上了。
但畢竟那也是築基修士啊！
寶劍門三個太上長老，說出去光鮮亮麗，老人是知道其中兩個和寶劍門無關係，只是走投無路，報團取暖，是外來門戶，順便受些供奉取些修行資源罷了，但多少是一個靠山，現在歿了一個最「根正苗紅」的，其餘兩個狠命的搜刮，把要另投他處明白的寫在臉上了，寶劍門儼然要同三十七年前一樣群龍無首，過上苦難日子了。
年輕時候修行無路，入了個寶劍門也是千恩萬謝，現在卻千方百計的想要撇清關係都來不及。
青衡宗，那可是萬萬不能招惹的。
老人的目光沉下去，心中閃過一些狠辣的念頭。
「若是這樣，那便可能是青衡的人馬了，」老人慢吞吞道，「你們惹了禍，就早點投他處去，草結哨落這邊不安全了，聽說秋塘哨落那邊有個新的劍手，去那邊問問吧，那邊靠近南方諸宗，規矩雖多不嚴，獨獨需要提防十三山的人，路稍遠些，早些動身吧。」
吉鳴贊們更惶恐了，秋塘哨落，豈止是遠，那是已經在萬里外了。
但這是寶劍門的核心「巧爐」，鍛造地名寶光劍，全賴巧爐之手，是宗內長老，僅次「傳功」。
不願意也得聽了，只能是打探清楚：「長老，十三山，是什麼？」
老人解釋道：「和我寶劍門齊名罷了，在莽荒里占了十三座荒山，擅御使鉤、叉、飛刀、飛劍、飛針、毒珠等共十三種左道，一山一種器，用飛針的不多，他家算頂出名的一個，方才我就岔了眼。
「這家修士更喜偷襲暗算，尤擅五行之毒，如今應當是他家換山之際，人心浮動，多半都改用火毒了，此毒猛烈，長於鬥法，如若防禦不下，常有後患，多多小心罷。」
「怎的那青衡高徒也用火毒？」吉鳴贊們仍在追問。
老人卻不欲再答，人家一根飛針直接滅殺了，哪還有什麼毒不毒的，火毒在高人手裡從來都是附帶，而非刻意下毒，多是熾熱烈火之毒，多在痛與傷，來得快，抵擋得住那點爆發後所遺留的毒性後面慢慢磨、養傷的功夫也就沒了，於身心無大礙，擋不住當場就得重傷乃至於死，十三山儀仗毒功，反而是御器威力不強的下策，才會鑽研火毒。
伸手一揮，丹爐當中一縷紫火飄出，落地就成了好大一片，頃刻就把屍體燒了個乾乾淨淨，一點焦糊氣味傳去，剛剛還躺在彼此之間的人影只剩下一圈焦跡，幾個吉鳴贊哪裡還不明白，匆忙磕了幾個響頭才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
老人卻不著急，繼續盯著火爐當中的紫火以法力慢慢溫養，果然半個時辰之後，一個背著長劍的年輕束髮少年直接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長老，我大哥他——」
「住嘴！」老人背對少年，聲如洪鐘，震得後者一懵後才緩聲道，「你功夫還不到家，不去練，來這裡胡亂幹什麼？」
少年卻沒被嚇住：「我大哥的仇，我是非報不可的！還請長老指條明路！」
說完「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
「把他帶下去，關在『土瓮』三天，清醒清醒。」長老冷聲道，立馬就從黑影里走出兩個守衛來，人高馬大，少年不敢反抗，可口中呼叫長老的聲音卻不斷，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很遠的地方斷絕了聲音。
『這寶劍門是越來越不好待的了，上面的想跑，下面偏生又是一個個尋死的樣，我一個巧爐，乖乖在這裡煉器，別說傳功了，就算是太上長老都要哄我一哄，可要出了這樓投身別家，這些服侍我如奴僕的傢伙可就要弒殺了我這個假主子咯。』
煉器本來就是真本領，一個散修當初學的時候哪在乎這麼多，這嫌棄，往往是在擁有之後，這般想著，老人的手從儲物靈器上抹過，攥成拳頭，指尖摸索著一個有著茶葉紋路的玉質指環，看著紫石爐中那一朵能熔燒金石的觜焰，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這是代表東方氏的橄欖枝。
他已欲脫離寶劍門久矣。
草結哨落，是圍繞著丙三十三哨落的小哨落之一。
以數為號的哨落，都是青衡宗自家掌控的，一些散修練氣圓滿也會在得到認可後圍繞此類據點建立更小的哨落，散修也需要修行資源，建立哨落算是一種成本低、自由度高的選擇了。
有一些，甚至是散修築基的哨落，但這類哨落維持時間反而不長。
築基難，那些散修家族有坊市和青衡宗的扶持，也就東方氏和趙氏兩家而已。
但無盡莽荒機緣多，每一二十年，總會冒出一兩個散修築基來，有結仇南方諸宗的、有北方南下的、有青衡宗淘汰的……
質量不及青衡宗弟子，但數量卻遠遠超出。
都是在莽荒中否極泰來，這才走出來，選擇青衡宗邊緣落腳再觀望後續的打算。
草結哨落在望，三人才真正輕鬆了下來。
「為何不去丙三十三？」東方漸明只感覺疲乏襲來，卻又懷著一絲對草結哨落的戒備，「這種散修哨落，也不算那麼安全吧？」
他現在一隻手扣住符籙藏在袖裡，再也沒有剛離開宗門時候的那種輕鬆。
第一次遇襲時，沒能第一時間做好防禦，後面許多存在儲物靈器當中的符籙都不能及時取出，極為狼狽，就變了布置。
第一次遇了寶劍門的匪徒，便折了一匹赤血馬，因此後面才一直心有餘悸，陳廣又何嘗不是第一次？
只是兩相比較，才顯得遊刃有餘罷了。
「路過休整一下，從這裡到丙三十三半個時辰都不需要，不要覺得只有你是累的。」陳廣撫摸赤血馬的鬃毛，已經粘連在一起了，更加頻繁的轉動脖頸，甩著腦袋——馬更累。
草結哨落的規矩很簡單，下馬，然後步行。
從門進入，大多都是簡單的木質平房。
坊市內凡是起衝突的雙方都會被立馬驅逐，要是有無關人、物因此而受了損傷，還會被抓住，送往丙三十三聽候發落。
靠近中央的區域總算有些木樓店鋪，兩旁更多的都是一些簡單的攤位，離街道更遠處才有密集的宅樓，整個哨落十分簡單，內外通透，圍繞著三條街修建起來，倘若要放棄，也算不得什麼代價。
道路有五丈之寬，但走在這路上無論是陳廣三人還是其他修士都無法完全放鬆，這樣的距離還是太近了，哪怕草結哨落算不上人潮洶湧，但陌生的修士相隔數尺，只要是修士都會在意。
陳廣三人還算比較好的了，赤血馬是青衡宗的代表，其他修士都刻意的拉開了距離，繞著走。
「感覺像是市井街道一般……」東方列明輕聲道，「但又太清冷了點。」
行奉坊市其實也很像，但好歹大家衣著光鮮，形色靚麗，和草結哨落風塵僕僕、個個灰撲撲的形象相比還是要好很多的，現在則完全是凡塵的感覺，而且還是那種偏僻荒原地帶，感覺人情冷漠，大家都隔著好幾尺的在走。
雖在坊市，卻無熱鬧。
沿途的一些攤位上的靈物卻是吸引了東方漸明的目光，那些靈物的靈機之盛——定然是一種寶物！
「陳師兄……」東方漸明開始傳音問詢。
陳廣卻只是搖搖頭，都不用張開清明靈目，只是用自己的經驗判斷就能夠得出結論：這些靈機散而無聚、重而無實，是刻意打造出來的「餌」，甚至因為太粗糙了，那些散修就算去攤位上買什麼，都會避開這種攤位。
反而東方漸明中了招？
一直到了坊市中央，才尋了一家相對氣派的店鋪休憩一會兒，這是草結哨落最頂層的那一群練氣圓滿的產業，一應服務價格虛高是肯定的，但安全、規範。
一見赤血馬，店家自然熱情的招待了三人，將上好的位置奉上，酒菜源源不絕的遞上來，自詡「美饌」。
這些標榜「美饌」的食物，其實就是一個噱頭，行奉坊市都沒法做到每一道食物都是出自饕客之手，這裡的餐食更只是經由簡單的把食材處理而已，只是因為靠近無盡莽荒，取材新鮮而已，偏偏東方漸明仍對此還抱有過強烈的期待，讓陳廣這頓飯吃得很是費解。
……
草結哨落中央區域的另一棟火光灼灼的屋中，穿著玄色短衣的老人死死的盯著眼前火爐當中的扁圓的石頭靈物，不斷地注入法力，掐訣變化，讓人眼花繚亂，如此過了盞茶時間，一縷紫色的觜焰才從石頭縫隙中出現，自顧自的燃燒著，老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扭過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昏黃的屋內，六個穿著土黃色內襯長衫的修士老老少少，只有火光拖曳著他們的影子稍微動彈一下，在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手邊放著一把五尺長的大劍，很仔細的看才能發現胸口有一個很微小的被灼燒痕跡的針眼。
「唉，年歲不好啊。」
老人垂頭嘆氣，六個跪地修士更加緊張了。
「紫石爐的火熄了，劍十七也折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吶。」
老人一招手，屍體旁邊的長劍顫動兩下，便飛了起來落入他手中，老人手指撫摸過劍身上面的每一道痕跡，雙眼卻盯著屍體胸口的那道唯一的傷口，半晌終於忍不住疑惑道：「你們惹到十三山的人了？」
「十三山？」
幾個吉鳴贊面面相覷，還是其中的年長者往前爬了兩步：「長老，十七大人是折在三個年輕人手裡，我們看他修為都不高，卻騎著青衡宗的赤血馬，我們以為和上次劍二十三大人一樣，遇到的是得了青衡宗恩惠的幸運兒，想著大撈一筆，長老你也知道，上面要的歲賜都收到三十年以後了，且每年都還在漲，說是三十年，其實算下來都是七八十年的份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啊，長老。」
年長的吉鳴贊涕泗橫流，後面的也個個淚水汪汪，肩膀抽搐。
老人沒有如以往般動怒，只是臉上的褶皺突然跳到了額頭上去。
他們只看到了劍二十三得了一筆橫財，卻不知道劍二十三早已伏誅，還連累了一位躲在無盡莽荒的太上長老歿了，其原因便是因為劫了青衡賞賜。
青衡宗的行事向來如此，殺了他家子弟，肯定是要面臨諸多難處的，可奪了他家賞賜給別人的東西，那就是要立馬施以雷霆懲戒的。
寶劍門的太上長老已經躲得小心了，還不是被輕易尋到像是宰雞屠狗般的給殺了。
這件事之所以密不透風，是劍二十三還是個有腦子的，只是打傷了人，劫走了財，沒鬧出人命，所以青衡宗只是殺雞儆猴。
只是這雞也太肥了，是家裡三隻能下蛋的其中之一。
縱然老人看不太上「太上長老」這樣的稱呼，連青衡都不敢妄用的敬語，他們寶劍門什麼臭魚爛蝦卻用上了。
但畢竟那也是築基修士啊！
寶劍門三個太上長老，說出去光鮮亮麗，老人是知道其中兩個和寶劍門無關係，只是走投無路，報團取暖，是外來門戶，順便受些供奉取些修行資源罷了，但多少是一個靠山，現在歿了一個最「根正苗紅」的，其餘兩個狠命的搜刮，把要另投他處明白的寫在臉上了，寶劍門儼然要同三十七年前一樣群龍無首，過上苦難日子了。
年輕時候修行無路，入了個寶劍門也是千恩萬謝，現在卻千方百計的想要撇清關係都來不及。
青衡宗，那可是萬萬不能招惹的。
老人的目光沉下去，心中閃過一些狠辣的念頭。
「若是這樣，那便可能是青衡的人馬了，」老人慢吞吞道，「你們惹了禍，就早點投他處去，草結哨落這邊不安全了，聽說秋塘哨落那邊有個新的劍手，去那邊問問吧，那邊靠近南方諸宗，規矩雖多不嚴，獨獨需要提防十三山的人，路稍遠些，早些動身吧。」
吉鳴贊們更惶恐了，秋塘哨落，豈止是遠，那是已經在萬里外了。
但這是寶劍門的核心「巧爐」，鍛造地名寶光劍，全賴巧爐之手，是宗內長老，僅次「傳功」。
不願意也得聽了，只能是打探清楚：「長老，十三山，是什麼？」
老人解釋道：「和我寶劍門齊名罷了，在莽荒里占了十三座荒山，擅御使鉤、叉、飛刀、飛劍、飛針、毒珠等共十三種左道，一山一種器，用飛針的不多，他家算頂出名的一個，方才我就岔了眼。
「這家修士更喜偷襲暗算，尤擅五行之毒，如今應當是他家換山之際，人心浮動，多半都改用火毒了，此毒猛烈，長於鬥法，如若防禦不下，常有後患，多多小心罷。」
「怎的那青衡高徒也用火毒？」吉鳴贊們仍在追問。
老人卻不欲再答，人家一根飛針直接滅殺了，哪還有什麼毒不毒的，火毒在高人手裡從來都是附帶，而非刻意下毒，多是熾熱烈火之毒，多在痛與傷，來得快，抵擋得住那點爆發後所遺留的毒性後面慢慢磨、養傷的功夫也就沒了，於身心無大礙，擋不住當場就得重傷乃至於死，十三山儀仗毒功，反而是御器威力不強的下策，才會鑽研火毒。
伸手一揮，丹爐當中一縷紫火飄出，落地就成了好大一片，頃刻就把屍體燒了個乾乾淨淨，一點焦糊氣味傳去，剛剛還躺在彼此之間的人影只剩下一圈焦跡，幾個吉鳴贊哪裡還不明白，匆忙磕了幾個響頭才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
老人卻不著急，繼續盯著火爐當中的紫火以法力慢慢溫養，果然半個時辰之後，一個背著長劍的年輕束髮少年直接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長老，我大哥他——」
「住嘴！」老人背對少年，聲如洪鐘，震得後者一懵後才緩聲道，「你功夫還不到家，不去練，來這裡胡亂幹什麼？」
少年卻沒被嚇住：「我大哥的仇，我是非報不可的！還請長老指條明路！」
說完「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
「把他帶下去，關在『土瓮』三天，清醒清醒。」長老冷聲道，立馬就從黑影里走出兩個守衛來，人高馬大，少年不敢反抗，可口中呼叫長老的聲音卻不斷，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很遠的地方斷絕了聲音。
『這寶劍門是越來越不好待的了，上面的想跑，下面偏生又是一個個尋死的樣，我一個巧爐，乖乖在這裡煉器，別說傳功了，就算是太上長老都要哄我一哄，可要出了這樓投身別家，這些服侍我如奴僕的傢伙可就要弒殺了我這個假主子咯。』
煉器本來就是真本領，一個散修當初學的時候哪在乎這麼多，這嫌棄，往往是在擁有之後，這般想著，老人的手從儲物靈器上抹過，攥成拳頭，指尖摸索著一個有著茶葉紋路的玉質指環，看著紫石爐中那一朵能熔燒金石的觜焰，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這是代表東方氏的橄欖枝。
他已欲脫離寶劍門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