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最高規格的餌
「餌就是我」三個字在空蕩的大殿裡轉了一圈，被穹頂的黑霧吞進去，又從四面八方吐出來。
魂滅生的豎瞳沒有動。
那兩道血紅色的光掛在黑霧最深處，盯著台階下面那個瘦得撐不滿白衣的年輕人。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魂羽能聽見台階上那具乾屍的衣料在殘餘鬥氣中發出的細碎聲響。
「你把自己當餌。」
魂滅生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語速比之前更慢了。
「一個沒有鬥氣的旁系，一個活不過三年的病秧子。」
「你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做餌？」
魂羽把扇子擱在肩頭，偏了一下腦袋，好像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因為我夠新。」
「新？」
「殿主想想，內鬼在天罡殿裡藏了三個月，所有的人，所有的棋子，所有的規矩，他全摸透了。」
魂羽的手指在扇骨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知道殿主什麼時候會發怒，知道魂淵什麼時候會出面緩和，知道魂岳什麼時候會跳出來罵人。」
「他把這盤棋上的每一顆子都標好了價錢，哪顆能動，哪顆不能碰，哪顆隨時可以丟，一清二楚。」
「但今天晚上，棋盤上多了一顆他沒見過的子。」
魂羽用扇尾指了指自己。
「我從旁系來，跟天罡殿沒有任何舊帳，跟五位天尊也沒有交情。」
「我剛才在大殿上把嫌疑範圍鎖到了三個人頭上，這件事在場每個人都聽見了。」
「內鬼不知道我手裡到底有多少牌，不知道我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查到了什麼。」
他停了一拍。
「一個查不透底細的新棋子，在殿主面前拍著胸脯說三天交出內鬼的人頭。」
「殿主您覺得，內鬼今晚能睡著嗎？」
黑霧卷了一層。
魂滅生沒有接話，但他的手從霧中伸出來，搭在王座的扶手上，食指在暗金扶手的獸首上敲了兩下。
魂羽讀懂了這個節奏，是在等下文。
「睡不著就會動。」
「動就會露破綻。」
「這就是餌的價值。」
魂羽往前邁了半步，踩在乾屍的影子邊上。
「但餌要好使，得夠香。」
「我需要殿主給我三樣東西。」
敲擊聲停了。
「說。」
「第一，情報司過去一年所有絕密行動的全部底稿，包括已銷毀的副本。」
殿內的溫度又降了一層，黑霧從穹頂向下壓了半尺。
那些底稿是天罡殿最高級別的機密，連魂淵調閱都需要殿主本人的印記解封，一個旁系子弟開口就要全部。
魂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他要的只是一壺茶。
「第二，我需要在天罡殿自由行走的權限，不受任何天尊節制，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包括大天尊。」
這一條比第一條更離譜。
天罡殿的等級制度比軍隊還死板，一個無修為的旁系子弟要求凌駕於五位天尊之上的行動自由，放在任何時候都是拿腦袋在桌上滾。
「第三。」
魂羽的聲音輕了一度。
「我需要一塊殿主的貼身信物。」
黑霧劇烈翻攪了一下。
兩道豎瞳的血光亮度拔高了一個檔次，暗紅色的光從穹頂直射下來，打在魂羽腳前三寸的地面上，石板上的紋路被灼出一道焦痕。
那不是燈光。
那是殺氣。
魂羽沒有退。
他的腳趾在靴子裡蜷緊了，後背有一層冷汗滲出來，但他的膝蓋沒有彎過一個角度。
白羽扇擋在胸前，金色翎羽發出微弱的光，那光比之前暗了很多，暗到幾乎要滅掉。
「殿主，我知道這三樣東西的分量。」
他的嗓子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送到了王座上。
「所以我把命押上來了。」
「我查不出內鬼，殿主隨時可以收這條命。」
「但如果殿主什麼都不給我，我就是一塊生肉扔在地上，內鬼踩一腳就過去了，連回頭看都不會。」
「只有讓整個天罡殿都知道，殿主把最高權限交給了一個旁系來的病秧子，內鬼才會慌。」
「才會動。」
「才會犯錯。」
焦痕停止蔓延。
殺氣沒有消失，但從尖銳變成了鈍重，像一隻手從喉嚨上鬆開了兩根指頭。
魂滅生的聲音再度響起來的時候，語調變了。
不是之前審視獵物的冷意，也不是暴怒的壓迫。
是一種帶著輕微好奇的，打量。
「你知道我上一次把貼身信物交給別人是什麼時候？」
魂羽搖頭。
「六十二年前，給的是魂淵。」
「他用了三十年，從一個普通斗尊爬到大天尊的位置上。」
「你拿到這塊牌子，活不過三天就會有人想掐死你。」
「那是他們的事。」
魂羽把扇子別回腰間，雙手垂在身側。
「我只需要三天。」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黑霧從王座上方剝落了一片，那片霧凝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團塊，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表層的黑色霧氣一層層褪去，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塊牌子。
通體漆黑，邊角有暗紅色的紋路流動，像血管一樣細密。
牌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符號，那個符號魂羽在族譜上見過，是魂滅生本人的魂力印記。
黑牌懸在半空，慢慢飄了下來，停在魂羽面前兩尺的位置。
「拿走。」
魂滅生的聲音很輕。
「這是免死牌，在天罡殿的地界上，沒有人能殺你。」
魂羽伸手接住黑牌，入手的一瞬間，一股冰涼的力量從牌面滲進掌心，順著經脈往上走了半寸，把他殘破的丹田激得抽痛了一下。
他把牌子揣進懷裡，布料貼上去的位置有一層淡淡的黑氣在衣服表面浮動。
「情報司的底稿，明早送到你的住處。」
「行走權限，從現在開始生效。」
魂滅生的手指重新縮回了黑霧裡。
「三天。」
最後兩個字從穹頂壓下來的時候，大殿的燈火全滅了一瞬。
「三天之後，要麼內鬼的魂魄擺在我面前。」
「要麼你的。」
魂羽彎了一下腰，不深，是一個剛好夠得上禮節的幅度。
「殿主英明。」
他轉過身，往大殿正門的方向走去，靴底踩過乾屍旁邊的黑色液體時，發出了極細微的黏著聲。
走到第七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最後一句話。
「魂羽。」
他停住腳。
「族長說你有本事，我現在信了三分。」
「但你最好祈禱那剩下的七分也是真的。」
魂羽沒有回頭。
「殿主放心。」
他的右手在袖口裡摸到了白羽扇的扇柄，拇指的指腹按住了扇柄末端一個極小的凹痕，那個凹痕的形狀是一組微縮的陣紋，在指尖的體溫下隱隱發燙。
「三天之後，您會信十分。」
大殿的正門在他身後合攏。
門縫最後一道光消失的時候，黑霧裡傳出了一聲極短的冷笑。
門外的走廊很長，兩側掛著的魂燈已經暗了大半，只有盡頭的拐角處還有一盞亮著。
魂羽走出殿門不到十步，腿軟了一下。
他用扇柄撐住牆面，彎下腰，喉嚨里湧上來的那口血沒忍住，落在了地上的石板縫裡，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縫隙往遠處淌開。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站直身體，把呼吸調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盞還亮著的魂燈。
燈的下方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靠在牆上，雙手抱臂，身形很高，肩線很寬。
是魂淵。
魂羽把扇子展開，擋住了自己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殘留著金色紋路的眼睛。
他沒有開口。
魂淵也沒有。
兩個人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對視了三息。
然後魂淵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拐角的陰影里，腳步聲很快消失。
魂羽收起扇子，把那塊黑牌從懷裡取出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牌子背面光滑如鏡，倒映出他自己的臉，蒼白，消瘦，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痕。
他用拇指擦掉血痕，把黑牌重新貼身放好。
「第一步，落子。」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小得連牆上的魂燈都沒能聽見。
然後他往走廊另一頭走去，白衣的下擺拖過地面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留下一道淺淺的紅色痕跡。
遠處拐角的陰影里，魂淵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但魂羽知道，從這一刻起，天罡殿裡至少有三個人，今晚不會合眼。
魂滅生的豎瞳沒有動。
那兩道血紅色的光掛在黑霧最深處，盯著台階下面那個瘦得撐不滿白衣的年輕人。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魂羽能聽見台階上那具乾屍的衣料在殘餘鬥氣中發出的細碎聲響。
「你把自己當餌。」
魂滅生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語速比之前更慢了。
「一個沒有鬥氣的旁系，一個活不過三年的病秧子。」
「你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做餌？」
魂羽把扇子擱在肩頭，偏了一下腦袋，好像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因為我夠新。」
「新？」
「殿主想想，內鬼在天罡殿裡藏了三個月，所有的人，所有的棋子，所有的規矩，他全摸透了。」
魂羽的手指在扇骨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知道殿主什麼時候會發怒，知道魂淵什麼時候會出面緩和，知道魂岳什麼時候會跳出來罵人。」
「他把這盤棋上的每一顆子都標好了價錢，哪顆能動，哪顆不能碰，哪顆隨時可以丟，一清二楚。」
「但今天晚上，棋盤上多了一顆他沒見過的子。」
魂羽用扇尾指了指自己。
「我從旁系來，跟天罡殿沒有任何舊帳，跟五位天尊也沒有交情。」
「我剛才在大殿上把嫌疑範圍鎖到了三個人頭上，這件事在場每個人都聽見了。」
「內鬼不知道我手裡到底有多少牌，不知道我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查到了什麼。」
他停了一拍。
「一個查不透底細的新棋子，在殿主面前拍著胸脯說三天交出內鬼的人頭。」
「殿主您覺得，內鬼今晚能睡著嗎？」
黑霧卷了一層。
魂滅生沒有接話，但他的手從霧中伸出來，搭在王座的扶手上，食指在暗金扶手的獸首上敲了兩下。
魂羽讀懂了這個節奏，是在等下文。
「睡不著就會動。」
「動就會露破綻。」
「這就是餌的價值。」
魂羽往前邁了半步，踩在乾屍的影子邊上。
「但餌要好使，得夠香。」
「我需要殿主給我三樣東西。」
敲擊聲停了。
「說。」
「第一，情報司過去一年所有絕密行動的全部底稿，包括已銷毀的副本。」
殿內的溫度又降了一層，黑霧從穹頂向下壓了半尺。
那些底稿是天罡殿最高級別的機密，連魂淵調閱都需要殿主本人的印記解封，一個旁系子弟開口就要全部。
魂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他要的只是一壺茶。
「第二，我需要在天罡殿自由行走的權限，不受任何天尊節制，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包括大天尊。」
這一條比第一條更離譜。
天罡殿的等級制度比軍隊還死板，一個無修為的旁系子弟要求凌駕於五位天尊之上的行動自由，放在任何時候都是拿腦袋在桌上滾。
「第三。」
魂羽的聲音輕了一度。
「我需要一塊殿主的貼身信物。」
黑霧劇烈翻攪了一下。
兩道豎瞳的血光亮度拔高了一個檔次，暗紅色的光從穹頂直射下來，打在魂羽腳前三寸的地面上，石板上的紋路被灼出一道焦痕。
那不是燈光。
那是殺氣。
魂羽沒有退。
他的腳趾在靴子裡蜷緊了，後背有一層冷汗滲出來，但他的膝蓋沒有彎過一個角度。
白羽扇擋在胸前，金色翎羽發出微弱的光，那光比之前暗了很多，暗到幾乎要滅掉。
「殿主，我知道這三樣東西的分量。」
他的嗓子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送到了王座上。
「所以我把命押上來了。」
「我查不出內鬼，殿主隨時可以收這條命。」
「但如果殿主什麼都不給我，我就是一塊生肉扔在地上，內鬼踩一腳就過去了，連回頭看都不會。」
「只有讓整個天罡殿都知道，殿主把最高權限交給了一個旁系來的病秧子，內鬼才會慌。」
「才會動。」
「才會犯錯。」
焦痕停止蔓延。
殺氣沒有消失，但從尖銳變成了鈍重，像一隻手從喉嚨上鬆開了兩根指頭。
魂滅生的聲音再度響起來的時候，語調變了。
不是之前審視獵物的冷意，也不是暴怒的壓迫。
是一種帶著輕微好奇的，打量。
「你知道我上一次把貼身信物交給別人是什麼時候？」
魂羽搖頭。
「六十二年前，給的是魂淵。」
「他用了三十年，從一個普通斗尊爬到大天尊的位置上。」
「你拿到這塊牌子，活不過三天就會有人想掐死你。」
「那是他們的事。」
魂羽把扇子別回腰間，雙手垂在身側。
「我只需要三天。」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黑霧從王座上方剝落了一片，那片霧凝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團塊，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表層的黑色霧氣一層層褪去，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塊牌子。
通體漆黑，邊角有暗紅色的紋路流動，像血管一樣細密。
牌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符號，那個符號魂羽在族譜上見過，是魂滅生本人的魂力印記。
黑牌懸在半空，慢慢飄了下來，停在魂羽面前兩尺的位置。
「拿走。」
魂滅生的聲音很輕。
「這是免死牌，在天罡殿的地界上，沒有人能殺你。」
魂羽伸手接住黑牌，入手的一瞬間，一股冰涼的力量從牌面滲進掌心，順著經脈往上走了半寸，把他殘破的丹田激得抽痛了一下。
他把牌子揣進懷裡，布料貼上去的位置有一層淡淡的黑氣在衣服表面浮動。
「情報司的底稿，明早送到你的住處。」
「行走權限，從現在開始生效。」
魂滅生的手指重新縮回了黑霧裡。
「三天。」
最後兩個字從穹頂壓下來的時候，大殿的燈火全滅了一瞬。
「三天之後，要麼內鬼的魂魄擺在我面前。」
「要麼你的。」
魂羽彎了一下腰，不深，是一個剛好夠得上禮節的幅度。
「殿主英明。」
他轉過身，往大殿正門的方向走去，靴底踩過乾屍旁邊的黑色液體時，發出了極細微的黏著聲。
走到第七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最後一句話。
「魂羽。」
他停住腳。
「族長說你有本事，我現在信了三分。」
「但你最好祈禱那剩下的七分也是真的。」
魂羽沒有回頭。
「殿主放心。」
他的右手在袖口裡摸到了白羽扇的扇柄，拇指的指腹按住了扇柄末端一個極小的凹痕，那個凹痕的形狀是一組微縮的陣紋，在指尖的體溫下隱隱發燙。
「三天之後，您會信十分。」
大殿的正門在他身後合攏。
門縫最後一道光消失的時候，黑霧裡傳出了一聲極短的冷笑。
門外的走廊很長，兩側掛著的魂燈已經暗了大半，只有盡頭的拐角處還有一盞亮著。
魂羽走出殿門不到十步，腿軟了一下。
他用扇柄撐住牆面，彎下腰，喉嚨里湧上來的那口血沒忍住，落在了地上的石板縫裡，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縫隙往遠處淌開。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站直身體，把呼吸調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盞還亮著的魂燈。
燈的下方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靠在牆上，雙手抱臂，身形很高，肩線很寬。
是魂淵。
魂羽把扇子展開，擋住了自己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殘留著金色紋路的眼睛。
他沒有開口。
魂淵也沒有。
兩個人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對視了三息。
然後魂淵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拐角的陰影里，腳步聲很快消失。
魂羽收起扇子，把那塊黑牌從懷裡取出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牌子背面光滑如鏡，倒映出他自己的臉，蒼白，消瘦，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痕。
他用拇指擦掉血痕，把黑牌重新貼身放好。
「第一步，落子。」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小得連牆上的魂燈都沒能聽見。
然後他往走廊另一頭走去，白衣的下擺拖過地面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留下一道淺淺的紅色痕跡。
遠處拐角的陰影里，魂淵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但魂羽知道，從這一刻起，天罡殿裡至少有三個人，今晚不會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