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那一聲脆響
魂滅生的豎瞳收回了掃視的動作，重新落在了面前碎裂的暗金長桌上。
桌面的斷口參差不齊，有幾塊碎片還掛在邊緣，被他袖口帶出的氣流吹得微微晃蕩。
他抬起那隻蒼白的手，用手指撥了一下斷口邊上的金屬碎片。
碎片掉下去，叮地一聲彈在白骨台階上，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三天。」
他說了兩個字。
大殿裡的溫度又往下掉了。
「我給所有參與過絕密行動路線制定的人三天時間。」
「自查，互查，想什麼辦法都行。」
他的手指離開了桌面，慢慢縮回了黑霧裡。
「三天之後，如果沒有人把內鬼交到我面前。」
「那就不用交了。」
「凡是這三個月內經手過行動情報的，不管是審核的，傳遞的，抄錄的，保管的，全部抽魂。」
最後兩個字出來的時候，跪在大殿兩側的斗尊群體裡有人的膝蓋磕了一下地面。
那是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磕出來的聲響。
抽魂。
魂族最重的刑罰。
魂魄從肉身中被強行剝離，意識保留，痛感保留，丟進幽冥煉獄裡受百年煎熬。
百年之後，魂魄消散，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殿主。」
魂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明顯的斟酌。
「三個月內經手行動情報的人員名單，屬下統計過，共四十七人。」
「其中包括九天尊中的三位。」
他說到「九天尊中的三位」這幾個字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停了一拍。
「如果全部抽魂，天罡殿的情報網和中高層指揮體系會在一夜之間癱瘓。」
「古族不需要內鬼，也能走著打進來。」
魂淵說的是實話，但實話在這個時候從來都不討好。
王座上沉默了好幾息。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不合理？」
「屬下不敢。」
魂淵的頭低了一下又抬了起來。
「屬下只是在提醒殿主，內鬼想看到的結果，恰恰就是天罡殿自己亂起來。」
「如果我們因為抓內鬼把自己的架子拆了，古族那邊做夢都能笑醒。」
這番話說完，大殿裡的氣氛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有些跪著的斗尊偷偷鬆了半口氣。
魂淵這番話等於在幫所有人爭命。
但代價是他自己扛住了魂滅生的怒火。
王座上方的黑霧翻了一陣，像一鍋被攪過的濃粥。
魂滅生的豎瞳盯著魂淵看了很久。
「你說得有道理。」
魂淵的肩膀鬆了一個極小的幅度。
「但老子不想聽道理。」
肩膀又繃回去了。
「我要的是那個人的名字。」
「三天。」
「你要是能用更好的辦法把人揪出來，四十七個人我可以不動。」
「你要是揪不出來。」
他停了一拍。
「那就按我說的辦。」
「四十七個全抽。」
「缺的人我從外面調，癱了的體系我從頭建。」
「哪怕天罡殿短三年的元氣，我也認了。」
「但內鬼一定要死。」
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不是威脅，是決定。
已經做好了的決定。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魂滅生不是在拿話嚇人，他是真會這麼幹。
魂淵不說話了。
他想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殿主的決心已定，再勸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大殿的氣氛壓到了最沉的那一層。
跪著的斗尊們一個比一個安靜，有的在拼命回憶自己三個月內有沒有碰過情報文件，有的在盤算退路，有的已經開始在心裡翻身邊同僚的舊帳。
恐懼催生的不是團結，是猜忌。
魂滅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高台上的天尊們也好不到哪裡去，前排左側那位的臉色灰敗得厲害，後排兩道身影一動不動，死了一樣。
五天尊魂岳跪在自己原來的位置，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但他攥著的拳頭上青筋一根根暴出來，像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
他的怒氣不是衝著內鬼去的，也不是衝著魂滅生去的。
他在氣自己。
他是主戰的天尊，殿裡出了內鬼，他的人在前面送死，他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整座大殿從天花板到地板都被兩樣東西填滿了。
一樣是魂滅生留在空氣中的威壓。
另一樣是四十七個人命懸一線的倒計時。
三天。
七十二個時辰。
時辰一到，要麼交出內鬼的名字，要麼所有人一起下幽冥煉獄。
沒有第三條路。
魂羽站在台階下方。
腳邊還躺著魂奉的乾屍。
他低著頭，白羽扇拿在手裡，扇面合著。
他的呼吸很平，心跳很穩，和周圍那些嚇得快要斷氣的人完全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他的腦海里，金色的八卦紋轉了最後一圈，定住了。
馬車裡那些堆不上去的碎片，在剛才魂滅生發怒的過程中，被他一塊一塊地補齊了。
三段路線，三個人分別持有，全部泄露。
但路線是用魂力灌入魂海的，外力無法讀取。
能從自己的魂海里取出路線交給古族的，只有持有路線的那三個人。
三個人不可能都是內鬼。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能不接觸那三個人，就把他們魂海里的東西看到。
整個天罡殿裡有這種能力的人，他在馬車上已經排查過了。
兩個嫌疑人。
現在多了一個條件：魂滅生的第八次行動，路線是他親手灌的。
這意味著魂滅生本人也在內鬼的窺探範圍之內。
能窺探魂滅生魂海的人，修為絕對不低於半步斗帝。
兩個嫌疑人裡面，只有一個夠這個門檻。
答案出來了。
魂羽的嘴角動了一下。
大殿裡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
空氣凝得像鐵澆出來的殼子，每個人都縮在自己的恐懼里，等著三天後的命運降臨。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聲很輕的脆響在大殿內響了起來。
「啪。」
白羽扇的扇骨合攏，撞出了一聲清脆乾淨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種所有人連喘氣都不敢放大聲的環境裡，清晰得像一根針落在銅盤上。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兩側的斗尊，高台上的天尊，魂淵，魂岳，後排的陰影，全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台階下面。
一個白衣的年輕人站在一具乾屍旁邊，手裡握著一把合起來的白羽扇，嘴角掛著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他抬起頭，越過台階，越過白骨扶手，越過碎裂的暗金長桌，看向了那團黑霧深處的血紅豎瞳。
「殿主。」
他的聲音不高，很平，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地送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三天太久了。」
王座上方的黑霧停止了翻湧。
那雙血紅色的豎瞳定在了他的臉上。
「晚輩有一計，半天就夠。」
桌面的斷口參差不齊，有幾塊碎片還掛在邊緣，被他袖口帶出的氣流吹得微微晃蕩。
他抬起那隻蒼白的手，用手指撥了一下斷口邊上的金屬碎片。
碎片掉下去，叮地一聲彈在白骨台階上，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三天。」
他說了兩個字。
大殿裡的溫度又往下掉了。
「我給所有參與過絕密行動路線制定的人三天時間。」
「自查，互查，想什麼辦法都行。」
他的手指離開了桌面，慢慢縮回了黑霧裡。
「三天之後，如果沒有人把內鬼交到我面前。」
「那就不用交了。」
「凡是這三個月內經手過行動情報的，不管是審核的，傳遞的，抄錄的，保管的，全部抽魂。」
最後兩個字出來的時候，跪在大殿兩側的斗尊群體裡有人的膝蓋磕了一下地面。
那是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磕出來的聲響。
抽魂。
魂族最重的刑罰。
魂魄從肉身中被強行剝離，意識保留，痛感保留，丟進幽冥煉獄裡受百年煎熬。
百年之後，魂魄消散，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殿主。」
魂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明顯的斟酌。
「三個月內經手行動情報的人員名單，屬下統計過，共四十七人。」
「其中包括九天尊中的三位。」
他說到「九天尊中的三位」這幾個字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停了一拍。
「如果全部抽魂，天罡殿的情報網和中高層指揮體系會在一夜之間癱瘓。」
「古族不需要內鬼，也能走著打進來。」
魂淵說的是實話，但實話在這個時候從來都不討好。
王座上沉默了好幾息。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不合理？」
「屬下不敢。」
魂淵的頭低了一下又抬了起來。
「屬下只是在提醒殿主，內鬼想看到的結果，恰恰就是天罡殿自己亂起來。」
「如果我們因為抓內鬼把自己的架子拆了，古族那邊做夢都能笑醒。」
這番話說完，大殿裡的氣氛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有些跪著的斗尊偷偷鬆了半口氣。
魂淵這番話等於在幫所有人爭命。
但代價是他自己扛住了魂滅生的怒火。
王座上方的黑霧翻了一陣，像一鍋被攪過的濃粥。
魂滅生的豎瞳盯著魂淵看了很久。
「你說得有道理。」
魂淵的肩膀鬆了一個極小的幅度。
「但老子不想聽道理。」
肩膀又繃回去了。
「我要的是那個人的名字。」
「三天。」
「你要是能用更好的辦法把人揪出來，四十七個人我可以不動。」
「你要是揪不出來。」
他停了一拍。
「那就按我說的辦。」
「四十七個全抽。」
「缺的人我從外面調，癱了的體系我從頭建。」
「哪怕天罡殿短三年的元氣，我也認了。」
「但內鬼一定要死。」
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不是威脅，是決定。
已經做好了的決定。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魂滅生不是在拿話嚇人，他是真會這麼幹。
魂淵不說話了。
他想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殿主的決心已定，再勸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大殿的氣氛壓到了最沉的那一層。
跪著的斗尊們一個比一個安靜，有的在拼命回憶自己三個月內有沒有碰過情報文件，有的在盤算退路，有的已經開始在心裡翻身邊同僚的舊帳。
恐懼催生的不是團結，是猜忌。
魂滅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高台上的天尊們也好不到哪裡去，前排左側那位的臉色灰敗得厲害，後排兩道身影一動不動，死了一樣。
五天尊魂岳跪在自己原來的位置，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但他攥著的拳頭上青筋一根根暴出來，像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
他的怒氣不是衝著內鬼去的，也不是衝著魂滅生去的。
他在氣自己。
他是主戰的天尊，殿裡出了內鬼，他的人在前面送死，他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整座大殿從天花板到地板都被兩樣東西填滿了。
一樣是魂滅生留在空氣中的威壓。
另一樣是四十七個人命懸一線的倒計時。
三天。
七十二個時辰。
時辰一到，要麼交出內鬼的名字，要麼所有人一起下幽冥煉獄。
沒有第三條路。
魂羽站在台階下方。
腳邊還躺著魂奉的乾屍。
他低著頭，白羽扇拿在手裡，扇面合著。
他的呼吸很平，心跳很穩，和周圍那些嚇得快要斷氣的人完全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他的腦海里，金色的八卦紋轉了最後一圈，定住了。
馬車裡那些堆不上去的碎片，在剛才魂滅生發怒的過程中，被他一塊一塊地補齊了。
三段路線，三個人分別持有，全部泄露。
但路線是用魂力灌入魂海的，外力無法讀取。
能從自己的魂海里取出路線交給古族的，只有持有路線的那三個人。
三個人不可能都是內鬼。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能不接觸那三個人，就把他們魂海里的東西看到。
整個天罡殿裡有這種能力的人，他在馬車上已經排查過了。
兩個嫌疑人。
現在多了一個條件：魂滅生的第八次行動，路線是他親手灌的。
這意味著魂滅生本人也在內鬼的窺探範圍之內。
能窺探魂滅生魂海的人，修為絕對不低於半步斗帝。
兩個嫌疑人裡面，只有一個夠這個門檻。
答案出來了。
魂羽的嘴角動了一下。
大殿裡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
空氣凝得像鐵澆出來的殼子，每個人都縮在自己的恐懼里，等著三天後的命運降臨。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聲很輕的脆響在大殿內響了起來。
「啪。」
白羽扇的扇骨合攏，撞出了一聲清脆乾淨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種所有人連喘氣都不敢放大聲的環境裡，清晰得像一根針落在銅盤上。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兩側的斗尊，高台上的天尊，魂淵，魂岳，後排的陰影，全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台階下面。
一個白衣的年輕人站在一具乾屍旁邊，手裡握著一把合起來的白羽扇，嘴角掛著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他抬起頭，越過台階，越過白骨扶手，越過碎裂的暗金長桌，看向了那團黑霧深處的血紅豎瞳。
「殿主。」
他的聲音不高，很平，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地送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三天太久了。」
王座上方的黑霧停止了翻湧。
那雙血紅色的豎瞳定在了他的臉上。
「晚輩有一計，半天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