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你下手之前，想清楚了嗎
魂岳的殺意已經寫在臉上了。
他站在金色紋路的圓圈中間，黑色鬥氣在身周翻湧，雙拳攥得骨節作響。
一個沒有修為的旁系廢人，當著滿殿天尊和斗尊的面，不但擋了他一掌，還反手在他腳底下布了陣。
這個面子丟出去，往後在天罡殿裡怎麼抬頭。
「你以為幾道陣紋就能困住老夫？」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困不住，」魂羽搖著扇子，語氣很隨意，「但炸一下還是夠的。」
「您腳下那些紋路，吃進去的是您自己的鬥氣。半步斗尊巔峰的全力一擊，能量不小。」
「我把它們壓在三尺深的石板夾層里，用鎖元紋鎖住了擴散方向。」
「現在那些能量只有一個出口，就是您腳下那個圓心。」
「我要是收陣，它們會原路返回。」
「返回到哪兒呢？」
魂羽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腳底。
「您品品。」
魂岳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其難看的鐵青上。
他不是蠢人。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知道鬥氣被反噬是什麼後果。
自己全力一掌的能量從腳底炸上來，就算不死，兩條腿也廢了。
但讓他就這麼被一個廢人當眾壓制，比廢兩條腿還難受。
「好，你有種。」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到了最低。
「那老夫換個法子。不出手，不動鬥氣。老夫倒要看看，你腳下那些花活還能怎麼……」
「五天尊，」魂羽打斷了他，「我再多說兩句話，您聽不聽？」
「說。」
「第一句。我來這裡，是奉族長法旨入中州面見族長。不是來跟您打架的。您是九天尊之一，身份比我高，修為比我強，打我一個旁系子弟，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魂岳的眉頭跳了一下。
「第二句。」
魂羽的聲音里那層隨意的殼子被他自己剝掉了，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很冷，也很乾脆。
「您真想動手，我攔不住。這幾道陣紋最多讓您吃點小虧，廢不了您。我這副身子骨，您一根手指頭就能捏碎。」
「但是。」
他搖了一下扇子。
「族長的法旨寫得明明白白，要我活著到中州。您在半路上把我打死了，或者打殘了，族長那邊怎麼交代？」
「您是打算跟族長說，這個旁系廢人嘴欠，該打？」
這兩句話出來，大殿裡的氣氛又變了。
不是緊張，是一種微妙的安靜。
兩側的斗尊和高台上的天尊們都沒有說話，但魂羽能感覺到，很多道目光在他和魂岳之間來回遊移。
魂岳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當然知道族長的法旨意味著什麼，他也當然知道自己在這裡動手打族長欽點的人，傳回去是什麼性質。
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廢人用嘴皮子壓下去，今後在天罡殿裡的威信就完了。
進退兩難。
「你這張嘴，」魂岳一字一頓地說，「比你那把扇子還噁心。」
「多謝誇獎。」
「老夫沒誇你。」
「我知道。」魂羽把扇子合起來，拿在手裡當手杖似的點了點地面，「五天尊，陣紋我可以收。」
「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你有什麼資格跟老夫談請求？」
「沒有資格。純粹是商量。」
「說。」
「您讓開路。我走到高台前面，該見誰見誰，該說什麼說什麼。今天這點小事，出了這扇門，誰都不提。」
「您不丟面子，我不丟命。挺公平的。」
魂岳盯著他看了很久。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鬼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終於，高台陰影中有人開口了。
這次不是勸阻的語氣，是命令。
「魂岳，退下。」
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魂岳的身體抖了一下，黑色鬥氣驟然收回了體內。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嘴巴閉上了。
三息之後，他抬起腳，從金色紋路的圓圈裡走了出去。
他走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沒有看魂羽，也沒有看高台。
他的背影僵得像一塊鐵板。
魂羽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金色紋路，扇子輕輕一晃，那些紋路從碎石縫隙里緩緩褪去，消失殆盡。
他重新邁開步子，往高台走去。
走了兩步。
身後傳來魂岳的聲音，壓得極低極沉。
「小子，你今天的帳，老夫記著。」
「五天尊，」魂羽頭也沒回，「您要記的帳太多了，建議拿個本子。」
身後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魂羽走過最後三排鬼火，停在了高台前方。
抬起頭。
高台上共有五張石椅，最前排三張，後排兩張。
前排左邊和中間的椅子上各坐著一個人，右邊那張是空的。
後排兩張椅子坐著兩道模糊的身影，氣息深沉到無法探知。
而在五張石椅的上方，穹頂之下，那團黑色的東西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不動，不響。
但魂羽能感覺到，從他進門開始到現在，那個東西一直在看他。
他把白羽扇重新展開，對著高台微微欠了欠身。
「旁系弟子魂羽，奉族長法旨入中州面見族長。」
「路過此地，承蒙天罡殿設宴款待，多有叨擾。」
規規矩矩的自報家門，不卑不亢。
前排中間那張椅子上的人動了一下，往前傾了傾身。
鬼火的光線終於照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得不合理的面孔，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皮膚白淨，下巴上留著一小撮修剪整齊的短須。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很淡。
他笑了一下，聲音不冷不熱。
「魂羽，你知道今天這頓接風宴，是誰讓擺的嗎？」
「晚輩不知。」
「是我。」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一瞬間，整座高台的石面上都泛起了一層黑色的光澤。
「天罡殿殿主座下大天尊，魂淵。」
大天尊。
九天尊之上，一人之下。
魂羽的瞳孔微微收緊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他保持著欠身的姿勢，扇子垂在身側。
「大天尊親自設宴，晚輩受寵若驚。」
「先別忙著受寵若驚。」魂淵從高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帶著讓空氣變沉的壓力，「我讓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請你喝酒。」
「是因為我有一個問題，想當面問你。」
他在魂羽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灰色的眼睛對上了魂羽的眼睛。
「族長的法旨里寫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不惜代價。」
魂淵的聲音平平整整，每個字的分量卻重得不像話。
「不惜代價，把你帶回中州。活的。」
「族長用這四個字形容一個旁系子弟，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魂羽沒有馬上回答。
他直起身，白羽扇重新搭回肩上，看著面前這張年輕得不合理的面孔。
沉默了三息。
「晚輩不知道族長的意思。」
「但晚輩可以猜一個。」
「猜。」
「族長不是在保護我。」
「他是在防著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大殿兩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魂淵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轉了好幾息。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才深了一層，深到讓人發毛。
「有意思。」
他正要開口說下一句話。
高台上方。
那團懸浮的黑色忽然動了。
他站在金色紋路的圓圈中間，黑色鬥氣在身周翻湧，雙拳攥得骨節作響。
一個沒有修為的旁系廢人，當著滿殿天尊和斗尊的面，不但擋了他一掌，還反手在他腳底下布了陣。
這個面子丟出去，往後在天罡殿裡怎麼抬頭。
「你以為幾道陣紋就能困住老夫？」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困不住，」魂羽搖著扇子，語氣很隨意，「但炸一下還是夠的。」
「您腳下那些紋路，吃進去的是您自己的鬥氣。半步斗尊巔峰的全力一擊，能量不小。」
「我把它們壓在三尺深的石板夾層里，用鎖元紋鎖住了擴散方向。」
「現在那些能量只有一個出口，就是您腳下那個圓心。」
「我要是收陣，它們會原路返回。」
「返回到哪兒呢？」
魂羽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腳底。
「您品品。」
魂岳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其難看的鐵青上。
他不是蠢人。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知道鬥氣被反噬是什麼後果。
自己全力一掌的能量從腳底炸上來，就算不死，兩條腿也廢了。
但讓他就這麼被一個廢人當眾壓制，比廢兩條腿還難受。
「好，你有種。」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到了最低。
「那老夫換個法子。不出手，不動鬥氣。老夫倒要看看，你腳下那些花活還能怎麼……」
「五天尊，」魂羽打斷了他，「我再多說兩句話，您聽不聽？」
「說。」
「第一句。我來這裡，是奉族長法旨入中州面見族長。不是來跟您打架的。您是九天尊之一，身份比我高，修為比我強，打我一個旁系子弟，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魂岳的眉頭跳了一下。
「第二句。」
魂羽的聲音里那層隨意的殼子被他自己剝掉了，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很冷，也很乾脆。
「您真想動手，我攔不住。這幾道陣紋最多讓您吃點小虧，廢不了您。我這副身子骨，您一根手指頭就能捏碎。」
「但是。」
他搖了一下扇子。
「族長的法旨寫得明明白白，要我活著到中州。您在半路上把我打死了，或者打殘了，族長那邊怎麼交代？」
「您是打算跟族長說，這個旁系廢人嘴欠，該打？」
這兩句話出來，大殿裡的氣氛又變了。
不是緊張，是一種微妙的安靜。
兩側的斗尊和高台上的天尊們都沒有說話，但魂羽能感覺到，很多道目光在他和魂岳之間來回遊移。
魂岳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當然知道族長的法旨意味著什麼，他也當然知道自己在這裡動手打族長欽點的人，傳回去是什麼性質。
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廢人用嘴皮子壓下去，今後在天罡殿裡的威信就完了。
進退兩難。
「你這張嘴，」魂岳一字一頓地說，「比你那把扇子還噁心。」
「多謝誇獎。」
「老夫沒誇你。」
「我知道。」魂羽把扇子合起來，拿在手裡當手杖似的點了點地面，「五天尊，陣紋我可以收。」
「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你有什麼資格跟老夫談請求？」
「沒有資格。純粹是商量。」
「說。」
「您讓開路。我走到高台前面，該見誰見誰，該說什麼說什麼。今天這點小事，出了這扇門，誰都不提。」
「您不丟面子，我不丟命。挺公平的。」
魂岳盯著他看了很久。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鬼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終於，高台陰影中有人開口了。
這次不是勸阻的語氣，是命令。
「魂岳，退下。」
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魂岳的身體抖了一下，黑色鬥氣驟然收回了體內。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嘴巴閉上了。
三息之後，他抬起腳，從金色紋路的圓圈裡走了出去。
他走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沒有看魂羽，也沒有看高台。
他的背影僵得像一塊鐵板。
魂羽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金色紋路，扇子輕輕一晃，那些紋路從碎石縫隙里緩緩褪去，消失殆盡。
他重新邁開步子，往高台走去。
走了兩步。
身後傳來魂岳的聲音，壓得極低極沉。
「小子，你今天的帳，老夫記著。」
「五天尊，」魂羽頭也沒回，「您要記的帳太多了，建議拿個本子。」
身後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魂羽走過最後三排鬼火，停在了高台前方。
抬起頭。
高台上共有五張石椅，最前排三張，後排兩張。
前排左邊和中間的椅子上各坐著一個人，右邊那張是空的。
後排兩張椅子坐著兩道模糊的身影，氣息深沉到無法探知。
而在五張石椅的上方，穹頂之下，那團黑色的東西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不動，不響。
但魂羽能感覺到，從他進門開始到現在，那個東西一直在看他。
他把白羽扇重新展開，對著高台微微欠了欠身。
「旁系弟子魂羽，奉族長法旨入中州面見族長。」
「路過此地，承蒙天罡殿設宴款待，多有叨擾。」
規規矩矩的自報家門，不卑不亢。
前排中間那張椅子上的人動了一下，往前傾了傾身。
鬼火的光線終於照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得不合理的面孔，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皮膚白淨，下巴上留著一小撮修剪整齊的短須。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很淡。
他笑了一下，聲音不冷不熱。
「魂羽，你知道今天這頓接風宴，是誰讓擺的嗎？」
「晚輩不知。」
「是我。」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一瞬間，整座高台的石面上都泛起了一層黑色的光澤。
「天罡殿殿主座下大天尊，魂淵。」
大天尊。
九天尊之上，一人之下。
魂羽的瞳孔微微收緊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他保持著欠身的姿勢，扇子垂在身側。
「大天尊親自設宴，晚輩受寵若驚。」
「先別忙著受寵若驚。」魂淵從高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帶著讓空氣變沉的壓力，「我讓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請你喝酒。」
「是因為我有一個問題，想當面問你。」
他在魂羽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灰色的眼睛對上了魂羽的眼睛。
「族長的法旨里寫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不惜代價。」
魂淵的聲音平平整整，每個字的分量卻重得不像話。
「不惜代價，把你帶回中州。活的。」
「族長用這四個字形容一個旁系子弟，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魂羽沒有馬上回答。
他直起身，白羽扇重新搭回肩上，看著面前這張年輕得不合理的面孔。
沉默了三息。
「晚輩不知道族長的意思。」
「但晚輩可以猜一個。」
「猜。」
「族長不是在保護我。」
「他是在防著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大殿兩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魂淵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轉了好幾息。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才深了一層，深到讓人發毛。
「有意思。」
他正要開口說下一句話。
高台上方。
那團懸浮的黑色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