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放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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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

  瞿能的聲音壓過了李景隆的尾音,

  「對方在故布疑陣,證明一件事,他們的兵力不夠。

  兵力夠就直接推過來了,不需要放疑兵掩護。

  燕軍主力還被擋在十二連城北面,前來的不過是小魚小蝦。請大將軍撥一千騎兵給末將,末將願出城迎敵。」

  李景隆攥著青衫的令紙看了兩遍,又看了看城外的煙塵。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能出城。

  萬一城外的煙塵是真的呢?萬一燕軍大股騎兵真的已經到了城下呢?

  開城門就是給他們機會。」

  李景隆把令紙重新折好塞回袖中,

  「瞿老將軍忠勇可嘉。

  但此時不可輕舉妄動。

  傳令,四門緊閉,加強守備,任何人不得出城。」

  瞿能在袖中把拳頭攥緊又鬆開,他慢慢拱了拱手,轉身走下城樓。

  走出李景隆的視線之後,他低聲對身邊的家將說了一句話。

  「去把衛隊集合起來。不必以出城迎敵的名號,就說加強城防巡邏。」

  家將應聲而去。

  瞿能站在城牆陰影里,抬頭看向十二連城方向的煙柱。

  他打了半輩子仗,認得出來那是假的。

  但讓他心頭髮沉的不是真假是弄出這些假煙柱的人,他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陳家營北面封鎖線上,第一個發現後背出事的是一名叫黃老五的長矛手。

  他正舉著長矛對著北面朱能主力的方向,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慘叫聲,一回過頭,看見後營的帳篷在冒煙,幾個輔兵正拼命往他們這邊跑。

  然後他看見了一群人從後營方向殺出來,短柄斧和腰刀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一柄飛斧從人群中甩過來,正中他的面門。

  黃老五仰面倒下去,長矛脫手滾進泥里。

  沈渡一刀砍斷了封鎖線上最東側的繩索,把拒馬往側面推倒。

  「陳家營後背已破!」他朝北面吼道,「朱能將軍,時候到了!」

  陳家營北面的封鎖線上,第一道拒馬被推倒的聲響像骨頭斷裂一樣脆。

  沈渡的橫刀還沒來得及從第二個長矛手的甲縫裡拔出來,北面朱能的主力已經壓上來了。

  燕山左衛的步卒從鮑家營南門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灌進陳家營北側防線剛剛撕開的豁口裡。

  朱能本人騎在那匹棗紅馬上,鬼頭刀的刀背銅環在衝鋒中叮噹作響,刀尖指向陳家營的寨門。

  「破城營壓上去!」朱能的吼聲穿透了炮火的轟鳴,「把陳家營給我拿下來!」

  沈渡沒有回頭去看北面的衝鋒。

  他的任務不在陳家營。他在陳家營後營的煙火里拔出刀,對著丙隊剩下的人吼了一句:「別停!繼續往南!」

  四十二個人從陳家營的後營穿過去,踩翻了糧草堆和空箭囊,從寨子東南角的輔兵小門鑽了出來。

  沈渡在鑽出門洞的一瞬間側頭往西看了一眼,陳家營與中營之間那片空地,他放的四堆煙火還在燒,濃煙被午後的南風壓成一條斜斜的灰龍,貼著地面往東南方向滾。

  朵顏三衛的三個騎兵還在南面來回馳騁,馬蹄揚起的煙塵已經把那片開闊地攪成了一鍋黃湯。

  夠了。疑兵能拖住的時間已經夠了。

  「趙老六!」沈渡邊跑邊喊,「火藥包還有幾個?」

  「兩個!」趙老六抱著木箱跑得氣喘如牛,「就剩兩個了!」

  「兩個都給我留著!誰也別動!」

  中營的南牆已經在前方兩百步外若隱若現。

  那是一座比鮑家營更高更厚的夯土營寨,南門上方的垛口後面能看到守軍的頭盔在晃動。

  但人數不多,青衫把中營的主力全部壓到了北面去堵陳亨,南門的守軍撐死了兩個百戶。

  沈渡在鮑家營瞭望塔上就已經看清了這一點,所以才敢拿四十二個人的命往這個方向押。

  但他沒有算到的是,中營南門外的羊馬牆後面還藏著一隊人。


  箭矢從羊馬牆的射擊孔里突然射出來的時候,沈渡離牆根只剩不到五十步。

  第一波箭矢擦著他的肩甲釘進身後的泥土裡,第二波箭矢射中了丙隊最右邊一個矛手的大腿,那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長矛脫手滾進泥里。

  「牆後有伏兵!」顧章吼著舉起了團牌。

  沈渡沒有停。他的腳底涌過一陣滾燙的觸感,過河之卒的被動在面向敵人的每一步都在疊加,他的敏捷值已經比衝出鮑家營時高出一大截。

  箭矢在他耳邊飛過的聲音變得很慢。

  沈渡在箭雨中跑出了一道弧線,繞到羊馬牆的西側盡頭,一腳踩上牆根的土堆借力躍起,橫刀從牆頭上方劈了下去。

  牆後藏著六個弓弩手。

  沈渡的刀砍翻了第一個,落地時肩膀撞翻了第二個,第三刀從下往上挑捅進了第三個的腹部。

  剩下三個弓弩手扔了弩機拔刀衝過來,被緊跟著翻過牆的鄭彪和趙老六一人一個接住。

  最後一個想跑,被沈渡從背後趕上,一刀劈在後頸上,整個人撲倒在泥地里不動了。

  「清牆後!把弓弩手全清掉!」沈渡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刀尖指向中營南門,「趙老六,火藥包!」

  中營南門是一扇厚重的木門,外包鐵皮,門軸處加了鐵箍,和鮑家營西門的構造幾乎一模一樣。

  沈渡衝到門下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門軸根部的夯土牆摸了一遍。

  沒有裂縫。火炮沒有打過這裡,牆上沒有鮑家營那樣現成的牆洞可以塞火藥包。

  「李爺!沒縫!」趙老六也摸了一遍,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火藥包塞不進去!」

  沈渡站起來退後兩步,目光從門軸掃到門板,又從門板掃到門楣。

  南門的門楣是木製的,橫樑兩端架在夯土牆上,中間承托著門軸的上端。

  門楣與夯土牆之間的縫隙里填了碎麻和膠泥,用來防火和加固。

  「把火藥包給我。」沈渡伸出手。

  趙老六從木箱裡掏出最後一個火藥包遞過去。

  沈渡把火藥包接在手裡掂了掂——大概三斤重,黑火藥,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引線只有兩尺長。

  他把引線重新捋了一遍確認沒有受潮,然後把火藥包塞進懷裡,抬頭看向門楣。

  「疊人梯。兩個人,把我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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