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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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喊本身就是一把刀。陳家營的守軍開始慌了,牆頭上的弓弩手紛紛轉過身往南面瞄準,北面封鎖線上的步卒也有人回頭張望。

  他們的防線出現了一道轉瞬即逝的裂縫。

  沈渡就在等這道裂縫。

  「丙隊——沖!」

  四十二個人從貼牆根的陰影里殺出來。

  他們沒走大路,而是從陳家營東側一條廢棄的引水渠里摸過去。

  引水渠的渠底乾涸多年,積了厚厚一層枯草和淤泥,正好遮住了腳步聲。

  沈渡跑在最前面,過河之卒的被動在面向南方的每一步都在增益,他的速度已經快到身後的趙老六要拼盡全力才能跟上。

  渠溝盡頭距離陳家營南面的後營柵欄只有不到三十步。

  柵欄是用粗木樁釘成的,原本是攔牲口用的,不是防人的。柵欄後面是後勤兵的營帳和輜重堆,此刻空無一人——所有能打仗的人都被調到北面去了。

  「劈柵欄!」

  鄭彪帶著破障組衝到柵欄前,短柄斧劈下去,碗口粗的木樁被斜著砍斷,木頭碎裂的聲音被北面的炮聲完全蓋住。三道豁口同時被劈開,丙隊的人從豁口魚貫而入,踩翻了幾口鐵鍋和一堆空的箭袋,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陳家營的後營是守軍的軟肋。這裡堆放著糧草、備用的箭矢和幾桶燈油,只有幾個老弱輔兵在看守。

  一個輔兵看見沈渡從柵欄豁口衝進來,嚇得把懷裡抱著的箭矢全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被一刀背砸暈在地上。

  「別停!」沈渡壓低聲音吼道,「往北推!打他們的後背!」

  與此同時,夏家營瞭望台上。

  青衫放下望遠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之前的從容了。

  他在望遠鏡里看到的東西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鮑家營南門升起了四根煙柱,陳家營南面有煙塵揚起。

  煙柱的位置和煙塵的方向,怎麼看都像是有燕軍的部隊正在往南移動。

  但他不相信。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看了一遍。四根煙柱之間的距離太均勻了,每個間距都是五十步左右,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的。

  他見過大軍的行軍煙塵,真正的行軍煙塵不可能這麼整齊。

  「假的。」青衫把望遠鏡擱在圍欄上,聲音很輕,「有人在我的南面放疑兵。」

  宋玉急匆匆從樓梯上跑上來,臉上帶著罕見的緊張。

  「青山,陳家營南面傳回的消息——有燕軍騎兵在活動,人數不詳。還有鮑家營方向升起了四根煙柱——」

  「煙柱是假的。騎兵也是假的。」青衫轉過身,語氣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對方在故布疑陣。他往南面放疑兵,是為了讓陳家營和半邊營分神。分神的目的是什麼?」

  他走到鋪著地圖的案前,手指點在陳家營和半邊營的位置上。

  「朱能的主力還在鮑家營北面,被陳家營的封鎖線擋住。

  如果他想從北面硬沖,不需要在南面放疑兵。疑兵放在南面的目的只有一個——掩護一支小股部隊往南滲透。」

  宋玉愣了一下:「往南滲透?南邊是我軍腹地,他們往南滲透不是送死嗎?」

  青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沿著地圖從陳家營往南滑,滑到中營南門的位置,停住了。靜了好一瞬,指尖在紙面上輕敲了兩下。

  「中營南門。」

  他抬起頭,聲音忽然變得很鋒利。「中營和北大營的主力全部壓在北面堵截陳亨,南門只有兩個百戶在看守。如果有人撕開陳家營的後營,貼著寨牆根摸到中營南門——南門一破,陳亨的騎兵就有了第二條退路。」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不是突圍撤退?」宋玉也反應過來,「他們要繼續往南打?」

  青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還在看地圖。他的手指從中營南門繼續往南移,停在十二連城南端,然後又往南移了一寸。那一寸之外,是整個德州戰場上最大的一塊籌碼。

  德州城。

  青衫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令紙上飛速寫了幾行字。

  「宋玉,立刻派人去德州城送信,告訴大將軍——十二連城南側出現燕軍疑兵,有一支小股部隊正在往南滲透。人數不詳,動向不明。請大將軍加強城防,不要掉以輕心。」


  宋玉接過令紙快步下了瞭望台。

  青衫重新拿起望遠鏡,對準了陳家營的方向。他的嘴角那絲笑意徹底消失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從一開始,對方的目標就不是突圍。

  德州城。城樓上。

  李景隆站在垛口後面,手裡握著那支御賜的單筒望遠鏡。十二連城方向的天空已經被煙塵染成了灰黃色,四根黑色的煙柱從鮑家營方向升起,歪歪扭扭地指向南方的天空。更遠處的陳家營方向,隱約能看到揚起的黃土煙塵。

  「四根煙柱。」李景隆把望遠鏡遞給身旁的幕僚,聲音發乾,「陳家營南面還在揚塵。燕軍到底有多少人馬?他們在往南打還是往北打?誰能告訴本大將軍?」

  沒有人能回答。城樓上的諸將面面相覷,有人拿著望遠鏡的手在微微發抖。

  沉穩的聲音從樓梯口響起:「那不是大軍的行軍隊列。」

  瞿能大步走上城樓,甲冑上還沾著城牆上夯土的灰。他在城樓上看了整整兩天,這些變化他才看得分明。他走到李景隆面前拱了拱手。

  「大將軍,四根煙柱間距太均勻,是人為點放的。南面的煙塵是騎兵來回奔跑攪起來的,不是行軍隊列。這是疑兵之計。」

  李景隆轉過身來看著瞿能。他已經忘了自己半個時辰前還在訓斥這位老將。現在瞿能說的話,是他此刻唯一覺得有道理的東西——不是因為瞿能說得對,而是因為瞿能說的能讓他暫時不那麼怕。

  「但青衫剛才送來急報,說有一支燕軍部隊正在往南滲透。」李景隆從袖口掏出那封令紙,手指微微發顫,「人數不詳,動向不明。他們要是打到城下來怎麼辦?本大將軍在白溝河見過燕軍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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