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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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掛下電話,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南郊派出所來電話,一幫流氓打架發生爆炸,當場重傷兩名。據查實是天狗團伙和另一伙人火併。我在這裡宣布一下,從今天開始,有上班沒下班了。」

  「是。」滿屋子人應得乾脆。

  楊震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蓋彈起來轉了兩圈才落穩。張揚坐在角落裡,背靠著椅背,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現在這幫人手裡有炸藥,肯定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他收回目光,對楊震說:「楊哥,咱們還是先去醫院看看那些傷員吧,說不定能問出點線索。」

  楊震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槍套掛在腰上,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他說:「你也把槍帶上。從現在開始,槍不離身。」

  「是。」

  「走。」

  到了醫院,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混著血腥的氣味。一個胳膊上纏滿繃帶的混混半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意識還算清醒。楊震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

  「炸藥哪來的?」

  那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是我們大哥從外地搞來的土炸藥,說是要把天狗炸死。」

  張揚往前站了半步:「天狗呢?」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他的人散了,他自己也跑了。」

  「他拿炸藥了嗎?」

  「沒看見。可我們大哥說了,最近得注意,天狗狗急跳牆要報復我們,最近准有大動靜。」

  楊震追問:「你怎麼知道的?」

  「天狗跟我們大哥約了日子,說明天見面。」

  楊震愣了。明天,明天是什麼日子?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日曆,別到時候真出問題。他站起身,壓低聲音對張揚說:「我回去找嚴大隊匯報情況,你先等指示。」

  楊震走後,張揚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閉了一會兒眼。他在腦子裡把自己代入天狗,手裡有幾十公斤炸藥,兄弟被炸了,人散了,一個人被逼到絕路上,接下來會幹什麼。

  思路還沒展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把他拽回了現實。老鄭幾乎是跑過來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快快快,走走走。」

  張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上了車。他坐在后座上,看著副駕駛的老鄭和開車的楊震。車廂里的氣氛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皮筋。

  老鄭轉過頭看了楊震一眼,語氣不像平時那麼硬了:「楊震,有句話我早就想給你說了,這個弦兒別繃太緊了,容易斷了。」

  楊震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聲音壓得很平:「我知道。可天狗手裡這幾十公斤炸藥要是炸了,麻煩就大了。」

  老鄭說:「你放心,部署得很周密,那小子跑不了。」

  楊震沉默了幾秒:「不到最後時候,我也不敢說這話啊。」

  老鄭笑了一下,像是想緩和緩和氣氛:「我把季潔給你調過來了,怎麼樣?」

  張揚坐在后座,眼睛盯著窗外,嘴巴閉得緊緊的。這事兒是他能聽的嗎?

  車開到了一處鐵路橋附近。周圍已經被封鎖了,警戒線外面站滿了人。

  丁箭扛著一把85狙擊步槍,伏在一處制高點上架好姿勢,眼睛貼上了瞄準鏡。張揚站在他身後,看見特警隊的車輛停了一排,武警的迷彩服在遠處晃動。

  天狗站在橋上,身上纏滿了管狀炸藥,電線從腰間盤到胸口,手裡攥著一個起爆開關。他衝著橋下的人聲嘶力竭地喊:「來啊,有種的你們就上來!誰敢上這個橋,我就把橋給炸了!」

  丁箭從瞄準鏡里盯著他,嘴裡罵了一句:「這王八蛋還挺會挑地方。」

  馬局帶著炸彈專家趕到了。專家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放下來說:「根據我的目測,他身上至少有十公斤的炸藥。只要有一點動靜,這橋就完了。」

  老鄭抬頭看著那座橫跨兩岸的鐵路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座橋可是連接南北的主要幹道,要是塌了,損失可就大了。」

  楊震拿過望遠鏡看了一陣。天狗站在橋中間,身體在微微發抖,臉上全是汗。

  專家又補了一句:「要是他在被擊斃前百分之一秒按住起爆開關,那就全完了。」

  馬局沉聲說:「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能開槍。」

  楊震放下望遠鏡,忽然說:「我有個方案,天狗這小子在橋上待了這麼長時間沒人搭理他,一般人的心理承受不了這麼大的壓力。我看可以試試這個方案。」


  季潔一聽就急了:「不行,太危險了。」

  「讓我試試。」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來。張揚已經站出來了,身體站得筆直,對著馬局說:「報告,我可以去。」

  「不行。」楊震第一個攔住他。

  張揚沒退,轉頭看著馬局:「局長,我可以立軍令狀。如果感覺不對勁我可以撤下來。」

  馬局看了看老鄭,又看了看楊震,搖頭:「不行。」

  張揚站在原地沒動,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馬局,讓我試試吧。我看出來了,天狗已經很緊張了。只要拔掉連結起爆開關的線路,這個炸藥就算是安全了。我有把握。」

  馬局沉默了幾秒,又舉起望遠鏡看向橋上那個纏滿炸藥的人影。望遠鏡放下來的時候,他點了頭:「好。你先上去,一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回撤。」

  「是。」

  張揚在心裡喚了一聲。

  【先轉移注意力,後拔掉電線。目標情緒狀態極度焦慮,腎上腺素持續分泌導致判斷力下降,口乾舌燥為明顯脫水症狀。建議利用身體需求作為突破口建立對話,逐步削弱戒備心理。靠近後需確認電線連接方式,起爆開關為按壓式觸發,拔掉電線後電路斷開則無法起爆。提醒宿主靠近觀察。】

  張揚看了一眼楊震他們擔心的臉色,笑了笑說:「沒事兒,不用擔心我。」

  他彎腰從地上撈起兩瓶礦泉水,一步步往橋上走。腳步聲在鐵軌枕木上一下一下地響著。

  天狗看到有人上來,立刻舉起起爆開關,聲音都劈了:「別過來!別過來!」

  張揚在距離他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住了,把兩瓶礦泉水舉到胸前晃了晃,語氣很隨意,像在菜市場碰見了熟人:「天狗,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幾個被炸傷的兄弟怎麼樣了?」

  天狗咽了口口水,喉結滾了一下。太陽毒辣辣地照在橋上,他的嘴唇乾得起了皮,聲音又干又啞:「那你讓他們後退。」

  張揚轉身,把礦泉水往腋下一夾,沖橋下揮了揮手:「勞駕各位兄弟,後退三十米。」

  武警和特警開始有序後撤。張揚轉過身來重新面對著天狗,攤了攤手讓他看,示意人已經退了。

  天狗確認下面的人退遠了,才開口:「你說,他們都怎麼樣了?」

  張揚把語氣放平,不緊不慢地說:「你的兄弟威虎炸斷了一條腿,王四兩條胳膊都保不住了,其他幾個人也不同程度的傷殘。」

  天狗聽到這些名字的時候眼眶泛紅,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該死的周四兒。」

  張揚接得很快,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惋惜:「別周四兒了,周四兒也沒了。」

  天狗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鐵路上炸開,像是哭又像是笑:「哈哈哈哈,蒼天有眼啊!」

  趁著他情緒起伏的當口,張揚把手裡的一瓶礦泉水往前遞了遞,動作很自然,像遞給一個剛打完球的哥們兒:「喝點兒?」

  天狗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礦泉水,咽了口唾沫,嘴唇乾得快粘在一起了,但還是嘴硬地問了一句:「酒?」

  張揚晃了晃礦泉水瓶,無奈地說:「想什麼呢,礦泉水。」

  天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猶豫了一下:「想喝酒呀。你讓人送點兒?」

  張揚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往橋欄杆上一靠,姿勢很放鬆,轉過頭沖橋下喊了一嗓子:「有人沒有?送點兒吃的呀,再來瓶酒。」

  季潔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我去。」

  張揚看到她轉身跑向車子,心想季姐反應真快。

  他把身體轉回來,擰開手裡的一瓶礦泉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放在地上往前滾了半米。天狗盯著那瓶水,沒動,但眼神一直黏在上面。張揚靠著欄杆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動不動就端起自己的那瓶水喝一口。天狗看著張揚喝水,自己也不停地咽口水,喉結上上下下地滾。

  太陽就這麼毫不留情地曬著。鐵軌上的熱浪把遠處的空氣都烤得變了形。

  張揚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真心的困惑:「天狗,你怎麼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天狗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不甘:「我沒文化,沒文憑,要是不狠點兒早就被人吃干抹淨了。」

  張揚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聽了一個不太高明的藉口:「你呀,還是太笨了。現在這個江湖,打打殺殺早就過時了。你手下幾個人呀?」


  天狗本能地警惕起來:「你想幹嘛?」

  「我給你出出主意呀。」張揚攤了攤手,一臉誠懇,「我告訴你,你別看我是警察,我當初學的可是經濟學。你懂經濟學嗎?」

  天狗搖搖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張揚把手一攤,像是在講台上對著學生講課:「就是讓你怎麼掙錢。」

  「那你先說說。」天狗把起爆開關往懷裡抱了抱,但語氣已經比剛才鬆了不少。

  【可以確定拔掉電線即可。起爆開關電路為單迴路串聯,紅色電線為信號線,黑色為地線。拔掉紅色電線後電路開路,開關失效。】

  張揚心裡有底了。他換了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放鬆一些,開口說:「你們就算在KTV或者夜場看場子,一個月加起來也就三萬到五萬吧?」

  天狗想了想,點了點頭。到手差不多就這個數。

  張揚緊接著幫他算帳:「你看啊,你兄弟要是打了人,你還得掏錢撈人,還得給人家賠錢。你們這樣,什麼時候才能掙大錢?」

  馬局那邊戴著耳機聽著張揚和天狗的對話,眉頭皺得快打成結了。老鄭在旁邊也聽得一頭霧水,嘀咕道:「這小子就知道忽悠人,什麼經濟學啊。」

  張揚身上別著的微型麥克風把聲音實時傳到了指揮車上,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著這場談判。

  張揚靠在欄杆上,語氣隨意得像兩個朋友在路邊攤吹牛:「你知道什麼最掙錢嗎?」

  天狗茫然地搖搖頭。

  「餐飲,服裝。」

  天狗的表情像是被人耍了,啐了一口:「去你的吧,這倆東西能掙多少?」

  張揚笑了一下,像是在看不識貨的新手:「那你太小看人家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第一容易掙的就是女人的錢。你們從南方批發衣服,到這邊賣就能翻倍。要是弄點兒時髦的衣服,那你們掙大發了。我有個朋友在東四那邊開服裝店,一個月純利潤就八萬多,比你們起早貪黑的容易多了,還沒有生命危險。」

  天狗的表情變了。他的嘴微微張開,眼睛轉了轉,像是在心裡飛快地算一筆帳。張揚看到他這個反應,加大馬力往下說:「你們幾個人出點錢,盤個店,先賣服裝,再賣點什麼手機、BB機,到時候你們各個都是成功人士。」

  天狗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是之前那種兇狠的、防備的笑,而是一個普通人聽到好事情時發自內心的笑。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還纏著十公斤炸藥,笑嘻嘻地說:「等老子跑了,你給老子弄點計劃,到時候分你一半兒。」

  「行啊。」張揚答應得痛快,語氣里甚至還帶著點「這買賣划得來」的熱絡。

  【可走近一點。目標戒備程度明顯下降,身體重心後移,握持起爆開關的手指力度減小。當前距離約五米,建議縮短至兩米以內,進入突襲範圍。】

  張揚順勢往前走了兩步,動作很自然,像是要跟他說個悄悄話:「天狗,我這還有個好事兒,你要不要聽聽?」

  天狗滿腦子都想著怎麼掙大錢,眼睛都亮了幾分:「你說。」

  張揚又走了一步,距離不到兩米了。他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天狗,你說打打殺殺掙什麼錢,你要是認識一點兒……」

  話音未落,張揚的眼睛鎖死了那根紅色電線,他的身體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瞬間彈出去,左手一把攥住紅色的信號線猛地拔掉,電線從起爆開關上被扯開的時候帶出了細微的火花,右手同時一拳搗在天狗的肚子上,趁他彎腰的那一瞬間把他整個人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後背,手銬咔嗒一聲銬上了他的手腕。

  「小子,你還打打殺殺,還想玩兒炸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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