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再會故人
第117章 再會故人
修行無歲月。
對於凡俗之人而言，三年光陰足以讓孩童學會奔跑，讓壯年臉上流露皺紋。
可對築基修士來說，不過是一場閉關的時間。
三年下來，許舟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築基初期。
陣道與丹道倒是都有些進益，但也談不上突飛猛進，只能算穩步前行。
對此，許舟並不意外。
築基境界本就與鍊氣不同。莫說三年，便是十年沒有明顯變化，也屬尋常。
相比修為，反倒是另一件事讓他偶爾生出些許感慨。
前些日子，他剛剛度過百歲壽辰。
百歲。
回想當年剛穿越時，他想的還是科舉功名、娶妻生子。
如今再回首，那些事情竟已像上輩子一般遙遠。
當年那個期盼著壽終正寢的書生，如今竟也活過百年了。
想到這裡，許舟不由失笑。
不過，此事終究只能自己想想。
這些年來，他始終對外隱瞞真實年齡。
入門時測骨齡的偏差，導致無論宗門還是外界修士，都以為他比實際年齡還小六歲。
如今的許舟，在旁人眼中，不過九十餘歲而已，倒也算不上什麼老前輩。
又過半年。
按照約定，許舟再度整理丹道心得，寄送給百草堂的顧師兄。
這次的心得仍是中規中矩，相比上一次也只在伯仲之間。
但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雜物丹章》本就複雜，而他雖然丹陣雙修，卻幾乎不修煉，綜合來看花在丹道上的時間不比其他煉丹同門少。
只盼這份心得能讓顧師兄滿意。
數日之後。
一道宗門信箋自遠方而來。
許舟看到熟悉印記，不由暗自緊張。
也不知這一次，顧師兄會作何點評。
略作停頓，許舟還是伸手拆開信箋，仔細閱讀起來。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色卻忽然一變。
只見信紙之上，赫然寫著一個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名字。
胡安命。
七日之後。
一道身影出現在紅楓谷外。
來人身形瘦削，面容平凡，看上去只是個尋常中年修士。
可當他靠近紅楓谷百丈位置時，許舟神識掃過，卻還是認出了對方身份。
易容手段，品階似乎還不低。
若非提前知道來人是誰，連他都未必能夠察覺異常。
許舟當即打開陣法缺口，將其迎入谷中。
兩人走至摘星靈樹前，他隨手一揮，淵霧陣起效，頓時將此處完全遮蔽。
隨後，他才請對方在樹下入座。
來人袖袍順勢一揮，臉上偽裝頓時散去，露出一張許舟頗為熟悉的面孔。
正是胡安命。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許舟怕是仍然難以相信，這個御陣堂的天驕，居然會在此時特意找上自己。
他曾經雖與其有過交集，但雙方終究並不是太熟。
此刻，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小心地拱了拱手。
「沒想到，胡師弟會以這種方式前來。」
胡安命掃了眼四周：「沒辦法，胡家盯我盯得太緊。
若是大搖大擺離開宗門，他們立刻就會發現，怕是麻煩不斷。」
他的語氣帶著些厭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宗族，而是某個難以應付的仇人一般。
許舟心念一動。
此前他早就猜測，胡安命和胡家的關係並不算好。
但聽對方此刻語氣，其中關係怕是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
他正思索著如何旁敲側擊詢問一番。
忽然，胡安命朝他望來，目光中多出幾分打量。
「倒是師兄。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築基無望的老丹師。
沒想到，多年不見，你居然不聲不響地成功築基，眼下居然還學了陣道。」
許舟聞言哭笑不得。
這語氣，倒確實符合他對胡安命的了解。
換個人說出來，多少有些嘲諷意味。可若是從此人口中說出，卻像是在陳述事實。
隨後，胡安命像是察覺到什麼有趣之事，神識忽然張開，瞬息間掃過整座紅楓谷。
他不禁微微挑眉：「這是你布的陣？」
許舟點頭：「這些年閒來無事，慢慢完善出來的。」
胡安命沒有回答。
他朝谷中望去，目光掃來，似乎是在審視此處。
片刻間，他回過頭，臉上露出一抹讚許之色。
「不錯，靈木布陣，我此前倒沒往這方面想過，有點意思。」
許舟聞言，心中不由得感到欣喜。
能從此人口中聽到這種評價，也算是相當不錯了。
然而，胡安命話鋒立刻一轉。
只聽對方繼續說道：「可惜，問題還是不少。」
許舟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胡安命仿佛毫無察覺，抬手指向谷中一處。
「那處陣點借山勢積累靈力，本是相當不錯的巧思。
但地勢流轉太慢了。
其中靈力一旦耗盡，則陣勢受阻，威能遭到影響，反倒危及陣勢本身。
若我是你，寧願放棄此處陣點，換成一處防護小陣，則大陣威能反而提升。」
不待許舟開口，他又指向另一邊。
「這處竹林陣紋太過淺顯，與其它各處陣勢完全不符。
平時看不出什麼問題，可若遭受震盪，此地靈力必然受阻，誤了陣法大勢。」
隨後又接連指出數處。
最開始，許舟還下意識想要解釋。
畢竟這座大陣耗費了他多年心血，其中不少地方，都是經過反覆推演才最終確定。
可隨著胡安命不斷說下去，許舟臉上的神情，卻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蓋因對方指出的問題，大半都確實存在。
自己此前多次推演，只覺已經趨近完美。不想對方只是隨意一瞥，居然已經指出諸多漏洞。
如此持續片刻，許舟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古怪心思。
這些年來，自己陣道進步確實不小，放在慕國築基修士里，已算相當不錯。
可沒想到，胡安命的到來，讓他真切地感覺到了雙方在陣道方面的極大差距。
回想起來，眼前之人可不是什麼尋常陣師。對方所修功法以陣道為基，要想築基，必須晉階二階陣師。
以鍊氣修為晉階二階陣道，光是想想就讓他暗自搖頭。
當下，他放下心中殘存的一絲驕傲，細心記下對方指出的諸多問題。
不知過去多久，胡安命終於停了下來。
他似乎總算意識到什麼，臉色頗為古怪。
沉默片刻後，對方輕咳一聲：「師兄見諒，我看到陣法，就總會忍不住多說幾句。」
頓了頓，他似是覺得不妥，又加了一句：「其實，許師兄半路轉修陣道，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找出你這裡的問題，比我預想中的困難不少。」
他這話說得有些嗆人，但已是難得之舉。
許舟沉吟半晌，並未立刻回話。
片刻後，他突然開口：「其實，剛剛師弟所言，大多數都確實沒錯。我在陣道上，與師弟差得還很多。
不過，有幾處思路，我想的卻與師弟所說不同。」
他指向對方剛剛所指的竹林方向：「剛剛師弟曾說，此地陣紋太淺，與周圍陣勢不符。
然則，師弟卻有所不知，這翠玉竹的生長速度，遠快於周圍靈木。
只需等上幾年，此處竹林生長開來，那些淺顯陣紋自然會被慢慢補足。到那時，以翠玉竹的虛靈特性，能為周圍陣勢增添不少韌性。
此外，還有另一邊的知墨木...」
瞬息間，許舟將自己的幾處思路，與對方詳細解釋。
胡安命錯愕了片刻，似乎沒想到還有這種布陣思路。
聽了片刻，他不禁微微挑眉。
「原來如此。」
胡安命頷首說道：「靈木布陣，確實有些意思，至少不是照著宗門陣譜生搬硬套。
看來，等我此次事了，說不定，還真得多留幾日，與許師兄好好暢聊一番陣道關鍵才行。」
許舟心中微松。
能讓胡安命認同自己的思路，倒也不枉他這些年的一番苦功。
不過，他也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繼續在此糾纏下去。
他給胡安命倒了杯靈茶，隨後詢問道：「胡師弟這次千里迢迢前來，總不會只是為了替我檢查陣法吧？」
胡安命接過茶杯，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自然不是。
我來找師兄，乃是有事相求。」
「何事？」許舟問道。
胡安命沉吟半晌，最終看向他說道：「我想請師兄出手，與我去胡家搶點東西回來。」
許舟手中茶杯微微一頓，看向對方的眼神也不禁一變。
本以為對方千里迢迢來此，是為了陣道交流，亦或者宗門出了什麼事，需要與自己協商。
卻沒想到，開口竟是這種事情。
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之後，許舟才緩緩放下茶杯。
思緒轉動，他試探著詢問道：「師弟，你想從胡家帶走什麼東西？」
修行無歲月。
對於凡俗之人而言，三年光陰足以讓孩童學會奔跑，讓壯年臉上流露皺紋。
可對築基修士來說，不過是一場閉關的時間。
三年下來，許舟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築基初期。
陣道與丹道倒是都有些進益，但也談不上突飛猛進，只能算穩步前行。
對此，許舟並不意外。
築基境界本就與鍊氣不同。莫說三年，便是十年沒有明顯變化，也屬尋常。
相比修為，反倒是另一件事讓他偶爾生出些許感慨。
前些日子，他剛剛度過百歲壽辰。
百歲。
回想當年剛穿越時，他想的還是科舉功名、娶妻生子。
如今再回首，那些事情竟已像上輩子一般遙遠。
當年那個期盼著壽終正寢的書生，如今竟也活過百年了。
想到這裡，許舟不由失笑。
不過，此事終究只能自己想想。
這些年來，他始終對外隱瞞真實年齡。
入門時測骨齡的偏差，導致無論宗門還是外界修士，都以為他比實際年齡還小六歲。
如今的許舟，在旁人眼中，不過九十餘歲而已，倒也算不上什麼老前輩。
又過半年。
按照約定，許舟再度整理丹道心得，寄送給百草堂的顧師兄。
這次的心得仍是中規中矩，相比上一次也只在伯仲之間。
但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雜物丹章》本就複雜，而他雖然丹陣雙修，卻幾乎不修煉，綜合來看花在丹道上的時間不比其他煉丹同門少。
只盼這份心得能讓顧師兄滿意。
數日之後。
一道宗門信箋自遠方而來。
許舟看到熟悉印記，不由暗自緊張。
也不知這一次，顧師兄會作何點評。
略作停頓，許舟還是伸手拆開信箋，仔細閱讀起來。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色卻忽然一變。
只見信紙之上，赫然寫著一個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名字。
胡安命。
七日之後。
一道身影出現在紅楓谷外。
來人身形瘦削，面容平凡，看上去只是個尋常中年修士。
可當他靠近紅楓谷百丈位置時，許舟神識掃過，卻還是認出了對方身份。
易容手段，品階似乎還不低。
若非提前知道來人是誰，連他都未必能夠察覺異常。
許舟當即打開陣法缺口，將其迎入谷中。
兩人走至摘星靈樹前，他隨手一揮，淵霧陣起效，頓時將此處完全遮蔽。
隨後，他才請對方在樹下入座。
來人袖袍順勢一揮，臉上偽裝頓時散去，露出一張許舟頗為熟悉的面孔。
正是胡安命。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許舟怕是仍然難以相信，這個御陣堂的天驕，居然會在此時特意找上自己。
他曾經雖與其有過交集，但雙方終究並不是太熟。
此刻，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小心地拱了拱手。
「沒想到，胡師弟會以這種方式前來。」
胡安命掃了眼四周：「沒辦法，胡家盯我盯得太緊。
若是大搖大擺離開宗門，他們立刻就會發現，怕是麻煩不斷。」
他的語氣帶著些厭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宗族，而是某個難以應付的仇人一般。
許舟心念一動。
此前他早就猜測，胡安命和胡家的關係並不算好。
但聽對方此刻語氣，其中關係怕是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
他正思索著如何旁敲側擊詢問一番。
忽然，胡安命朝他望來，目光中多出幾分打量。
「倒是師兄。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築基無望的老丹師。
沒想到，多年不見，你居然不聲不響地成功築基，眼下居然還學了陣道。」
許舟聞言哭笑不得。
這語氣，倒確實符合他對胡安命的了解。
換個人說出來，多少有些嘲諷意味。可若是從此人口中說出，卻像是在陳述事實。
隨後，胡安命像是察覺到什麼有趣之事，神識忽然張開，瞬息間掃過整座紅楓谷。
他不禁微微挑眉：「這是你布的陣？」
許舟點頭：「這些年閒來無事，慢慢完善出來的。」
胡安命沒有回答。
他朝谷中望去，目光掃來，似乎是在審視此處。
片刻間，他回過頭，臉上露出一抹讚許之色。
「不錯，靈木布陣，我此前倒沒往這方面想過，有點意思。」
許舟聞言，心中不由得感到欣喜。
能從此人口中聽到這種評價，也算是相當不錯了。
然而，胡安命話鋒立刻一轉。
只聽對方繼續說道：「可惜，問題還是不少。」
許舟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胡安命仿佛毫無察覺，抬手指向谷中一處。
「那處陣點借山勢積累靈力，本是相當不錯的巧思。
但地勢流轉太慢了。
其中靈力一旦耗盡，則陣勢受阻，威能遭到影響，反倒危及陣勢本身。
若我是你，寧願放棄此處陣點，換成一處防護小陣，則大陣威能反而提升。」
不待許舟開口，他又指向另一邊。
「這處竹林陣紋太過淺顯，與其它各處陣勢完全不符。
平時看不出什麼問題，可若遭受震盪，此地靈力必然受阻，誤了陣法大勢。」
隨後又接連指出數處。
最開始，許舟還下意識想要解釋。
畢竟這座大陣耗費了他多年心血，其中不少地方，都是經過反覆推演才最終確定。
可隨著胡安命不斷說下去，許舟臉上的神情，卻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蓋因對方指出的問題，大半都確實存在。
自己此前多次推演，只覺已經趨近完美。不想對方只是隨意一瞥，居然已經指出諸多漏洞。
如此持續片刻，許舟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古怪心思。
這些年來，自己陣道進步確實不小，放在慕國築基修士里，已算相當不錯。
可沒想到，胡安命的到來，讓他真切地感覺到了雙方在陣道方面的極大差距。
回想起來，眼前之人可不是什麼尋常陣師。對方所修功法以陣道為基，要想築基，必須晉階二階陣師。
以鍊氣修為晉階二階陣道，光是想想就讓他暗自搖頭。
當下，他放下心中殘存的一絲驕傲，細心記下對方指出的諸多問題。
不知過去多久，胡安命終於停了下來。
他似乎總算意識到什麼，臉色頗為古怪。
沉默片刻後，對方輕咳一聲：「師兄見諒，我看到陣法，就總會忍不住多說幾句。」
頓了頓，他似是覺得不妥，又加了一句：「其實，許師兄半路轉修陣道，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找出你這裡的問題，比我預想中的困難不少。」
他這話說得有些嗆人，但已是難得之舉。
許舟沉吟半晌，並未立刻回話。
片刻後，他突然開口：「其實，剛剛師弟所言，大多數都確實沒錯。我在陣道上，與師弟差得還很多。
不過，有幾處思路，我想的卻與師弟所說不同。」
他指向對方剛剛所指的竹林方向：「剛剛師弟曾說，此地陣紋太淺，與周圍陣勢不符。
然則，師弟卻有所不知，這翠玉竹的生長速度，遠快於周圍靈木。
只需等上幾年，此處竹林生長開來，那些淺顯陣紋自然會被慢慢補足。到那時，以翠玉竹的虛靈特性，能為周圍陣勢增添不少韌性。
此外，還有另一邊的知墨木...」
瞬息間，許舟將自己的幾處思路，與對方詳細解釋。
胡安命錯愕了片刻，似乎沒想到還有這種布陣思路。
聽了片刻，他不禁微微挑眉。
「原來如此。」
胡安命頷首說道：「靈木布陣，確實有些意思，至少不是照著宗門陣譜生搬硬套。
看來，等我此次事了，說不定，還真得多留幾日，與許師兄好好暢聊一番陣道關鍵才行。」
許舟心中微松。
能讓胡安命認同自己的思路，倒也不枉他這些年的一番苦功。
不過，他也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繼續在此糾纏下去。
他給胡安命倒了杯靈茶，隨後詢問道：「胡師弟這次千里迢迢前來，總不會只是為了替我檢查陣法吧？」
胡安命接過茶杯，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自然不是。
我來找師兄，乃是有事相求。」
「何事？」許舟問道。
胡安命沉吟半晌，最終看向他說道：「我想請師兄出手，與我去胡家搶點東西回來。」
許舟手中茶杯微微一頓，看向對方的眼神也不禁一變。
本以為對方千里迢迢來此，是為了陣道交流，亦或者宗門出了什麼事，需要與自己協商。
卻沒想到，開口竟是這種事情。
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之後，許舟才緩緩放下茶杯。
思緒轉動，他試探著詢問道：「師弟，你想從胡家帶走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