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尋找感動
不過領悟是領悟，功夫要上身，還要經過許許多多的磨練。
剛才的領悟只是找到了通向高峰的道路，並非真正攀爬上去了。
周易低頭看著自己縮成一團的影子，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攬擦衣、太極、形意、蟄龍睡丹功、橫練、武練、文練、老K、陳昂教練、彭勝、王隊長、李萬森、楊東風、林中虎，還有那位吹簫的西服老人，這小半年所經歷的一切人事，全部在腦海中閃過。
不知過了多久，沉思中的周易從紛亂思緒中驚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骨節震動，肌肉張弛彈縮，胸腔一鼓一收，氣息猛然吐出，長長的氣箭從口中飆出，一閃即逝。
仿佛把所有不純的東西都在這一口氣中吐了出去，渾身清爽無比，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晰通明。
周易當晚坐火車臥鋪回了大昌市。
給父母交代了兩句，說要出去旅行。
隨後到新建分局尋了王隊長。
王隊長大名王春玉，名字聽著秀氣，人卻是膀大腰圓的一條中年大漢。
開網吧辦證時第二次相遇，他主動結交，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周易跟他說自己要外出修行，網吧的事勞他照看一二，王春玉也沒推脫，爽快應下了。
把一切交割清楚後，他在家靜養了幾日。
時間臨近元旦，一場寒流突至，大雪覆蓋了大昌市、村莊、河流、道路。
大雪降臨的那個早晨，周易收拾行囊，踏上了向北的路。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數日，沒有放晴的趨勢。
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冷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
這樣的天氣，便是城市大路也行人稀少。
周易正走在皖北的山林小徑上，每一步踩下去，積雪都淹沒到褲腿。
此行的第一站是淮北朱仙鎮故地。
當年岳武穆北伐中原，郾城大捷，朱仙鎮大破金兵，直逼汴梁，那是南宋最接近收復故土的時刻。
十二道金牌召回，風波亭含冤，岳武穆終究沒能踏過黃河。
周易在朱仙鎮遺址駐足良久。
風雪漫天，天地蒼茫。
他仿佛看見無數岳家軍將士持盾揮刀、仰天怒吼的身影。
八百多年過去，當年金戈鐵馬的沙場早已變成農田和村莊，但那「直搗黃龍」的誓言還在地底隱隱迴響。
這一天在雪地艱難跋涉，鞋子先被雪水浸透。
他走在鄉間泥濘小路，不知走了多少步後，鞋底終於踏破，只得赤腳行走。
天黑時兩隻腳已凍得麻木。
好在百日築基，半載練拳把功夫都練到了腳掌五指，可閉住毛孔不叫寒氣侵入，否則早像普通人一樣凍壞了腿腳。
風雪大，雪落頭上化開，流淌到脖子裡，全身冰冷。
饒是他體質比常人強壯，天黑時也有些頭昏眼花，顯然被寒氣凍傷了身體。
到了晚上走出幾十里，找到一個村莊，在一戶農家歇腳。
農家只有一個留守老人，兒女都外出粵東打工了。
熱心老人燒了熱水，煮了生薑紅糖茶，驅除了他身上的寒意。
周易在這戶農家看見了一頂竹編大斗笠、一件棕樹毛編織的蓑衣，還有一雙膠鞋，便掏錢買下。
第二天全副武裝穿上，走在外面竟不怕寒風大雪。
只是膠鞋雖結實防水，卻擋不住寒冷，他只有每走一步都腳趾屈伸活動，不讓冰雪把腳趾凍壞。
從朱仙鎮向北，經鄭州渡過黃河。
河面早已封凍，冰層厚達數尺。
他走在冰面上，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冰裂聲。
黃河兩岸白雪皚皚，蒼茫一片，只有北風卷著雪沫掠過冰面。
渡過黃河，繼續向北。
經邯鄲，過燕趙故地，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這片土地自古以來出過多少硬骨頭的人。
出居庸關，過燕山，進入塞外。
這裡也已是現代化的公路和城鎮。
周易避開大路，專挑荒僻小逕行走，沿途瞻仰古戰場遺蹟。
每到一地，便靜坐片刻，感受當年漢家兒郎在此浴血廝殺的氣息。
走了一個多月，周易終於到了黃河幾字河套故地。
初冬的冷雨讓地面滿是泥濘。
一步步走著，正印證了形意中屈步蹚泥的意境。
開始時尚不適應，但一個多月下來，漸漸習慣了每天的行走和思索。
渾身衣服不知換了多少套，每隔幾天便在沿途城鎮買套新的，把舊的換下。
隨身帶了一張幾十萬的卡，倒也不缺錢。
只是那頂斗笠、蓑衣、膠鞋始終沒有更換過。
一路的寂靜、沉默和行走，讓周易漸漸忘記了塵世喧囂，心靈放飛進天地之中。
一步步行走中自然配合著拳意拳形一起一伏，忘記了所有，只剩拳術的精要和動作。
新的一年初，周易進入了內蒙古高原。
這裡在現代地理上被稱為「陰山山脈」，但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滿清篡改歷史後挪移過來的假「陰山」。
他在呼和浩特以北的「陰山」腳下停留了三天，不為別的，只為憑弔。
這裡的山脈雖非真正的古戰場，但數千年來無數漢家兒郎亦在此戍邊、征戰、埋骨。
他們的血淚是真的，忠勇是真的。
然後繼續向西。
從河套到河西走廊，周易沿著漢長城的殘垣斷壁一路西行。
黃土夯築的城牆歷經兩千年風雨，早已殘破不堪，但在夕陽映照下依然顯得巍峨蒼涼。
周易在戈壁灘上走了將近一個月。
戈壁灘上白天烈日如火，夜晚寒風刺骨。
他白天趕路，晚上找背風處裹蓑衣休息。
乾糧吃完便找牧民買些饢餅和羊肉，水喝光便找綠洲取水。
這一個月，他的身體經過風霜磨鍊，原本溫潤玉白的皮膚已變成古銅色。
一路風餐露宿，身體不但沒垮，反而越來越強健，腳步越來越有力。
默默行走中有時閉上眼，心境寂靜深處甚至可聽見血管中潺潺流水般的聲音，那是血液在心臟作用下在全身上下不停循環。
功夫到了細緻入微處，能聽血流如山泉。
周易不知這些天的默行是否已達到了功夫細緻入微、深入五臟六腑的地步。
他也不去管，身體已完全配合上了拳術的精要，心靈也完全沉浸到了歷代漢家英雄北伐的壯烈精神中。
從河西走廊出玉門關，便是真正的大漠。
這裡的道路比之前走過的任何地方都要險惡，常常是連綿百里的無人區，沒有水，沒有草，只有漫天的黃沙和呼嘯的狂風。
天氣越發嚴寒，但周易並未感覺到。
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如一塊粗糙的璞玉，每一步行走都仿佛打磨雕刻、驅除雜質的過程，漸漸顯露出純真的質樸和明淨晶瑩的光輝。
時間已過了新年。
這三個月的行走，周易只在開始感覺有些艱難困苦。
到後來，竟是越來越舒服。
忘記了塵世喧囂之後，心靈的放飛使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想起老K曾說：「練拳要越練越舒服才算對了，若是覺得苦，便是錯了。」
他知道自己練對了。
三月初，周易終於走出大漠，進入西域。
天山山脈橫亘眼前，巍峨雪峰連綿不絕，山頂終年積雪，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白光。
沿天山北麓繼續西行。
一路上經過古代城邦遺址，有些已徹底被風沙掩埋，只剩幾段殘牆和一地陶片。
這些城邦在漢唐時期都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商旅往來，駝鈴叮噹，如今卻只剩荒涼和寂寞。
出天山，過伊犁河谷，繼續向西北前進。
一路風景漸漸陌生起來，草原、戈壁、雪山交替出現。
偶爾碰上哈薩克牧民，語言不通，但對方看到這副打扮，往往會露出好奇友善的笑容，請他喝碗馬奶子酒。
四月中旬，周易終於遠遠望見了一道南北走向的巍峨山脈。
剛才的領悟只是找到了通向高峰的道路，並非真正攀爬上去了。
周易低頭看著自己縮成一團的影子，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攬擦衣、太極、形意、蟄龍睡丹功、橫練、武練、文練、老K、陳昂教練、彭勝、王隊長、李萬森、楊東風、林中虎，還有那位吹簫的西服老人，這小半年所經歷的一切人事，全部在腦海中閃過。
不知過了多久，沉思中的周易從紛亂思緒中驚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骨節震動，肌肉張弛彈縮，胸腔一鼓一收，氣息猛然吐出，長長的氣箭從口中飆出，一閃即逝。
仿佛把所有不純的東西都在這一口氣中吐了出去，渾身清爽無比，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晰通明。
周易當晚坐火車臥鋪回了大昌市。
給父母交代了兩句，說要出去旅行。
隨後到新建分局尋了王隊長。
王隊長大名王春玉，名字聽著秀氣，人卻是膀大腰圓的一條中年大漢。
開網吧辦證時第二次相遇，他主動結交，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周易跟他說自己要外出修行，網吧的事勞他照看一二，王春玉也沒推脫，爽快應下了。
把一切交割清楚後，他在家靜養了幾日。
時間臨近元旦，一場寒流突至，大雪覆蓋了大昌市、村莊、河流、道路。
大雪降臨的那個早晨，周易收拾行囊，踏上了向北的路。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數日，沒有放晴的趨勢。
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冷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
這樣的天氣，便是城市大路也行人稀少。
周易正走在皖北的山林小徑上，每一步踩下去，積雪都淹沒到褲腿。
此行的第一站是淮北朱仙鎮故地。
當年岳武穆北伐中原，郾城大捷，朱仙鎮大破金兵，直逼汴梁，那是南宋最接近收復故土的時刻。
十二道金牌召回，風波亭含冤，岳武穆終究沒能踏過黃河。
周易在朱仙鎮遺址駐足良久。
風雪漫天，天地蒼茫。
他仿佛看見無數岳家軍將士持盾揮刀、仰天怒吼的身影。
八百多年過去，當年金戈鐵馬的沙場早已變成農田和村莊，但那「直搗黃龍」的誓言還在地底隱隱迴響。
這一天在雪地艱難跋涉，鞋子先被雪水浸透。
他走在鄉間泥濘小路，不知走了多少步後，鞋底終於踏破，只得赤腳行走。
天黑時兩隻腳已凍得麻木。
好在百日築基，半載練拳把功夫都練到了腳掌五指，可閉住毛孔不叫寒氣侵入，否則早像普通人一樣凍壞了腿腳。
風雪大，雪落頭上化開，流淌到脖子裡，全身冰冷。
饒是他體質比常人強壯，天黑時也有些頭昏眼花，顯然被寒氣凍傷了身體。
到了晚上走出幾十里，找到一個村莊，在一戶農家歇腳。
農家只有一個留守老人，兒女都外出粵東打工了。
熱心老人燒了熱水，煮了生薑紅糖茶，驅除了他身上的寒意。
周易在這戶農家看見了一頂竹編大斗笠、一件棕樹毛編織的蓑衣，還有一雙膠鞋，便掏錢買下。
第二天全副武裝穿上，走在外面竟不怕寒風大雪。
只是膠鞋雖結實防水，卻擋不住寒冷，他只有每走一步都腳趾屈伸活動，不讓冰雪把腳趾凍壞。
從朱仙鎮向北，經鄭州渡過黃河。
河面早已封凍，冰層厚達數尺。
他走在冰面上，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冰裂聲。
黃河兩岸白雪皚皚，蒼茫一片，只有北風卷著雪沫掠過冰面。
渡過黃河，繼續向北。
經邯鄲，過燕趙故地，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這片土地自古以來出過多少硬骨頭的人。
出居庸關，過燕山，進入塞外。
這裡也已是現代化的公路和城鎮。
周易避開大路，專挑荒僻小逕行走，沿途瞻仰古戰場遺蹟。
每到一地，便靜坐片刻，感受當年漢家兒郎在此浴血廝殺的氣息。
走了一個多月，周易終於到了黃河幾字河套故地。
初冬的冷雨讓地面滿是泥濘。
一步步走著，正印證了形意中屈步蹚泥的意境。
開始時尚不適應，但一個多月下來，漸漸習慣了每天的行走和思索。
渾身衣服不知換了多少套，每隔幾天便在沿途城鎮買套新的，把舊的換下。
隨身帶了一張幾十萬的卡，倒也不缺錢。
只是那頂斗笠、蓑衣、膠鞋始終沒有更換過。
一路的寂靜、沉默和行走，讓周易漸漸忘記了塵世喧囂，心靈放飛進天地之中。
一步步行走中自然配合著拳意拳形一起一伏，忘記了所有，只剩拳術的精要和動作。
新的一年初，周易進入了內蒙古高原。
這裡在現代地理上被稱為「陰山山脈」，但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滿清篡改歷史後挪移過來的假「陰山」。
他在呼和浩特以北的「陰山」腳下停留了三天，不為別的，只為憑弔。
這裡的山脈雖非真正的古戰場，但數千年來無數漢家兒郎亦在此戍邊、征戰、埋骨。
他們的血淚是真的，忠勇是真的。
然後繼續向西。
從河套到河西走廊，周易沿著漢長城的殘垣斷壁一路西行。
黃土夯築的城牆歷經兩千年風雨，早已殘破不堪，但在夕陽映照下依然顯得巍峨蒼涼。
周易在戈壁灘上走了將近一個月。
戈壁灘上白天烈日如火，夜晚寒風刺骨。
他白天趕路，晚上找背風處裹蓑衣休息。
乾糧吃完便找牧民買些饢餅和羊肉，水喝光便找綠洲取水。
這一個月，他的身體經過風霜磨鍊，原本溫潤玉白的皮膚已變成古銅色。
一路風餐露宿，身體不但沒垮，反而越來越強健，腳步越來越有力。
默默行走中有時閉上眼，心境寂靜深處甚至可聽見血管中潺潺流水般的聲音，那是血液在心臟作用下在全身上下不停循環。
功夫到了細緻入微處，能聽血流如山泉。
周易不知這些天的默行是否已達到了功夫細緻入微、深入五臟六腑的地步。
他也不去管，身體已完全配合上了拳術的精要，心靈也完全沉浸到了歷代漢家英雄北伐的壯烈精神中。
從河西走廊出玉門關，便是真正的大漠。
這裡的道路比之前走過的任何地方都要險惡，常常是連綿百里的無人區，沒有水，沒有草，只有漫天的黃沙和呼嘯的狂風。
天氣越發嚴寒，但周易並未感覺到。
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如一塊粗糙的璞玉，每一步行走都仿佛打磨雕刻、驅除雜質的過程，漸漸顯露出純真的質樸和明淨晶瑩的光輝。
時間已過了新年。
這三個月的行走，周易只在開始感覺有些艱難困苦。
到後來，竟是越來越舒服。
忘記了塵世喧囂之後，心靈的放飛使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想起老K曾說：「練拳要越練越舒服才算對了，若是覺得苦，便是錯了。」
他知道自己練對了。
三月初，周易終於走出大漠，進入西域。
天山山脈橫亘眼前，巍峨雪峰連綿不絕，山頂終年積雪，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白光。
沿天山北麓繼續西行。
一路上經過古代城邦遺址，有些已徹底被風沙掩埋，只剩幾段殘牆和一地陶片。
這些城邦在漢唐時期都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商旅往來，駝鈴叮噹，如今卻只剩荒涼和寂寞。
出天山，過伊犁河谷，繼續向西北前進。
一路風景漸漸陌生起來，草原、戈壁、雪山交替出現。
偶爾碰上哈薩克牧民，語言不通，但對方看到這副打扮，往往會露出好奇友善的笑容，請他喝碗馬奶子酒。
四月中旬，周易終於遠遠望見了一道南北走向的巍峨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