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新建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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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蛋,真痛啊。」

  周易收了拳勢,雙臂酸軟得如同灌了鉛,掌心與指根磨出連片血泡,稍一用力便疼得鑽心。

  他想挺直腰身透口氣,可腰脊酸脹發僵,渾身筋骨像是被麻繩捆縛,根本無法舒展半分。

  周易如今這具軀體,徹頭徹尾是一張白紙。

  他「病癒」之後回到「新建武校」不過區區兩日,已然深切地感受到了龍蛇世界與自身原屬世界的差距。

  他報的是暑假短期武術培訓班,教練陳昂自始至終沒教過半點格鬥招式,甚至連基礎的拳腳套路都不曾提及半分。

  開學頭一日,便領著全班學員扎在武校後院的練功場上,只練一式拳,陳氏太極的攬擦衣。

  新建武校在大昌市東郊,原先是一處廢棄的農機廠改的,圍牆斑駁,水泥地面到處是裂痕,雜草從磚縫裡鑽出來,太陽一曬便蔫頭耷腦。

  武校門口豎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新建武校」四個字寫得端正卻沒有半點書法功底,像是拿尺子比著畫的。

  武校的老闆姓劉,據說是大昌市本地人,早年在粵東開過武館,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回了老家,盤下這處廢舊廠房,掛了個武校的招牌。

  教頭只有兩個,一個是陳昂,另一個姓趙,專教散打搏擊,招生簡章上印著「曾獲省散打錦標賽亞軍」,也不知是真是假。

  陳昂則是教傳統套路的,不溫不火,話也不多。

  按陳昂教練的話講,攬擦衣又稱攬扎衣、攬雀尾,乃太極拳各流派公認的築基母式,學好了世間萬般功夫皆俯仰可得。

  武林中有句老話:「一式攬擦衣,道盡太極拳。」

  整整兩日,回到新建武校後的周易翻來覆去打磨的,便是這一式攬擦衣。

  從提膝合手、擦腳出步,到轉腰開手、偏馬步定勢,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這和他在武當山跟隨陳師兄練過的太極全然不同。

  武當山上的太極,練的是套路,一招一式行雲流水,松沉舒展,練上半日也不覺如何吃力。

  到了新建武校,真練起來才曉得,其中苦楚遠非想像那般輕鬆。

  「原以為龍蛇世界的國術都是瀟灑招式,沒想到單練這一式,便如此熬人。」他心中暗自忖度,「怪不得原著裡頭,不少人一上來就吃不住這苦,扭頭跑去學跆拳道、空手道那些更中看的花架子了。」

  這兩日,周易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教練陳昂。

  陳昂演練攬擦衣時,腳下踩定偏馬步,腰胯輕輕一擰,便如門軸轉動,肩順肘沉,雙手逆順纏絲開合,不見半分拙力。

  沉重的架勢在他身上輕若鴻毛,抬掌時身軀微撲含勢,沉勁時周身合一,螺旋勁自丹田透腰脊、達指尖,一手前展立掌,一手護腹合勁,定勢之時渾身上下彈性十足,仿佛體內盤著無數彈簧,久練而不疲。

  一招攬擦衣被他使得松沉圓活,襠走下弧,纏絲勁潛轉不息,竟如行雲流水般,堪稱一門活的功夫藝術。

  周易起初全憑蠻力硬撐。

  雙臂僵勁死頂,別說練出內勁,連基本身形都站不端正,練不了片刻便渾身發抖,像篩糠一般。

  好在他有在原世界武當習武的小半年經歷。

  雖說武當的太極和龍蛇世界的太極國術不是一個路數,但他終究不是一無所知的小白。

  他盯著陳昂的身形反覆揣摩,慢慢摸出幾分門道來,學著擰腰、順肩、以身領手,不再單用胳膊發力,這才稍稍輕鬆了些許。

  武校後院的練功場不過是一個水泥抹的地坪,四周堆著些廢舊的農機零件,東邊牆角還靠著一排生鏽的鐵犁頭。

  夏天的太陽毒辣,曬得水泥地滾燙,隔著布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往上蒸。

  武校沒有專門的休息區,學員們累了就在牆根底下的陰涼處蹲著喘口氣,喝幾口自帶的白開水。

  武校不提供飲水,水得自己帶。

  周易帶的是一個軍綠色的舊水壺,鋁製的,喝起來有一股金屬味。

  「你們練這攬擦衣,切記要擰腰順肩,以腰腹為軸,勁由腿生,由腰催肩,由肩達手。」陳昂在場上緩步走動,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抬掌開手時身軀微撲含勢,沉勁定勢時周身合一,雙手逆順纏絲,虛實轉換要分明。不可用死勁、拙勁,要以全身整勁催動手臂,方能練出太極根基。」


  他教得極細,甚至上前手把手糾正眾人的身形。

  頂勁、松肩、沉肘、塌腰,每一處細節都摳得極嚴。

  他的手搭在學員身上時,力道不輕不重,卻總能讓你感覺到一種不可抗拒的引導,像是把你的骨頭架子重新擺正了位置。

  烈日當頭,驕陽似火。

  眾人在場上一練便是整日,曬得皮膚通紅脫皮,汗流浹背,衣衫濕透緊貼在身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沒人明白這一式看似柔和的攬擦衣,究竟與格鬥搏殺有何關聯。

  可周易依舊咬著牙認真練。

  這兩日下來,他能感受出來,陳昂教練是個有真功夫在身的人。

  這也是他費盡周折,找遍大昌市才尋到的一處學武之地。

  大昌市不是武術之鄉,武館少得可憐,真正教傳統功夫的,除了這家新建武校,就只剩公園裡幾個老頭老太太教養生太極了。

  只是他始終學不來陳昂那般周身擰轉、圓活自如的彈性。

  教練每一動都內勁潛轉,仿佛渾身筋骨都連成一體,自己卻只是模仿招式,不得其門而入。

  周易心知,這其中定然藏著國術築基的真正訣竅。

  「嘿,周易,你剛剛病好兩天,撐不住了?喝口水。」

  滿手血泡、渾身酸痛的不止周易一人。

  身旁的大高個彭勝同樣練得面色漲紅,額頭青筋微凸,卻依舊眼神專注。

  彭勝是二十多歲的豫省人,身材高大,骨架寬闊,肌肉虬結,一看便是在健身房裡常年打磨過的底子。

  他同樣在一絲不苟地模仿陳昂的攬擦衣,提膝、轉腰、纏絲、定勢,一舉一動有模有樣,比周易要標準得多,進度也快上不少。

  他和周易同一天入班,同住一間宿舍。

  彭勝自小就喜歡武術,痴迷至極,諸多拳理術語,竟比周易還要清楚。

  此刻的彭勝打扮怪異,剃著光頭,頭皮在日光下亮得晃眼,一身灰色武僧服,腰間繫著黃色綢帶,活脫脫一個武僧一龍的模樣。

  他的僧鞋是千層底的,走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響,練拳時卻穩得很,像生了根一樣。

  「謝了。」周易接過水狠狠灌下一口,燥熱與疲憊消散了幾分。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漬,問道:「彭勝,你為何總穿成武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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