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免費送
臨海小院，沐方旭坐在石桌前，手裡捏著那枚黃橙橙的丹藥，翻來覆去地看。
丹藥圓潤，色澤均勻，品相極好。
只是這麼一枚小小的丹藥，竟能恢復三成法力？
沐方旭將丹藥湊近鼻尖嗅了嗅，藥香清正，沒有一絲駁雜之氣。
他又將丹藥放回掌心，眉頭微微皺著。
不是他不信程義。
程義在沐家做了十幾年客卿，煉丹的本事，整個溪口坊市無人能及，他說行，那多半是行的。
可這事，太匪夷所思了。
聚氣丹恢復一成，黃芽丹恢復兩成，這是練氣期丹藥的鐵律。
市面上不是沒有人嘗試過煉製更高效的丹藥，可要麼藥力駁雜無法吸收，要麼成本高得離譜，根本沒法量產。
這回雲丹若真能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整個練氣期丹藥的市場，要被掀翻。
沐方旭越想越坐不住，索性起身在院子裡踱步。
走了兩圈，院門被推開。
程義來了，身後跟著李平。
沐方旭見到李平，腳步一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才轉向程義：「程客卿，這回雲丹，真能恢復三成法力？」
程義也不廢話，徑直走到石桌前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三個瓷瓶，一一擺在桌上。
「煉製三爐。」
程義指著第一瓶：「第一爐，成丹六枚。」
「第二爐，成丹七枚。」
「第三爐，成丹六枚。」
他抬起頭，看著沐方旭：「枚枚如此。」
沐方旭伸手拿起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滾到掌心，還是那般圓潤，藥香還是那般清正。
他不再猶豫，仰頭服下。
藥力入腹的瞬間，沐方旭面色微變。
一股濃郁的靈氣在體內爆開，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靈氣的運轉。
盞茶功夫，他睜開眼。
眸中精光一閃。
「三成。」沐方旭緩緩吐出兩個字。
他的修為是練氣八層，法力總量比練氣中期高出不少。
可即便如他，法力也確確實實恢復了三成。
沐方旭將瓷瓶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
程義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坐著。
片刻後，沐方旭開口了。
「程客卿，這丹藥的成本如何？」
程義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不緊不慢道：「煉製材料只有兩味，聚靈草和黃精。」
沐方旭一怔：「就兩味？」
程義點點頭：「都是一階藥材，市面上很常見，按散買的價格算，一份材料大約十五塊靈石。」
沐方旭眉頭一挑，暗自思索起來。
散買價，是普通修士去藥鋪零買的價格，是最貴的買法。
沐家是開坊市的，手底下有穩定的藥材渠道，大批量拿貨，價格至少能壓下去兩三成。
也就是說，一爐回雲丹的真正成本，可能不到十塊靈石。
一爐出六到七枚丹藥。
一枚的成本，不到兩塊靈石。
而市面上的聚氣丹一枚賣一塊靈石，黃芽丹一枚賣五塊靈石。
回雲丹的效果是聚氣丹的三倍，成本卻比聚氣丹還低。
這中間的利潤空間，大到嚇人。
沐方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靈石的人，溪口坊市日進斗金，他經手的靈石數以十萬計。
可這不影響他的判斷。
回雲丹這樁生意，比溪口坊市更大。
坊市是賺過路錢，賺的是規模。
丹藥賺的是獨門錢，賺的是壟斷。
兩者的分量，天差地別。
沐方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院門口的李平。
李平自進來後便沒說話，只是靠在院門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沐方旭看著李平，忽然有些為難。
丹方是李平拿來的。
這樁生意的根，在李平身上。
按道理，該給李平分潤。
可分多少？
給少了，顯得沐家小氣。
給多了，族中必有非議。
李平是贅婿，在沐家的地位本就不高。
若讓人知道他一個贅婿，每年躺著拿幾千靈石，那些嫡系子弟如何能服氣？
到時候，不是給李平送靈石，是給李平送麻煩。
沐方旭沉吟良久，抬起頭來：「麻煩程客卿先回去，我與李兄有些話要說。」
程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平，點點頭，起身離去。
院子裡，只剩兩人。
沐方旭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李平走過去坐下，沐方旭給他倒上一杯靈茶，也不繞彎子，直接將丹藥分潤和他的顧忌說了一遍。
末了，沐方旭又道：「所以我準備上報家族，將這丹藥所得，分兩成給你。只是這兩成，不能劃到你的名下，要劃在沐月白名下。至於你們倆怎麼分，是你們的事。如此可行？」
李平端起靈茶，慢慢喝了一口。
沐方旭的顧慮，他聽明白了。
丹藥是長久生意。
只要市場打開，回雲丹在練氣期丹藥中就是無敵的存在。
沒有競爭對手，利潤又高。
一年賺多少？
李平在心裡算了算。
以溪口坊市為例，光是聚氣丹和黃芽丹，一個月就能賣出去兩千靈石左右。
回雲丹效果更好，價格定得合適，一個月賣個三千不成問題。
一年就差不多三萬。
兩成，便是六千靈石左右。
這還不算往其他坊市鋪貨的量。
若整個沐家的渠道都鋪開，利潤難以想像。
沐家那些弟子知道了，不眼紅才怪。
所以沐方旭的提議，不是防他李平，是保他李平。
沐月白是築基，她拿兩成利潤，沐家上下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至於這靈石最後落到誰手裡，那就是關起門來的事了。
李平放下茶杯，笑道：「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沐方旭本來還怕李平想不通，覺得這是沐家要占他的便宜。
聽到這話，他暗暗鬆了口氣。
他認識李平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這人的脾性。
心思通透，一點就通。
「那就這樣定了。」沐方旭點了點頭，隨即正色道，「等丹藥正式售賣，每月月底，我會讓人將靈石送到月白長老那邊。」
李平擺了擺手：「不急。」
沐方旭一怔：「不急？」
「丹藥還沒賣出去，說這些太早。」李平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你準備怎麼賣？」
沐方旭正了正神色，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他打算低價出售，先一塊靈石一瓶。
一來能吸引修士來坊市，扭轉口碑。
二來價格夠低，能快速打開回雲丹的市場。
等修士們嘗到回雲丹的好處，往後就算恢復原價，也不愁賣不出去。
這個方法，中規中矩，沒什麼問題。
但只要熬過前期，後面的利潤就是源源不斷的。
李平聽完，卻搖了搖頭：「都賣一塊靈石了，何不更狠一點？」
沐方旭端起茶杯的手一頓：「還能怎麼狠？」
「總不能白送吧。」
話一出口，他忽然頓住。
沐方旭抬起頭，看著李平。
李平也在看他，臉上帶著笑意。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李平放下茶杯，慢慢道：「新丹藥最重要的，不是賺錢，是打開市場。只要修士知道了回雲丹的好處，不怕往後賣不出去。」
「再說，你要吸引人來坊市，噱頭得夠大。一塊靈石，遠不如『免費』兩個字好使。」
沐方旭越聽，眼睛越亮。
對啊，直接白送不好嗎？
一枚丹藥，成本不過兩塊靈石。
一個人送一瓶，成本也不過十塊。
這點靈石，把人吸引到坊市來。
這買賣，怎麼看都划算。
以前也有修士用免費的噱頭吸引人，但大多只是免個入場費，或是送些不值錢的玩意。
像這種拿來就送丹藥的，沒有。
因為丹藥的靈藥成本在那擺著，沒人送得起。
可回雲丹不一樣，成本低廉，完全能負擔，就算白白送出，也僅僅是虧本，不會傷筋動骨。
等修士知道這丹藥的好處，還怕賺不回來靈石？
「對對對！」沐方旭站起身來，在小院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先送三天，不，直接送七天。」
「每人每天限領一瓶，拿了就在坊市里用。」
「用了就知道好，知道好了就想買。」
「等七天的免費期……嘖嘖，還會要人退掉鋪子？」
想到最後，他忍不住握緊了拳。
繼而，他跑回屋去，將紙筆拿了出來，鋪開在石桌上。
思路如泉涌，筆走龍蛇，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
盞茶功夫後，沐方旭笑道：「李兄，你來看看。」
李平走過去，接過紙張。
上面的計策並不複雜，全部圍繞「免費」二字來做。
核心兩條。
第一，任何練氣期修士，每日可免費領取一瓶回雲丹，連送七日。
第二，溪口坊市所有鋪子，凡是續租一年以上的，免除三個月租金，在免費期新租鋪子的，免除半年租金。
李平看完，點了點頭：「沒問題。」
沐方旭鄭重拱了拱手：「這次，多謝了。」
李平沒推辭，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
……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溪口坊市的青石板路上已經有人走動。
碼頭方向傳來船工卸貨的吆喝聲，幾間茶鋪支起了爐灶，靈茶的香氣順著巷子飄出去老遠。
坊市的修士們和往常一樣，該擺攤的擺攤，該採買的採買。
沒人注意到，沐家弟子們天不亮就出了門，三人一組，扛著木桌，抱著瓷瓶，在坊市幾個關口支起了攤子。
沐方旭站在坊市中央的望樓上，背著手，看著底下弟子們忙碌。
「你說，今天能送出多少？」沐方旭問。
李平靠在欄杆上，目光掃過底下稀稀拉拉的行人：「頭一個時辰，能送出去十瓶就算不錯。」
沐方旭眉頭微皺：「這麼少？」
「不著急。」李平笑了笑，「等第一個人吃下去，後面就快了。」
沐方旭沒再說話，只是盯著底下。
碼頭這邊，沐通帶著兩個沐家弟子把攤位支在了渡口邊上。
這位置好，凡是上下船的修士，一抬頭就能看見。
木桌上鋪了塊紅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幾個白瓷瓶。
旁邊立了塊木牌，寫著八個大字：「回雲丹免費領取」。
沐通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開始喊了起來。
這會兒碼頭上人不多，幾個等船的修士聞言瞥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桌上的瓷瓶，腳步都沒停。
「白送的東西，能有什麼好貨。」一個背著長條包袱的散修嘀咕了一句，徑直走了過去。
沐通也不惱，只是站著等。
太陽漸漸升高，碼頭上的人多了起來。
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中年漢子走過來，肩膀上扛著兩袋子靈谷，大概是哪家鋪子的夥計。
他看見木牌，腳步頓了頓，湊過來問：「丹藥白送？」
「白送。」沐通點點頭。
中年漢子把靈谷放下來，擦了把汗，打量著桌上的瓷瓶：「回雲丹？什麼來路？沒聽過。」
「沐家新煉的丹藥，服用一枚，恢復三成法力。」沐通說著，拿起一瓶倒出一枚，托在掌心給他看，「丹毒極少，長期吃也不怕淤積經脈。」
中年漢子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尖臉的女修先湊了過來，嗤了一聲：「黃芽丹才恢復兩成，你這什麼回雲丹能恢復三成？吹牛也得有個邊。」
沐通轉頭看過去，女修三十出頭模樣，練氣四層修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個舊儲物袋，一看就是混得不太如意的散修。
「道友若不信，可以試試。」沐通笑道，「免費的，吃下去便知真假。」
女修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胸：「誰知道你們這丹藥有沒有問題？萬一吃出毛病來，找誰去？」
她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湊過來的修士也紛紛點頭。
「是啊，沒聽過的東西，誰敢亂吃。」
「沐家之前那事還沒完呢，現在又弄出個新丹藥來……」
「算了算了，看看再說。」
沐通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意不變。
這些反應，沐方旭早就料到了。
來之前特意交代過，若有人說怕吃出問題，絕不能拍胸脯保證。
原因很簡單，真有人故意來找茬，你說了「保證沒問題」，回頭他往地上一躺，說肚子疼，你就得吃啞巴虧。
丹藥圓潤，色澤均勻，品相極好。
只是這麼一枚小小的丹藥，竟能恢復三成法力？
沐方旭將丹藥湊近鼻尖嗅了嗅，藥香清正，沒有一絲駁雜之氣。
他又將丹藥放回掌心，眉頭微微皺著。
不是他不信程義。
程義在沐家做了十幾年客卿，煉丹的本事，整個溪口坊市無人能及，他說行，那多半是行的。
可這事，太匪夷所思了。
聚氣丹恢復一成，黃芽丹恢復兩成，這是練氣期丹藥的鐵律。
市面上不是沒有人嘗試過煉製更高效的丹藥，可要麼藥力駁雜無法吸收，要麼成本高得離譜，根本沒法量產。
這回雲丹若真能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整個練氣期丹藥的市場，要被掀翻。
沐方旭越想越坐不住，索性起身在院子裡踱步。
走了兩圈，院門被推開。
程義來了，身後跟著李平。
沐方旭見到李平，腳步一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才轉向程義：「程客卿，這回雲丹，真能恢復三成法力？」
程義也不廢話，徑直走到石桌前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三個瓷瓶，一一擺在桌上。
「煉製三爐。」
程義指著第一瓶：「第一爐，成丹六枚。」
「第二爐，成丹七枚。」
「第三爐，成丹六枚。」
他抬起頭，看著沐方旭：「枚枚如此。」
沐方旭伸手拿起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滾到掌心，還是那般圓潤，藥香還是那般清正。
他不再猶豫，仰頭服下。
藥力入腹的瞬間，沐方旭面色微變。
一股濃郁的靈氣在體內爆開，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靈氣的運轉。
盞茶功夫，他睜開眼。
眸中精光一閃。
「三成。」沐方旭緩緩吐出兩個字。
他的修為是練氣八層，法力總量比練氣中期高出不少。
可即便如他，法力也確確實實恢復了三成。
沐方旭將瓷瓶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
程義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坐著。
片刻後，沐方旭開口了。
「程客卿，這丹藥的成本如何？」
程義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不緊不慢道：「煉製材料只有兩味，聚靈草和黃精。」
沐方旭一怔：「就兩味？」
程義點點頭：「都是一階藥材，市面上很常見，按散買的價格算，一份材料大約十五塊靈石。」
沐方旭眉頭一挑，暗自思索起來。
散買價，是普通修士去藥鋪零買的價格，是最貴的買法。
沐家是開坊市的，手底下有穩定的藥材渠道，大批量拿貨，價格至少能壓下去兩三成。
也就是說，一爐回雲丹的真正成本，可能不到十塊靈石。
一爐出六到七枚丹藥。
一枚的成本，不到兩塊靈石。
而市面上的聚氣丹一枚賣一塊靈石，黃芽丹一枚賣五塊靈石。
回雲丹的效果是聚氣丹的三倍，成本卻比聚氣丹還低。
這中間的利潤空間，大到嚇人。
沐方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靈石的人，溪口坊市日進斗金，他經手的靈石數以十萬計。
可這不影響他的判斷。
回雲丹這樁生意，比溪口坊市更大。
坊市是賺過路錢，賺的是規模。
丹藥賺的是獨門錢，賺的是壟斷。
兩者的分量，天差地別。
沐方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院門口的李平。
李平自進來後便沒說話，只是靠在院門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沐方旭看著李平，忽然有些為難。
丹方是李平拿來的。
這樁生意的根，在李平身上。
按道理，該給李平分潤。
可分多少？
給少了，顯得沐家小氣。
給多了，族中必有非議。
李平是贅婿，在沐家的地位本就不高。
若讓人知道他一個贅婿，每年躺著拿幾千靈石，那些嫡系子弟如何能服氣？
到時候，不是給李平送靈石，是給李平送麻煩。
沐方旭沉吟良久，抬起頭來：「麻煩程客卿先回去，我與李兄有些話要說。」
程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平，點點頭，起身離去。
院子裡，只剩兩人。
沐方旭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李平走過去坐下，沐方旭給他倒上一杯靈茶，也不繞彎子，直接將丹藥分潤和他的顧忌說了一遍。
末了，沐方旭又道：「所以我準備上報家族，將這丹藥所得，分兩成給你。只是這兩成，不能劃到你的名下，要劃在沐月白名下。至於你們倆怎麼分，是你們的事。如此可行？」
李平端起靈茶，慢慢喝了一口。
沐方旭的顧慮，他聽明白了。
丹藥是長久生意。
只要市場打開，回雲丹在練氣期丹藥中就是無敵的存在。
沒有競爭對手，利潤又高。
一年賺多少？
李平在心裡算了算。
以溪口坊市為例，光是聚氣丹和黃芽丹，一個月就能賣出去兩千靈石左右。
回雲丹效果更好，價格定得合適，一個月賣個三千不成問題。
一年就差不多三萬。
兩成，便是六千靈石左右。
這還不算往其他坊市鋪貨的量。
若整個沐家的渠道都鋪開，利潤難以想像。
沐家那些弟子知道了，不眼紅才怪。
所以沐方旭的提議，不是防他李平，是保他李平。
沐月白是築基，她拿兩成利潤，沐家上下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至於這靈石最後落到誰手裡，那就是關起門來的事了。
李平放下茶杯，笑道：「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沐方旭本來還怕李平想不通，覺得這是沐家要占他的便宜。
聽到這話，他暗暗鬆了口氣。
他認識李平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這人的脾性。
心思通透，一點就通。
「那就這樣定了。」沐方旭點了點頭，隨即正色道，「等丹藥正式售賣，每月月底，我會讓人將靈石送到月白長老那邊。」
李平擺了擺手：「不急。」
沐方旭一怔：「不急？」
「丹藥還沒賣出去，說這些太早。」李平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你準備怎麼賣？」
沐方旭正了正神色，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他打算低價出售，先一塊靈石一瓶。
一來能吸引修士來坊市，扭轉口碑。
二來價格夠低，能快速打開回雲丹的市場。
等修士們嘗到回雲丹的好處，往後就算恢復原價，也不愁賣不出去。
這個方法，中規中矩，沒什麼問題。
但只要熬過前期，後面的利潤就是源源不斷的。
李平聽完，卻搖了搖頭：「都賣一塊靈石了，何不更狠一點？」
沐方旭端起茶杯的手一頓：「還能怎麼狠？」
「總不能白送吧。」
話一出口，他忽然頓住。
沐方旭抬起頭，看著李平。
李平也在看他，臉上帶著笑意。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李平放下茶杯，慢慢道：「新丹藥最重要的，不是賺錢，是打開市場。只要修士知道了回雲丹的好處，不怕往後賣不出去。」
「再說，你要吸引人來坊市，噱頭得夠大。一塊靈石，遠不如『免費』兩個字好使。」
沐方旭越聽，眼睛越亮。
對啊，直接白送不好嗎？
一枚丹藥，成本不過兩塊靈石。
一個人送一瓶，成本也不過十塊。
這點靈石，把人吸引到坊市來。
這買賣，怎麼看都划算。
以前也有修士用免費的噱頭吸引人，但大多只是免個入場費，或是送些不值錢的玩意。
像這種拿來就送丹藥的，沒有。
因為丹藥的靈藥成本在那擺著，沒人送得起。
可回雲丹不一樣，成本低廉，完全能負擔，就算白白送出，也僅僅是虧本，不會傷筋動骨。
等修士知道這丹藥的好處，還怕賺不回來靈石？
「對對對！」沐方旭站起身來，在小院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先送三天，不，直接送七天。」
「每人每天限領一瓶，拿了就在坊市里用。」
「用了就知道好，知道好了就想買。」
「等七天的免費期……嘖嘖，還會要人退掉鋪子？」
想到最後，他忍不住握緊了拳。
繼而，他跑回屋去，將紙筆拿了出來，鋪開在石桌上。
思路如泉涌，筆走龍蛇，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
盞茶功夫後，沐方旭笑道：「李兄，你來看看。」
李平走過去，接過紙張。
上面的計策並不複雜，全部圍繞「免費」二字來做。
核心兩條。
第一，任何練氣期修士，每日可免費領取一瓶回雲丹，連送七日。
第二，溪口坊市所有鋪子，凡是續租一年以上的，免除三個月租金，在免費期新租鋪子的，免除半年租金。
李平看完，點了點頭：「沒問題。」
沐方旭鄭重拱了拱手：「這次，多謝了。」
李平沒推辭，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
……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溪口坊市的青石板路上已經有人走動。
碼頭方向傳來船工卸貨的吆喝聲，幾間茶鋪支起了爐灶，靈茶的香氣順著巷子飄出去老遠。
坊市的修士們和往常一樣，該擺攤的擺攤，該採買的採買。
沒人注意到，沐家弟子們天不亮就出了門，三人一組，扛著木桌，抱著瓷瓶，在坊市幾個關口支起了攤子。
沐方旭站在坊市中央的望樓上，背著手，看著底下弟子們忙碌。
「你說，今天能送出多少？」沐方旭問。
李平靠在欄杆上，目光掃過底下稀稀拉拉的行人：「頭一個時辰，能送出去十瓶就算不錯。」
沐方旭眉頭微皺：「這麼少？」
「不著急。」李平笑了笑，「等第一個人吃下去，後面就快了。」
沐方旭沒再說話，只是盯著底下。
碼頭這邊，沐通帶著兩個沐家弟子把攤位支在了渡口邊上。
這位置好，凡是上下船的修士，一抬頭就能看見。
木桌上鋪了塊紅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幾個白瓷瓶。
旁邊立了塊木牌，寫著八個大字：「回雲丹免費領取」。
沐通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開始喊了起來。
這會兒碼頭上人不多，幾個等船的修士聞言瞥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桌上的瓷瓶，腳步都沒停。
「白送的東西，能有什麼好貨。」一個背著長條包袱的散修嘀咕了一句，徑直走了過去。
沐通也不惱，只是站著等。
太陽漸漸升高，碼頭上的人多了起來。
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中年漢子走過來，肩膀上扛著兩袋子靈谷，大概是哪家鋪子的夥計。
他看見木牌，腳步頓了頓，湊過來問：「丹藥白送？」
「白送。」沐通點點頭。
中年漢子把靈谷放下來，擦了把汗，打量著桌上的瓷瓶：「回雲丹？什麼來路？沒聽過。」
「沐家新煉的丹藥，服用一枚，恢復三成法力。」沐通說著，拿起一瓶倒出一枚，托在掌心給他看，「丹毒極少，長期吃也不怕淤積經脈。」
中年漢子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尖臉的女修先湊了過來，嗤了一聲：「黃芽丹才恢復兩成，你這什麼回雲丹能恢復三成？吹牛也得有個邊。」
沐通轉頭看過去，女修三十出頭模樣，練氣四層修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個舊儲物袋，一看就是混得不太如意的散修。
「道友若不信，可以試試。」沐通笑道，「免費的，吃下去便知真假。」
女修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胸：「誰知道你們這丹藥有沒有問題？萬一吃出毛病來，找誰去？」
她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湊過來的修士也紛紛點頭。
「是啊，沒聽過的東西，誰敢亂吃。」
「沐家之前那事還沒完呢，現在又弄出個新丹藥來……」
「算了算了，看看再說。」
沐通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意不變。
這些反應，沐方旭早就料到了。
來之前特意交代過，若有人說怕吃出問題，絕不能拍胸脯保證。
原因很簡單，真有人故意來找茬，你說了「保證沒問題」，回頭他往地上一躺，說肚子疼，你就得吃啞巴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