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戍土龜甲陣
李平從沐方旭屋裡出來，還沒走到街口，就聽見前面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散修站在茶攤前，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一個短須漢子拍著桌子罵道：「白骨骷髏？這事沐家怎麼不早說，早說我早走了。」
「就是，這不是拿咱們的命開玩笑嗎？」
也有人不信邪，擺手道：「慌什麼，沐家在這兒經營了多少年，大陣擺在那兒，還能叫一個骨頭架子攻進來？」
短須漢子冷笑一聲：「陣法真那麼厲害，沐家何必把消息放出來？人家這是心裡沒底，明白嗎？」
這話一出，圍著的幾人臉色都變了。
李平從旁邊走過，沒搭話。
這些人說的有對有錯，但有一件事沒說錯。
沐家確實沒底，沐方旭把消息放出去，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穿過兩條街，沿途看見好幾撥人拖家帶口往外走。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拽著自家男人往外擠，那男人肩上扛著個大包袱，邊走邊回頭罵罵咧咧。
有認識的沐家弟子冷冷站在一旁，既不攔也不勸，只是盯著那些人，防著趁亂生事。
倒是有幾個散修逆著人流往裡擠，一邊擠一邊喊：「讓讓，讓讓，我們是來幫忙的。」
旁邊有人拉住他們：「你們瘋了？這會兒還往裡進？」
那散修甩開袖子，眼睛一瞪：「富貴險中求。沐家說了，留下的給雙倍靈石，死了給撫恤。
老子爛命一條，賭一把！」
李平收回目光，腳步不停，回了自家小院。
沐銘醒著，靠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沐均逸還昏著，呼吸倒比前幾日平穩了些。
李平給兩人換了藥，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出了門。
待到下午，坊市才漸漸平靜下來。
出乎預料的是，整個坊市只走了約莫兩成的人。
那些原本拖家帶口要走的，走到半路又折回來了不少。
有人是舍不下坊中的買賣，有人是在外面轉了一圈，發現實在沒地方可去。
而外面一直想進坊的散修，得知消息後也猶豫過，但一番議論之後，有掉頭離開的，也有咬咬牙決定留下的。
一來一回，再算上新進來的，坊中修士的數量竟沒少多少。
沐家弟子們挨個詢問修為，登記名冊，而後按照沐方旭劃定的十個區域，將人領到指定的負責人手裡。
東門這片區域，負責的是沐濟舟。
沐濟舟練氣八層的修為，常年帶隊清剿劫修，在這一輩沐家弟子裡頭，算是個老資歷。
此刻他站在東門牆根下，手底下除了原本的二十來個沐家弟子，又臨時添了一百號人。
人多本該是好事，可沐濟舟現在卻有些頭大。
這一百號人裡頭，修為參差不齊，有練氣後期的好手，也有剛剛入道，連法器都使不利索的新丁。
更要緊的，是這幫人沒什麼紀律。
當著他的面，都吵吵鬧鬧的。
有閒聊的，有遇到熟人驚訝的，更多是在討論那白骨骷髏。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拍著胸脯，操著大嗓門：「白骨骷髏雖然厲害，但咱們這麼多人，一人一道術法過去，還怕砸不死它？」
旁邊幾個修士連連點頭，紛紛附和：「說得對，咱們人多，不用怕！」
「就是，一個骨頭架子，還能翻了天？」
沐濟舟聽到這些，心中誹謗。
就你們這懶散的樣，還對付白骨骷髏？
那東西真衝過來，怕是第一輪威壓碾下來，人就散了大半。
沐濟舟常年帶隊，知道什麼樣的手下能打，什麼樣的手下不能打。
眼前這夥人，亂鬨鬨的，分明就是一幫烏合之眾。
若不規訓一番，別說對付白骨骷髏了，拉出去清剿劫修都不行。
想到這裡，他運起法力，猛地大喝：「安靜！」
這一聲如悶雷炸開，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百多號人齊齊嚇了一跳，紛紛閉上嘴，扭頭看他。
沐濟舟目光一掃，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人群中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說話聲。
他眉頭一皺，目光如刀般掃過去，指著一個中年男修：「你，出來。」
那男修一愣，見眾人都看著自己，只得戰戰兢兢走出來，拱手道：「大人，尋我何事？」
沐濟舟一句話沒說，抬腿就是一腳，正中那人胸口。
那男修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捂著胸口直叫疼。
眾人見狀，臉上齊齊變色。
有幾個脾氣躁的，手已經摸向了法器。
但看了看沐濟舟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冷眼旁觀的沐家弟子，終究沒敢動。
沐濟舟見效果達到，點了點頭，沉聲道：「以後我說話，誰不聽，他便是下場。」
他狠狠掃了眾人一眼，見沒人敢吭聲，才又開口：「現在，將你們各自的修為、手段、法術，統統報給他們。」
他一招手，身後三個沐家弟子拿著紙筆走進人群。
修道之人，最忌諱自家信息暴露，但在沐濟舟的注視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只能老實交代。
有人支支吾吾，被沐家弟子催促了兩句，也只得紅著臉說了。
沐濟舟在旁看著，嘴角微揚，暗道：還是得用點手段才行。
……
……
李平不走，沐方旭便把他安排到了陣法小隊。
這小隊的頭兒不是沐家弟子，而是一名中年男修，叫袁盛。
袁盛約莫四十歲，練氣七層的修為，放在坊市里算不上出挑。
據說他法術平平，鬥法本事也一般，卻因精通陣法一道，被沐家聘為客卿。
此刻他站在屋裡，面前是兩排沐家弟子，加幾個散修，攏共二十來人。
袁盛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開口：「坊中護陣，名戍土龜甲陣，乃是貨真價實的二階上品。
此陣覆蓋整個坊市，共有一千兩百處陣紋節點。
你們要做的，便是檢查各自負責的節點，是否有問題。」
話音落下，下方一個女修便問：「袁客卿，我不懂陣法，該如何知曉節點有問題？」
「放心，我早有準備。」袁盛一揮手，身後便有兩人捧著托盤出來，挨個給眾人分發符籙。
李平接過一張，低頭看了看。
這符籙巴掌大小，符紙微黃，上頭畫著幾道簡單的紋路，沒什麼特別之處。
袁盛道：「此符乃測靈符，專用來檢查陣紋。
你們尋到節點後，將此符貼在上面，若符籙變成藍色，則說明陣紋節點完好。
若變成紅色，則說明有問題，要立馬上回報。」
眾人聽了，不由恍然。
原以為是個麻煩差事，沒想到這麼簡單。
袁盛看了眾人一眼，又叮囑道：「此番時間緊迫，你們要在半日之內檢測完畢，快快去吧。」
話音落下，眾人各自領了節點分布圖，轉身離開。
李平負責的區域是碼頭。
按袁盛給的標點，這片區域共有三十六個陣紋節點，大半在水下。
李平來到岸邊，掃了一眼渡口。
碼頭上空蕩蕩的，平日裡停靠的幾艘貨船早被拖走了，只剩幾根孤零零的纜樁立在水邊。
他收回目光，徑直躍入水中。
海水微涼，李平運起法力往下潛，約莫三丈深處，果然看見一塊人高的石頭。
上面刻著幾道淡黃色的紋路，右下角有沐家專門做的標記。
確認無誤後，李平掏出測靈符，往上一貼。
嗡的一聲，靈符亮起微光，變成了藍色。
李平等了一會兒，確認顏色不變，才揭下符籙，轉身去尋找下一個節點。
岸上的幾處節點好辦，找著貼上符就行。
水下的費些功夫，有的藏在礁石縫裡，有的被淤泥蓋了半截，得仔細翻找。
李平動作不慢，但三十六個節點分布散亂，等全部查完，他爬上碼頭時，已是深夜。
袁盛的屋子還亮著燈，李平到門口時，沐橫正等著他。
這人便是方才負責發符籙的弟子，據說是家主一脈的人，因有幾分陣法天賦，便拜了袁盛為師。
沐橫見李平過來，拱了拱手：「李道友，你那邊情況如何？」
「三十六處節點，全部完好。」
沐橫聞言一笑，在冊子上記了一筆：「辛苦李道友了，天色不早，快回去歇著吧。」
李平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家院子走。
推開院門，屋裡還亮著微弱的燭光。
沐銘醒著，靠在床頭，聽見動靜睜開眼：「回來了？」
「嗯。」
「外面怎麼樣？」
「一切都好。」李平沒多說什麼，給他和沐均逸換了藥。
沐均逸的傷最重，至今還昏迷著。
沐銘倒是醒來過幾次，氣息雖然虛弱，但好歹不再是前幾日那種若有若無的狀態了。
換好藥，李平又在一旁坐了一會兒，才回到自己房間。
幾個散修站在茶攤前，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一個短須漢子拍著桌子罵道：「白骨骷髏？這事沐家怎麼不早說，早說我早走了。」
「就是，這不是拿咱們的命開玩笑嗎？」
也有人不信邪，擺手道：「慌什麼，沐家在這兒經營了多少年，大陣擺在那兒，還能叫一個骨頭架子攻進來？」
短須漢子冷笑一聲：「陣法真那麼厲害，沐家何必把消息放出來？人家這是心裡沒底，明白嗎？」
這話一出，圍著的幾人臉色都變了。
李平從旁邊走過，沒搭話。
這些人說的有對有錯，但有一件事沒說錯。
沐家確實沒底，沐方旭把消息放出去，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穿過兩條街，沿途看見好幾撥人拖家帶口往外走。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拽著自家男人往外擠，那男人肩上扛著個大包袱，邊走邊回頭罵罵咧咧。
有認識的沐家弟子冷冷站在一旁，既不攔也不勸，只是盯著那些人，防著趁亂生事。
倒是有幾個散修逆著人流往裡擠，一邊擠一邊喊：「讓讓，讓讓，我們是來幫忙的。」
旁邊有人拉住他們：「你們瘋了？這會兒還往裡進？」
那散修甩開袖子，眼睛一瞪：「富貴險中求。沐家說了，留下的給雙倍靈石，死了給撫恤。
老子爛命一條，賭一把！」
李平收回目光，腳步不停，回了自家小院。
沐銘醒著，靠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沐均逸還昏著，呼吸倒比前幾日平穩了些。
李平給兩人換了藥，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出了門。
待到下午，坊市才漸漸平靜下來。
出乎預料的是，整個坊市只走了約莫兩成的人。
那些原本拖家帶口要走的，走到半路又折回來了不少。
有人是舍不下坊中的買賣，有人是在外面轉了一圈，發現實在沒地方可去。
而外面一直想進坊的散修，得知消息後也猶豫過，但一番議論之後，有掉頭離開的，也有咬咬牙決定留下的。
一來一回，再算上新進來的，坊中修士的數量竟沒少多少。
沐家弟子們挨個詢問修為，登記名冊，而後按照沐方旭劃定的十個區域，將人領到指定的負責人手裡。
東門這片區域，負責的是沐濟舟。
沐濟舟練氣八層的修為，常年帶隊清剿劫修，在這一輩沐家弟子裡頭，算是個老資歷。
此刻他站在東門牆根下，手底下除了原本的二十來個沐家弟子，又臨時添了一百號人。
人多本該是好事，可沐濟舟現在卻有些頭大。
這一百號人裡頭，修為參差不齊，有練氣後期的好手，也有剛剛入道，連法器都使不利索的新丁。
更要緊的，是這幫人沒什麼紀律。
當著他的面，都吵吵鬧鬧的。
有閒聊的，有遇到熟人驚訝的，更多是在討論那白骨骷髏。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拍著胸脯，操著大嗓門：「白骨骷髏雖然厲害，但咱們這麼多人，一人一道術法過去，還怕砸不死它？」
旁邊幾個修士連連點頭，紛紛附和：「說得對，咱們人多，不用怕！」
「就是，一個骨頭架子，還能翻了天？」
沐濟舟聽到這些，心中誹謗。
就你們這懶散的樣，還對付白骨骷髏？
那東西真衝過來，怕是第一輪威壓碾下來，人就散了大半。
沐濟舟常年帶隊，知道什麼樣的手下能打，什麼樣的手下不能打。
眼前這夥人，亂鬨鬨的，分明就是一幫烏合之眾。
若不規訓一番，別說對付白骨骷髏了，拉出去清剿劫修都不行。
想到這裡，他運起法力，猛地大喝：「安靜！」
這一聲如悶雷炸開，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百多號人齊齊嚇了一跳，紛紛閉上嘴，扭頭看他。
沐濟舟目光一掃，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人群中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說話聲。
他眉頭一皺，目光如刀般掃過去，指著一個中年男修：「你，出來。」
那男修一愣，見眾人都看著自己，只得戰戰兢兢走出來，拱手道：「大人，尋我何事？」
沐濟舟一句話沒說，抬腿就是一腳，正中那人胸口。
那男修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捂著胸口直叫疼。
眾人見狀，臉上齊齊變色。
有幾個脾氣躁的，手已經摸向了法器。
但看了看沐濟舟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冷眼旁觀的沐家弟子，終究沒敢動。
沐濟舟見效果達到，點了點頭，沉聲道：「以後我說話，誰不聽，他便是下場。」
他狠狠掃了眾人一眼，見沒人敢吭聲，才又開口：「現在，將你們各自的修為、手段、法術，統統報給他們。」
他一招手，身後三個沐家弟子拿著紙筆走進人群。
修道之人，最忌諱自家信息暴露，但在沐濟舟的注視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只能老實交代。
有人支支吾吾，被沐家弟子催促了兩句，也只得紅著臉說了。
沐濟舟在旁看著，嘴角微揚，暗道：還是得用點手段才行。
……
……
李平不走，沐方旭便把他安排到了陣法小隊。
這小隊的頭兒不是沐家弟子，而是一名中年男修，叫袁盛。
袁盛約莫四十歲，練氣七層的修為，放在坊市里算不上出挑。
據說他法術平平，鬥法本事也一般，卻因精通陣法一道，被沐家聘為客卿。
此刻他站在屋裡，面前是兩排沐家弟子，加幾個散修，攏共二十來人。
袁盛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開口：「坊中護陣，名戍土龜甲陣，乃是貨真價實的二階上品。
此陣覆蓋整個坊市，共有一千兩百處陣紋節點。
你們要做的，便是檢查各自負責的節點，是否有問題。」
話音落下，下方一個女修便問：「袁客卿，我不懂陣法，該如何知曉節點有問題？」
「放心，我早有準備。」袁盛一揮手，身後便有兩人捧著托盤出來，挨個給眾人分發符籙。
李平接過一張，低頭看了看。
這符籙巴掌大小，符紙微黃，上頭畫著幾道簡單的紋路，沒什麼特別之處。
袁盛道：「此符乃測靈符，專用來檢查陣紋。
你們尋到節點後，將此符貼在上面，若符籙變成藍色，則說明陣紋節點完好。
若變成紅色，則說明有問題，要立馬上回報。」
眾人聽了，不由恍然。
原以為是個麻煩差事，沒想到這麼簡單。
袁盛看了眾人一眼，又叮囑道：「此番時間緊迫，你們要在半日之內檢測完畢，快快去吧。」
話音落下，眾人各自領了節點分布圖，轉身離開。
李平負責的區域是碼頭。
按袁盛給的標點，這片區域共有三十六個陣紋節點，大半在水下。
李平來到岸邊，掃了一眼渡口。
碼頭上空蕩蕩的，平日裡停靠的幾艘貨船早被拖走了，只剩幾根孤零零的纜樁立在水邊。
他收回目光，徑直躍入水中。
海水微涼，李平運起法力往下潛，約莫三丈深處，果然看見一塊人高的石頭。
上面刻著幾道淡黃色的紋路，右下角有沐家專門做的標記。
確認無誤後，李平掏出測靈符，往上一貼。
嗡的一聲，靈符亮起微光，變成了藍色。
李平等了一會兒，確認顏色不變，才揭下符籙，轉身去尋找下一個節點。
岸上的幾處節點好辦，找著貼上符就行。
水下的費些功夫，有的藏在礁石縫裡，有的被淤泥蓋了半截，得仔細翻找。
李平動作不慢，但三十六個節點分布散亂，等全部查完，他爬上碼頭時，已是深夜。
袁盛的屋子還亮著燈，李平到門口時，沐橫正等著他。
這人便是方才負責發符籙的弟子，據說是家主一脈的人，因有幾分陣法天賦，便拜了袁盛為師。
沐橫見李平過來，拱了拱手：「李道友，你那邊情況如何？」
「三十六處節點，全部完好。」
沐橫聞言一笑，在冊子上記了一筆：「辛苦李道友了，天色不早，快回去歇著吧。」
李平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家院子走。
推開院門，屋裡還亮著微弱的燭光。
沐銘醒著，靠在床頭，聽見動靜睜開眼：「回來了？」
「嗯。」
「外面怎麼樣？」
「一切都好。」李平沒多說什麼，給他和沐均逸換了藥。
沐均逸的傷最重，至今還昏迷著。
沐銘倒是醒來過幾次，氣息雖然虛弱，但好歹不再是前幾日那種若有若無的狀態了。
換好藥，李平又在一旁坐了一會兒，才回到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