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準備
臨海小院確實有些擠。
院中，不斷有沐家弟子進進出出，個個腳步匆匆，臉色凝重。
沐方旭就站在院子正中的石桌前，被四五個人圍著。
「庫中的解毒丹還剩多少？」
「回師兄，不到三百枚。」
「全調過來。」沐方旭語速極快，「還有破邪符、金剛符，這兩樣優先發放給前陣的弟子。
對了，庫房裡那幾件上品法器也別囤著了，一併清出來，別到時候來不及。」
那弟子領命，轉身就跑。
沐方旭又看向另一個：「西邊的瞭哨撤回來了沒有？」
「撤了，按您的吩咐，全都換成了示警符陣。」
「好。」沐方旭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餘光掃到了站在院門處的李平。
他看了一眼桌前還排著的那三四個人，朝李平擺了擺手：「等會兒，我現在有點事。」
說完，也不管那幾個弟子詫異的目光，幾步走到李平跟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裡頭說話。」
李平被他拽著進了裡屋。
沐方旭把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頓時小了大半。
兩人相對而坐。
沐方旭剛要開口，李平便直接說道：「白骨骷髏朝坊市來了。」
沐方旭聞言，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當真？」
李平點了點頭。
沐方旭頓時沉默下來。
他沒有長吁短嘆，也沒有拍桌子罵娘，只是用力捏了捏眉心，像是在把這消息給硬生生咽下去。
幾個呼吸後，他抬起頭來。
「既然來了，咱就好好應對。」沐方旭神色平靜，「我不信它一個骷髏架子，還能翻天。」
「它長肉了。」李平打斷了他。
沐方旭眼神變了變，疑惑道：「什麼意思？」
李平沉吟片刻，把鐵覆海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緩緩道：「那白骨骷髏，腰部以下已經不是白骨了。」
「是什麼？」
「血肉。」李平一字一頓，「暗紅色的血肉，上面纏滿了血管。」
他沒有理會沐方旭的驚訝，又將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
沐方旭聽後，腦子嗡嗡作響，方才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蕩然無存。
紫府。
這兩個字像一塊千鈞巨石，砸得他喘不過氣來。
沐方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伸手使勁撓了撓頭，幾根碎發散落下來，他渾然不覺。
「怎麼突然又成紫府了……」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沉默許久，忽然，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怕什麼？老夫還在這兒。」
李平和沐方旭同時扭頭。
只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掀簾而入，身形清瘦，腰板卻挺得筆直。
沐方旭霍然起身，幾步迎了上去，有些意外道：「長老，你怎麼來了？」
沐致和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道：「都什麼時候了，再不來，你們撐得住嗎？」
沐方旭被這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
沐致和沒再理他，目光轉向李平。
「你確定那白骨骷髏身上有血肉？」
李平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我回來之前，它的下半身便血肉俱全，過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上半身恢復了沒有。」
沐致和面無表情地聽著，半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下半身血肉俱全……」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頭看向李平：「你做得很好，能提前發現它的變化，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說完，他又看向沐方旭：「我就坐鎮隔壁，你要做什麼，放心大膽地去干。」
此言一出，沐方旭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朝沐致和深深一躬。
「多謝長老。」
沐致和擺了擺手，轉身出了屋子。
門帘落下，屋內的氣氛卻已經截然不同。
沐方旭重新坐回桌前，方才的茫然與無措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他提起筆，在紙面上頓了片刻，隨即重重落下。
片刻後，沐方旭喚來一名弟子，道：「傳下去，讓沐家弟子挨個通傳，把白骨骷髏一事告知坊中所有人。
不許隱瞞，不許誇大，照實說。」
那弟子接過命令，愣了一下：「師兄，照實說？」
「遮遮掩掩只會讓人心惶惶，況且，真打起來，他們遲早要知道，早一刻知道，多一份準備。」
沐方旭說罷，又道：「坊中之人去留自由，沐家不攔，但若留下，就必須聽沐家統一指揮。」
「外面那些散修，也可以放進來了，條件一樣，必須服從調配，誰要不服，讓他自己去找那白骨骷髏理論。」
三件事情，核心只有一個，沐家不會放棄坊市。
隨後，沐方旭站起身來，從牆上取下那張海域圖鋪在桌上。
「坊市太大，不能分散兵力。」
「把坊市劃成十個區域，每個區域設一支小隊駐守，配一名隊長負責。」
沐方旭喃喃自語，手指在圖上遊走，每到一處便停下，口述一個名字。
「東門交給沐濟舟，他穩重。」
「西門交給沐廣……」
「……」
他一一安排，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
每說出一個名字，旁邊便有弟子領命而去。
片刻功夫，五名沐家弟子被他召來，各領了一疊令符，分頭去通知各隊隊長。
李平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插嘴。
等了片刻，他才湊到桌前，低頭在海域圖上掃了一遍。
十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標了負責人的名字。
東門、西門、南牆、北哨、碼頭、庫房、陣眼、醫堂、預備隊、機動隊。
十個人名，一個不落。
唯獨沒有他李平。
李平眉頭微皺，伸手指了指圖上的空白處：「我呢？負責哪一塊？」
沐方旭搖了搖頭：「對你，我另有安排。」
「什麼安排？」李平追問。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李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沒什麼壓迫感，卻像一根針，扎得沐方旭渾身不自在。
兩人對視了幾個呼吸，沐方旭終於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白骨骷髏的實力太強，我得做最壞的打算。」
李平心思微動，一下便猜到了他的意思：「你準備把我送走？」
沐方旭沒有否認，淡淡道：「坊中沐家弟子上百，不能全折在這兒。」
「你呢？」李平問。
沐方旭哭笑一聲，道：「我若一走，人心就散了，沒了主心骨，還怎麼面對那白骨骷髏？」
李平知道他性子，沒有勸說，只道：「我能不能帶兩個人？」
沐方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你是說沐銘和沐均逸？」
李平點頭：「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想把他們也帶走。」
沐方旭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帶著兩個病號，你怎麼走？」
李平張了張嘴。
可沐方旭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已經給何九打過招呼了，讓他優先安置病號，真要守不住，何九會把他們轉移進密道。」
李平聞言沉默。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道：「算了，我不走了，名額你給別人吧。」
沐方旭一怔，隨即惱怒起來，一拍桌子：「你這人怎麼這麼犟？非要送死是吧？」
「放心，我可不會往上湊。」李平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我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清楚，要真跟那骷髏對上，十個我也不夠它一巴掌拍的。
但若事不可為，我自有法子帶著人走。」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都沒問。
看著李平背影消失，他暗嘆一聲。
「你個犟種。」
院中，不斷有沐家弟子進進出出，個個腳步匆匆，臉色凝重。
沐方旭就站在院子正中的石桌前，被四五個人圍著。
「庫中的解毒丹還剩多少？」
「回師兄，不到三百枚。」
「全調過來。」沐方旭語速極快，「還有破邪符、金剛符，這兩樣優先發放給前陣的弟子。
對了，庫房裡那幾件上品法器也別囤著了，一併清出來，別到時候來不及。」
那弟子領命，轉身就跑。
沐方旭又看向另一個：「西邊的瞭哨撤回來了沒有？」
「撤了，按您的吩咐，全都換成了示警符陣。」
「好。」沐方旭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餘光掃到了站在院門處的李平。
他看了一眼桌前還排著的那三四個人，朝李平擺了擺手：「等會兒，我現在有點事。」
說完，也不管那幾個弟子詫異的目光，幾步走到李平跟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裡頭說話。」
李平被他拽著進了裡屋。
沐方旭把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頓時小了大半。
兩人相對而坐。
沐方旭剛要開口，李平便直接說道：「白骨骷髏朝坊市來了。」
沐方旭聞言，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當真？」
李平點了點頭。
沐方旭頓時沉默下來。
他沒有長吁短嘆，也沒有拍桌子罵娘，只是用力捏了捏眉心，像是在把這消息給硬生生咽下去。
幾個呼吸後，他抬起頭來。
「既然來了，咱就好好應對。」沐方旭神色平靜，「我不信它一個骷髏架子，還能翻天。」
「它長肉了。」李平打斷了他。
沐方旭眼神變了變，疑惑道：「什麼意思？」
李平沉吟片刻，把鐵覆海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緩緩道：「那白骨骷髏，腰部以下已經不是白骨了。」
「是什麼？」
「血肉。」李平一字一頓，「暗紅色的血肉，上面纏滿了血管。」
他沒有理會沐方旭的驚訝，又將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
沐方旭聽後，腦子嗡嗡作響，方才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蕩然無存。
紫府。
這兩個字像一塊千鈞巨石，砸得他喘不過氣來。
沐方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伸手使勁撓了撓頭，幾根碎發散落下來，他渾然不覺。
「怎麼突然又成紫府了……」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沉默許久，忽然，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怕什麼？老夫還在這兒。」
李平和沐方旭同時扭頭。
只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掀簾而入，身形清瘦，腰板卻挺得筆直。
沐方旭霍然起身，幾步迎了上去，有些意外道：「長老，你怎麼來了？」
沐致和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道：「都什麼時候了，再不來，你們撐得住嗎？」
沐方旭被這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
沐致和沒再理他，目光轉向李平。
「你確定那白骨骷髏身上有血肉？」
李平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我回來之前，它的下半身便血肉俱全，過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上半身恢復了沒有。」
沐致和面無表情地聽著，半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下半身血肉俱全……」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頭看向李平：「你做得很好，能提前發現它的變化，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說完，他又看向沐方旭：「我就坐鎮隔壁，你要做什麼，放心大膽地去干。」
此言一出，沐方旭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朝沐致和深深一躬。
「多謝長老。」
沐致和擺了擺手，轉身出了屋子。
門帘落下，屋內的氣氛卻已經截然不同。
沐方旭重新坐回桌前，方才的茫然與無措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他提起筆，在紙面上頓了片刻，隨即重重落下。
片刻後，沐方旭喚來一名弟子，道：「傳下去，讓沐家弟子挨個通傳，把白骨骷髏一事告知坊中所有人。
不許隱瞞，不許誇大，照實說。」
那弟子接過命令，愣了一下：「師兄，照實說？」
「遮遮掩掩只會讓人心惶惶，況且，真打起來，他們遲早要知道，早一刻知道，多一份準備。」
沐方旭說罷，又道：「坊中之人去留自由，沐家不攔，但若留下，就必須聽沐家統一指揮。」
「外面那些散修，也可以放進來了，條件一樣，必須服從調配，誰要不服，讓他自己去找那白骨骷髏理論。」
三件事情，核心只有一個，沐家不會放棄坊市。
隨後，沐方旭站起身來，從牆上取下那張海域圖鋪在桌上。
「坊市太大，不能分散兵力。」
「把坊市劃成十個區域，每個區域設一支小隊駐守，配一名隊長負責。」
沐方旭喃喃自語，手指在圖上遊走，每到一處便停下，口述一個名字。
「東門交給沐濟舟，他穩重。」
「西門交給沐廣……」
「……」
他一一安排，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
每說出一個名字，旁邊便有弟子領命而去。
片刻功夫，五名沐家弟子被他召來，各領了一疊令符，分頭去通知各隊隊長。
李平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插嘴。
等了片刻，他才湊到桌前，低頭在海域圖上掃了一遍。
十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標了負責人的名字。
東門、西門、南牆、北哨、碼頭、庫房、陣眼、醫堂、預備隊、機動隊。
十個人名，一個不落。
唯獨沒有他李平。
李平眉頭微皺，伸手指了指圖上的空白處：「我呢？負責哪一塊？」
沐方旭搖了搖頭：「對你，我另有安排。」
「什麼安排？」李平追問。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李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沒什麼壓迫感，卻像一根針，扎得沐方旭渾身不自在。
兩人對視了幾個呼吸，沐方旭終於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白骨骷髏的實力太強，我得做最壞的打算。」
李平心思微動，一下便猜到了他的意思：「你準備把我送走？」
沐方旭沒有否認，淡淡道：「坊中沐家弟子上百，不能全折在這兒。」
「你呢？」李平問。
沐方旭哭笑一聲，道：「我若一走，人心就散了，沒了主心骨，還怎麼面對那白骨骷髏？」
李平知道他性子，沒有勸說，只道：「我能不能帶兩個人？」
沐方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你是說沐銘和沐均逸？」
李平點頭：「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想把他們也帶走。」
沐方旭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帶著兩個病號，你怎麼走？」
李平張了張嘴。
可沐方旭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已經給何九打過招呼了，讓他優先安置病號，真要守不住，何九會把他們轉移進密道。」
李平聞言沉默。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道：「算了，我不走了，名額你給別人吧。」
沐方旭一怔，隨即惱怒起來，一拍桌子：「你這人怎麼這麼犟？非要送死是吧？」
「放心，我可不會往上湊。」李平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我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清楚，要真跟那骷髏對上，十個我也不夠它一巴掌拍的。
但若事不可為，我自有法子帶著人走。」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都沒問。
看著李平背影消失，他暗嘆一聲。
「你個犟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