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步走(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衍此言一出,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蕭晴最先反應過來。她微微皺眉,像是在檢索記憶中的某個片段,忽然,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南陽郡……今年二月中旬,南陽太守秦頡會因為江夏兵趙慈叛亂被殺,朝廷五月任命羊續為新任南陽太守,六月趙慈叛亂被平。現在是一月中旬,叛亂還未發生,如果我們能趕在朝廷任命新的太守前解決叛亂的話,獲取南陽太守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但也需要多方發力才行。」

  林衍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攤開家族中帶來的粗製天下輿圖,用手指點了點南陽郡的位置。

  「諸位請看,南陽是光武帝的故鄉,人口、財富都在大漢名列前茅。按照永和五年的統計,南陽郡有三十七城、五十二萬戶、近二百五十萬人口,比一整個幽州還多,現在雖然經歷過黃巾之亂但底蘊猶存,而且南陽離長安不遠,便於我們到時候實行計劃。」

  吳用捋著鬍鬚,「主公。」吳用將手指點在宛城以南的一處水道上,那裡標註著淯水,「南陽雖大,但要害在於宛城,宛城據淯水之險,南蔽荊襄、北扼伊洛、東通江淮、西連關隴,自光武龍興以來就是天下五都之一,得宛城者得南陽。」

  他收回手指,捋著鬍鬚道:「等到秦頡戰死,各縣長吏群龍無首,主公若能在此時進入南陽平定叛亂,到時候以清剿反賊餘黨的名義進入宛城主持政務,安插親信。進可向朝廷自表,退也能暗中掌握南陽實權,時局便大有可為了。」

  「但眼下的問題是,離秦頡被殺只剩一個多月,我如何才能在這段時間裡獲取資本,去平定叛亂並拿到南陽太守之位?」

  吳用胸有成竹,

  「主公,此事務須三步並進,缺一不可。」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說服林氏家主,動用家族資源,助主公領兵剿滅濟南周邊殘餘的黃巾賊寇。」

  吳用彎下第一根手指,「自中平元年黃巾起事以來,朝廷對地方大族募兵自守的限制已大為放寬。如今濟南的黃巾餘部雖不如當年張角三兄弟那般勢大,但仍時時劫掠鄉里,朝廷剿之不迭。主公若能以濟南林氏之名,自行招募部曲,剿滅黃巾餘部,便有了實打實的軍功在身。屆時無論是向朝廷表功,還是以此為資歷自薦出鎮南陽,都有了憑恃。」

  「第二步。」吳用彎下第二根手指,「孝廉、仁義,是漢家選拔官員的根本。主公年少才華出眾、家世清貴,若再能行一二件教布閭里之事,比如在鄉里修橋鋪路、賑濟流民、收恤孤寡,將其宣揚出去,便能得一個『經明行修』的美名。這便是第二步:揚名。」

  「第三步。」吳用彎下最後一根手指,聲音壓低,「雒陽那邊,須得有人去打點,南陽太守是大郡長官,秩比二千石,又是帝鄉,此地競爭激烈,想要順利拿到手,還得走十常侍的門路才保險。」

  「如此,軍功、名聲、金錢三樣開道,南陽便是主公囊中之物了。」

  蘇糖聽到這裡問道。

  「那個……我想問一下,我們有那麼多錢嗎?我之前查資料,光和元年朝廷公開賣官,三公五千萬,二千石官兩千萬,雖然現在不是明碼標價了,但行情應該也差不多吧?難道讓林氏出錢嗎?」

  「蘇姑娘提的好,當初那一注十萬生辰綱,除了犒賞將士、撫恤陣亡、安置梁山降卒外,其餘金珠寶貝若干還在梁山府庫中。」他拈著鬍鬚,報出一個數字,「只要將這批財寶變賣,約可得五千萬金(銅),用來走十常侍的路子,綽綽有餘。」

  蘇糖更是瞪大了眼睛:「五千萬?」

  吳用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林衍點點頭,環視眾人,「當前階段的目標就很明確了,首先獲取軍功,其次揚名,買通十常侍,那接下來就按這個來做吧。」

  在回家的路上,林衍腦子裡想著吳用那「三步走」的計劃。

  他感覺第一步最難,林農是個典型的經學世家家主,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家聲」兩個字,讓他允許兒子去領兵打仗當武人,本身就是一種挑戰。

  林衍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林府的書房在正堂東側,三間屋子打通,牆上從頂到地全是書架,架上滿滿當當地摞著竹簡和帛書,有《尚書》的歐陽氏家傳注本,有《春秋》的公羊、穀梁二家疏義,還有幾卷林農自己撰寫的經解,墨跡猶新。

  林農正在燈下讀書,林衍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衣冠。

  「阿父。」他跨過門檻,躬身行禮。


  「坐。」林農指了一下旁邊的蓆子,沒有抬頭。

  林衍在席上跪坐下去,脊背挺得筆直。

  「阿父,兒子想領兵剿賊。」

  林農翻竹簡的手停住了。

  「領兵剿賊?」他把竹簡擱在案上,「你一個讀書的兒郎,提劍都嫌手生,去領什麼兵?剿什麼賊?」

  「黃巾賊。」林衍說,「城外的黃巾殘部,還在劫掠鄉里,縣吏剿之不迭。」

  「你當打仗是什麼?是你在兵書里讀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林農加重了聲音,「騎個烈馬你都能從馬背上摔下來昏迷兩天,到了戰場上,刀槍不長眼,你以為黃巾賊會因為你姓林就對你手下留情?」

  林衍沒有反駁,他知道林農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但他也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阿父教訓得是。」

  「但兒子想問阿父一個問題。」

  「你問。」

  「盧公,是什麼出身?」

  林農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涿郡盧氏,經學傳家,和他老師馬融一樣是通儒,這還用問?」

  「不錯。」林衍說,

  「盧公師從馬融,與鄭玄同學,通《尚書》《三禮》,是正正經經的經學大家,他教出來的學生公孫瓚、劉玄德,哪一個不是當世豪傑?他本人更是文武兼資,前年黃巾之亂,朝廷拜他為北中郎將,持節,將北軍五校,連戰連捷,斬首黃巾數以萬計。」

  林農沒有說話。

  林衍繼續說下去:「盧公精通經學,不耽誤他領兵平亂、成為一代名將。」

  林農反問:「盧子干固然文武兼資,但你可知他領兵之前,在太學裡讀了二十年書?你才讀了多少?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就能學他?」

  「阿父,兒子自知學問不及盧公萬一,所以兒子不敢奢求統帥萬軍、征討大股賊寇,只願解決濟南國附近的小股黃巾殘部。」

  林衍將語氣放緩,帶上了幾分熱切與鄭重。

  「阿父,兒子自幼讀經,濟南林氏,始祖比干之子林堅,入漢以來,從林尊公開始傳經數代,都是以經學立家,這份光榮,兒子一刻也不敢忘啊。」

  他往前挪了半寸,雙手按在膝上。

  「但如今黃巾餘部四處劫掠,鄉里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剿之不及。兒子讀的是聖賢書,難道就該躲在城裡,眼睜睜看著賊人劫掠鄉里?阿父教過兒子『經世致用』,讀書人不能只是坐而論道,總要有人出來做事。」

  他頓了頓。

  「兒子不想只是坐在這裡讀經,兒子認為……重鑄林氏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話音剛落,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林農看著林衍,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

  「你……」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是哪天開始想這些的?」

  「從馬背上摔下來之後。」林衍說,「那兩天昏迷的時候,兒子做了一個夢,夢到林氏的諸位列祖列宗……」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農坐在案後,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林衍面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