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話(求讀者大大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夜,縣衙花廳燈火通明。

  林衍讓宋江提前放出風聲,縣尊欲為剿匪籌餉,請縣中大戶共商義舉。

  到場的人不少:趙家莊的趙員外、綢緞莊的王掌柜、藥鋪的李掌柜、糧行的孫老闆,還有幾家小一些的商號東家,七八個人將花廳的椅子坐得滿滿當當。

  林沖、吳用立在林衍身側,宋江在一旁記錄,晁蓋也在大戶之中。

  林衍開門見山,說了近來剿匪的成果:

  黑風口一戰生擒梁山二寨主杜遷,殺死殺傷賊寇近百人,繳獲刀槍弓矢若干,又說了下一步的謀劃,趁梁山元氣大傷,一舉拿下,永絕後患。

  但話鋒一轉,說朝廷撥銀有限,縣庫捉襟見肘,今日請諸位來,是想請大家慷慨解囊,共襄義舉。

  話音方落,趙員外第一個開口,他滿臉堆笑,話說得極客氣,只道自家莊上今年收成不好,又遭了匪患,實在周轉不開,說到最後又是一連串的作揖道歉,王掌柜和李掌柜緊跟著點頭附和。

  林衍等他們說完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道:「趙員外,你莊子上的貨,走的是水路還是陸路?」

  趙員外愣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

  「從鄆城到北邊,走水路必經梁山泊。」林衍放下茶杯,「賊寇盤踞八百里水泊,沒想到你的貨通過的很順利嘛。不會是與梁山有勾結吧?」

  趙員外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縣尊說的哪裡話,小人怎麼敢……」他一邊擦汗一邊勉強笑道。

  便在此時,晁蓋站了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拍。

  「縣尊,晁某是個粗人,不會繞彎子。」他道,「晁某沒甚大買賣,但為了剿匪,這三百兩現銀,晁某義不容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諸位在鄆城住了多少年?梁山那幫賊寇在這八百里水泊里盤踞了多少年?你們年年被他們騷擾,貨走不出去,銀子賺不進來,官府管過你們嗎?」「現在好不容易有剿滅他們的機會,諸位應當大力支持啊。」

  聽了這番話,趙員外嘴角抽了一下。

  林衍看著晁蓋,點了點頭:「晁保正仗義疏財,本縣佩服。」

  晁蓋何許人?東溪村的土財主,在這群人里家底只能算中游,他都捐了三百兩,旁人若是一毛不拔,面子上根本過不去。

  況且林衍方才那番話已經是蘿蔔加大棒:一方面,梁山不除,商路不通,誰的買賣都受制於人。另一方面,與梁山勾結的人我也知道,接下來看你們表現。

  趙員外咬了咬牙,:「小老兒……小老兒也捐三百兩。」

  王掌柜見狀緊跟著報了一百五十兩,李掌柜一百兩,孫老闆一百兩,其餘幾家小商號也各自認捐了幾十兩不等。

  逾千兩白銀,當場落定,宋江早已備好筆墨,一份份捐銀子據寫就,請各人過目簽字畫押。

  趙員外簽字時手指微微發抖,也不知是心疼還是怎的。

  等眾人都散了,宋江一面整理字據一面低聲道:「縣尊,這些人轉頭便要罵你。」

  晁蓋大手一揮:「誰管他罵不罵,嘴長在別人身上,刀握在自家手裡。」

  林衍笑了一聲:「晁大哥說得是,等我們打通水路,他們還得謝謝咱呢。」

  此時他手中的可用之兵,經過一陣子募兵,計有朱仝馬弓手三十人、雷橫步卒及鄉勇百五十人、晁蓋莊客三十餘人,加上阮氏三雄水路策應、林沖打頭陣、公孫勝壓陣,對付一個已折損大半、內里離心離德的梁山,綽綽有餘。

  接下來的兩天裡,林衍等人一邊放出假消息迷惑梁山耳目,一邊秘密轉移軍隊到晁蓋的莊子中。

  再說另一邊,黑風口大敗之後,梁山上下人心惶惶。

  王倫加派了巡邏的人手,增加了夜間崗哨,連寨牆上的火把都比平日多了一倍。寨門每日只開兩個時辰,進出都要驗三道令牌。嘍囉們個個繃著臉,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生怕被寨主抓住什麼錯處。

  但官兵那邊一直沒有動靜。

  朱貴設在鄆城縣城的眼線陸陸續續傳回消息:知縣正忙著逼大戶捐銀子,說是要籌軍餉剿匪,實際上有人看見他三天裡去了兩趟城西看宅子。縣裡的兵這幾日也沒怎麼操練,校場上空空蕩蕩的。

  王倫聽完,將信將疑。但連著幾日都是這樣的消息,他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巡邏的班次從三班減回了兩班,寨門開放的時間也恢復到了四個時辰。

  梁山這邊收到朱貴傳來的消息後,王倫稍微放鬆了一些。

  剛敗的時候他命令嚴加警戒,增多了巡邏人數、批次,結果官兵那邊好像沒有乘勝追擊的想法。

  只是有一件事讓他頭疼,朱貴又開始提救援宋萬和杜遷的事了。

  「寨主,宋萬兄弟和杜二哥還在鄆城縣大牢里關著。咱們不能就這麼把他們扔在那兒不管。」

  王倫坐在聚義廳那把虎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沒有接話。

  「眼下咱們山寨還有五六百弟兄,官軍那邊不過百來號人,趁他們鬆懈,夜裡摸進去把大牢劫了。」

  王倫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劫大牢?」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冷意,「黑風口那兩百弟兄是怎麼沒的,你是不是忘了?」

  朱貴臉色一僵。

  「那……那是杜二哥不聽勸告,執意走官道,才中了埋伏。」他咬了咬牙,「這回咱們走水路,繞過他們的眼線,未必不能……」

  「行了。」王倫打斷他,「這件事我自有計較,你先下去。」

  朱貴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見王倫那張陰晴不定的臉,終究沒有再說。

  王倫獨自坐在聚義廳里,朱貴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宋萬跟了他多年,從他在梁山立山頭那天起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杜遷雖然性子急躁,但對他也是忠心耿耿。

  若是放在從前,他無論如何也要把人救回來。

  但現在不一樣了。黑風口一戰折損了兩百弟兄,山寨元氣大傷,這個時候再去冒險劫獄,萬一再中了計,他這寨主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王倫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五寨主和六寨主。這兩個人的來歷他到現在也沒完全摸清楚,武藝不錯,但來路不明,行事又讓人捉摸不透。

  說他們是真心投奔,他不信,說他們是官府派來的細作,又沒有證據。

  黑風口臨陣脫逃的事,他當眾壓了下去,但心裡這根刺,一直沒拔掉。

  他現在需要這兩個人,杜遷和宋萬不在,山寨里能打的頭領只剩朱貴一個。

  若是再把這兩人也逼走了,他手下就真沒人可用了,但要用他們,又不能讓他們坐大,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始終處於「待罪」的狀態,用他王倫的寬容來換他們的忠誠。

  至於宋萬和杜遷……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守在廳外的嘍囉吩咐道:「去請五寨主和六寨主來。」

  不多時,蕭天和蕭晴走進了聚義廳。

  兩人進來的時候,王倫沒有坐在那把虎皮椅上。他站在廳中央,雙手負在身後,正仰頭看著牆上掛的那幅「替天行道」的字。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容。

  「兩位兄弟來了。」他迎上去,「深夜叫你們來,沒有打擾你們歇息吧?」

  蕭天和蕭晴對視了一眼。蕭天道:「寨主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吩咐什麼。就是叫你們來說說話。」王倫示意兩人坐下,自己也走回虎皮椅前,但沒有坐上去,而是拉了一把旁邊的椅子,在兩人對面坐了。「這幾日在山寨里住得可還習慣?」

  蕭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王倫會問這個。「習慣,習慣。」他隨口應道。

  「習慣就好。」王倫笑著點頭,「山寨里條件艱苦,比不得外面。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我讓人給你們置辦。」

  他說話的語氣溫和而懇切,像是在關心自家的兄弟。蕭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兜帽遮住半張臉。

  王倫又說了些寨子裡的瑣事。

  說最近天氣轉暖了,水泊里的魚好打了;說山下那四家酒店最近生意不錯,給山寨添了不少進項;說過幾日想請幾個頭領一起喝酒,商議山寨下一步的打算。

  突然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宋萬和杜遷,他們跟了我這麼多年,是我王倫的兄弟。」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蕭天和蕭晴,見兩人都沒有接話,便繼續說道:「但現在山寨元氣大傷,官兵那邊又虎視眈眈。若是貿然再去劫獄,只怕正中他們的下懷,杜遷和宋萬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他們若是知道為了救自己一人,連累了整個山寨,心裡也不會好受。」


  「所以寨主的意思是……」蕭天問。

  「先緩一緩。」王倫道,「等風聲過了,山寨恢復元氣,再設法營救不遲。」

  蕭天張了張嘴,「我說寨主高見。」

  王倫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山寨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需要的就是像你們這樣明事理、識大體的人。」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伸手拍了拍蕭天的肩膀。

  「你們放心,等過了這陣風頭,山寨重新壯大,我王倫絕不會虧待你們。」他的語氣懇切而真誠,「朱貴那邊,你們不必理會,他的話,我這個寨主還壓得住。」

  「多謝寨主。」蕭天抱拳道。

  「去吧,早點歇著。過兩日我讓人備一桌酒席,兄弟們好好喝一頓。」王倫笑著送兩人走出聚義廳,一直送到石階下才停住腳步。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蕭天和蕭晴離開聚義廳,一路無話,直到進了房間、閂上門,蕭天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往後一仰,長長地吐了口氣。

  蕭天道:「沒錯,果然還是那個王倫,我還以為他能憋出什麼屁話,原來是慫了,給我們畫大餅呢。」

  蕭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恐怕還不知道,我們要的不是他的大餅,而是他的項上人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