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通海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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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駱思恭的話,白野立刻哭笑不得。

  大明官員貪污腐敗是真的,但是雁過拔毛到了這種程度程度,還是讓白野感到無語。

  不過想到月港封關之後福建各級官吏損失的利益,白野也就釋然了。

  自從大明月港開放,允許商人出海之後,月港的稅銀就成了大明的財務黑洞。

  雖然朝廷建立了獨立的督餉館作為月港海商的徵稅機構,從隆慶元年到萬曆二十一年,督餉館從月港收到的稅銀僅僅是從3000多兩漲到2萬多兩。

  但是實際上的月港出海的貨物稅率卻至少在30%以上,光是白家以前每年就要給月港督餉館繳納的各類稅收就在兩萬兩以上,加上出東洋的、跑南洋的,中間漏掉的銀子有多少只有天知道。

  這也是萬曆皇帝如此慷慨的允許琉球拿走月港專營權的原因,畢竟一年2萬多兩的收入他確實看不上眼。

  可是福建官吏就慘了,這麼大一塊肥肉,想想都替他們肉疼。

  只能說福建各級官吏作繭自縛了。

  ……

  萬曆二十一年初冬,月港通海商會。

  這座盤踞月港數十年、統領全城大半海外貿易的最大商會,往日裡總是人聲喧沸。紫檀木長桌旁商賈雲集,算盤噼啪作響,滿室都是海商們的報價聲和笑談聲。

  可如今,偌大的廳堂里靜得壓抑,長桌兩側,坐著各行商行的東家與掌柜,人人面色灰敗,眉頭擰成死結。

  有人指尖反覆摩挲著冰涼的茶沿,目光呆滯地盯著桌上積壓的貨單;有人撐著額頭,不住地唉聲嘆氣;就連平日裡最是沉穩的商會會長陳敬山,也捻著頷下鬍鬚,眉頭緊鎖,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陳會長,我家庫房裡囤的兩千擔生絲,全砸在手裡了!」

  做生絲貿易的林掌柜率先紅了眼,聲音帶著哽咽。

  「為了這批貨,我抵押了三處宅院,如今商船不敢出港,生絲放久了就要霉變,這是要逼得我家破人亡啊!」

  話音落下,做瓷器貿易的張掌柜也跟著苦笑搖頭:

  「我這上萬件定製瓷器,原本早已定下去紅毛的商路,如今堆在倉庫里落灰,別說盈利,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紅毛那邊的商隊音訊全斷,海防兵船日夜巡查,別說私運,就連靠近東洋航線都難如登天。」

  其餘掌柜也七嘴八舌吐槽起來。月港作為大明的對外門戶,不只是對日貿易,遠至菲律賓甚至東南亞各島的海船也都從這裡出航。

  現在正值東北季風,南洋航線出發之時,朝廷這麼一斷,無異於斷了月港眾掌柜們的生路。

  「陳老,在座之人中您的路子最多,人脈最廣,現在大傢伙可就全指望您了啊!」

  陳敬山搖頭嘆息道:

  「這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連巡撫大人都無可奈何,我區區一個無官職的舉人又能又能怎麼辦?」

  陳敬山是月港海商之中少數有功名的人,考了半輩子勉強考中一個舉人,也沒精力去做官。

  乾脆賦閒在家以舉人的名頭做起了海商的「保護傘」。

  前幾年他的兒子運氣極好中舉當了外地縣令。因此他家在月港地面上「政治地位」頗高,縣令和督餉館都會賣他一點人情。

  如此一來月港的海商們都認定他家有「前途」,請他出山做了通海商會的會長,每年拿一大筆「坐攤費」,代表海商與官府中人斡旋。

  有什麼重要消息他也是第一手信源。

  「都怪這些貪官污吏,年年抽那麼多的稅,結果一堆私自出海的私商不去抓,現在到頭來連個月港開關的地位都維持不住……真是一群酒囊飯袋。」

  林掌柜憤憤不平的說。

  「是啊!」

  陳敬山嘆了一口氣說:

  「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麼呢?大家想辦法低價把貨賣給私商,能保多少本是多少吧!

  如果有賣盡祖產還還不清的,來我這裡當下人,還能保你們一條命。

  對不住大夥,我也只能做這麼多了。」

  聽完陳敬山的話,眾人漸感絕望,有的海商忍不住在會館裡面嚎啕大哭,有的當場一時失心暈了過去,甚至還有的已經準備買繩子上吊了……


  「唉,怎麼不見城北白家的人來啊!以往他家在商會裡面最是活躍,今天整個月港的官商都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他家居然不露面。」

  「以往白文正是出了名的萬花筒,商會裡面數他來的最勤,你不說我都沒發現,這白文正居然幾個月不來了。而且最近也沒聽說有人見過他,感覺這人就和原地消失了一般。」

  「誰知道呢?說起來這白文正不是做對東洋的生絲貿易的嗎?按理來說今年年初朝廷就嚴禁對東洋的生意,做東洋生意的破產了好幾家,他家不但沒事,我看最近又買了幾處宅子,擴了庭院,生意貌似更好了。」

  「沒錯,三個月前他家忽然大筆購進生絲,搶了我不少生意,而且說來你別不信,以前他家下鄉收絲都是付一半賒一半,剩下的錢來年回,今年居然全部付現錢,真的是邪了門。」林掌柜作為白家生絲生意的對頭,對白家的行情極為敏感。

  ……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著,有人提出來:

  「難道說這白家有什麼辦法私商的渠道?」

  「不可能吧!這私商都有自己的門子,沒有交情能讓他去拜碼頭?」

  「要不陳老,你去拜訪一下白家,取取經,看看他家之前是怎麼活下來的,也給我月港眾海商一條活路?」

  陳敬山猶豫了一下:

  「萬一他家真的是去做了私商,未免有點不方便吧!」

  陳敬山畢竟是官場中人,還是有點愛惜羽毛。不想和私商扯上太多關係。

  「陳老,都已經到這地步了,就拉兄弟們一把吧!大不了,你給探個消息剩下的關係我們自己去走?」

  商會裡面的人左一句右一句,總算把陳敬山說動了。

  「唉,既然如此,老朽就豁出去這張老臉,替大家上門去求白文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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