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培元丹
次日，回春堂。
老掌柜一見李元，當即神色一振，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拱手迎了上來。
「范叔，您老見多識廣，我向您打聽一味丹藥『小培元丹』，不知您可曾聽說過？」李元開門見山。
這藥堂的貨架上，根本見不到這種丹藥的影子。
「小培元丹吶，」范掌柜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壓低了幾分聲量，「那是暗勁武者用來輔助修煉的寶貝，稀罕得緊，唯有歸藏盟轄下的神手谷才能煉得出來。這等物件一旦流出來，早被那些大家族瘋搶一空，哪裡還輪得到擺上藥堂的貨架？」
「如此說來，是有價無市了？敢問范叔，這一枚大約是什麼行情？」李元好奇追問道。
「先前黑市上倒是偶爾能撞見，運氣好的話，一百兩銀子也能淘換來。可如今嘛，武考在即，行情自然水漲船高，怎麼著也得五百兩銀子起步了。」
李元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兩銀子，足夠在城中盤下一處不大不小的宅院了。
但轉念一想，昨夜服下林師贈予的那一枚丹藥之後，自己一宿生龍活虎，那《龍形拳》更是隱隱觸碰到了小成的門檻。
【龍形拳（入門）：170/200】
若離了這小培元丹的襄助，修煉效果怕是要差上十倍不止。
武考在即，時間便是前程吶。
范掌柜見四下無人，又湊近了些，聲如蚊蚋：「不過，李巡使若是真心想尋，不妨到城西黑市走一遭。那裡頭的拍賣行，指不定便有。」
「不過那裡的拍賣會可不太平，去之前最後做一番偽裝，免得讓人認出身份。」范掌柜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提醒說道。
「多謝范叔指點。」
李元心中苦笑。
即便真有，也不是他一個巡守營副巡長能消受得起的。
「范叔，先給我取十瓶益血丹吧。」
益血丹的效力雖已大不如前，總歸好過沒有。
……
巡守營。
李元點卯之時，正撞上愁眉緊鎖的孫守澄。
那孫胖子一見李元，竟是神情猛然一振，眼珠子險些脫眶而出。
「這……你小子突破暗勁了？」
「僥倖而已。」李元微微一笑。
「不錯，不錯，當真是後生可畏啊！」孫胖子強抑住心頭的震驚，哈哈大笑起來。
畢竟，一個根骨不過乙等、年歲又不占優的後生，突破暗勁的希望原本不足百中之一，誰承想這等極微末的機率，竟真叫這小子給撞上了。
然而更叫他高興的是，正有一樁讓他抓耳撓腮的買賣，似乎就此有了著落。
「正好，我這裡有件要緊事交給你去辦。」
「何事？」
「送幾樣極其緊要的東西，到城外的錢家堡。」
李元眉頭微蹙：「既是緊要的東西，巡長何不差衙司的正式巡捕去送？」
孫守澄沉吟片刻，抬手一巴掌拍在李元肩頭，語氣愈發親近了幾分：「這巡守營中，我最器重的便是你，素來不把你當外人。這事兒，我就給你交個底——可千萬莫要說與旁人聽。」
他嘆了一聲，續道：「如今咱們這位縣令大人，連同縣尉，可都是商盟一手扶持起來的人，哪裡肯替錢家做事？你莫看臨江城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底下早已是風起雲湧，暗浪滔天。想必你也聽說過，錢家與城中宋、沈、謝三大豪族結成的商盟，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裡早已斗得不可開交了。」
這話倒並非空穴來風，李元也略有耳聞。
畢竟錢家一家獨大，產業遍布臨江城，可謂一手遮天，其餘三家豈能長久甘居人下？
臨江城的膏腴之地就這般大，你多一口，我便少一口。
因此那三家早已籠絡了一大批商戶結成商盟，暗中與錢家分庭抗禮。
「縣令與縣尉既都是商盟的人，自然不肯替錢家出力。」孫守澄道。
李元雙眼緊盯著他：「既然衙司上下儘是商盟的人，那巡長您……？」
「你看我作甚？」孫胖子一愣，隨即慌忙擺手，「你可想岔了，我哪裡是錢家的人！只不過……咳，這一趟『鏢』的酬勞實在太過豐厚——整整一千兩銀子……」
李元不禁翻了個白眼。
果然，孫胖子不負其貪財之名。
為了白花花的銀子，便是商盟與錢家之間的渾水，他也甘願赤腳蹚進去。
「帶幾個你手底下的弟兄，由你全權指揮。出城不過十里路程，一天便能打一個來回。待事成之後，咱們哥倆二一添作五，一千兩銀子一人一半……」
說話間，孫胖子的笑容已有些遏制不住的浮誇，仿佛眼前已堆滿了白花花的銀錠。
五百兩銀子的酬勞，恰好夠買一枚小培元丹。
「可是，城外也並非什麼安生之地……」李元面露遲疑。
「待你回來之後，我親自將你突破暗勁的消息呈報劉縣令，再替你稍稍運作一番，將你轉為衙司的正式巡捕，絕無半點問題。」孫守澄以利誘之。
李元搖了搖頭。
做巡捕固然是鐵飯碗，旱澇保收，薪俸也不算差，可人也就此拴死在了這樁差事上，全無自由可言。
那等朝九晚五的牛馬生涯，他上輩子早已過夠了。
孫守澄咬了咬牙，發狠道：「也罷，也罷，知道你瞧不上那一套。這樣，只要你全須全尾地把差事辦成，我將你的俸祿再翻上一番，每月四十兩銀子！」
這已是他職權之內能辦到的極致了。
「四十兩，便是衙司的正式巡捕，也沒你這份薪俸……」他又小聲嘀咕了半句。
「行吧。」李元勉為其難地應了下來。
「明日便出發！」孫守澄如釋重負，心中暗罵：李元這小子，還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
……
青牛武社。
今日的院中格外嘈雜，弟子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處，仿佛在議論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錢峰帶人出城清剿山匪，不料半途遭遇妖邪，竟被打成重傷了！」
「你所說的，可是臨江第一人錢峰錢武師？」
「正是他。」
「唉，當真是英雄末路。聽說錢峰如今在錢家堡養傷，傷勢沉重得很，恐怕也就剩幾日的光景了……」
「錢家在城中的鋪面產業，商盟那頭可早就虎視眈眈盯著呢。如今折了這頂樑柱，那些產業往後歸了誰，還真說不準。」
「聽說錢家已著手變賣城中產業，打算全數撤回錢家堡了。」
「看來，這臨江城的天，是真要變了。」
陳婷沉著臉，獨自縮在院角默默地練著功法，始終一言不發。
她有幾日不曾來武社露面了，今日一看，神情愈發陰鬱，一副誰也不理的冷淡模樣，仿佛對周遭所有人都帶著一股隱隱的敵意，哪裡還是從前那個趾高氣揚、飛揚跋扈的少女。
陸青斜倚在竹椅上，木然望著天際雲捲雲舒，一臉頹喪之色，全無平日裡那副意氣風發的神采。
不過這也情有可原，他畢竟是錢家的門客，如今錢家勢頹，難免牽連到他的前程。
尤其，還是在這武考僅餘數日的節骨眼上。
齊修遠臉上的神情倒是精彩了不少。
他雖未參與那高聲議論，卻獨個兒窩在一角，與一個新來的師弟交頭接耳，兩人時不時拿眼去覷陸青，偶爾還漏出幾聲竊笑。
李元的心思卻不在這些紛擾上頭。
他徑直回到自己那片角落，心無旁騖地練起了《龍形拳》。
體內尚殘餘著小培元丹的藥力，進境的增長便有了實實在在的倚仗。
僅僅一個上午，便足足漲了40點進度，放在往日，這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龍形拳（入門）：180/200】
然而到了下午，小培元丹的殘餘藥力徹底耗盡，進度的增長頓時遲緩了下來。
【龍形拳（入門）：190/200】
滿打滿算，距武考開試僅餘下最後五天。
若有充足的益血丹為輔，尚可將龍形拳一路推至圓滿；或是將龍形拳修至小成，同時將境界提升至暗勁二層。
李元傾向於後者。
但這點實力究竟能否應對武考中即將遭遇的那些對手，他心中殊無底氣。
「陸青，還有李元，你二人稍後散去時暫且留一下。」林重踱進院中，環顧四周後緩緩開口。
話音方落，滿院弟子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在了李元身上。
按著往日的慣例，林師只會獨獨將陸青留下開小灶，因他乃是真傳弟子，更早已踏入了暗勁境界，是此番武考中青牛武社唯一的指望。
可今日……竟多了一個李元？
待林師轉身入了內堂，院子裡登時炸開了鍋。
全因楊成笑著嚷了一嗓子：「李師弟，恭喜了！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終是突破暗勁了！」
一言激起千層浪。
眾弟子如潮水般呼啦啦湧向李元，直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所有人這才頭一遭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幾乎沒甚麼存在感的傢伙。
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在眾人一貫的印象里，李元不過是個普普通通、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窮小子，一個根骨中下的弟子，能僥倖突破明勁，已算是他這輩子難得的好運了。
若說有什麼能讓人勉強記住的地方，恐怕也不過是武技上的領悟力稍稍強了那麼一星半點。
突破暗勁？怎麼可能？
然而，事實便是事實，眾人細細端詳之下，再無人能生出半分懷疑。
那雙眸中精光內蘊，如電含威；
赤著的臂膀上，古銅色的肌肉線條分明而賁張；
周身所散出的武者氣息雄渾厚重，就連個頭似乎近日也猛地躥了大半個腦袋，目測怕已不下八尺。
這等氣象，恐怕錯不了！
「恭喜李師弟突破暗勁！」
「李師兄你也太沉得住氣了，不聲不響便踏入了暗勁之境……」
……
陳婷微微一怔，遠遠瞥了一眼，神情卻波瀾不驚，旋即又繼續埋頭修煉。
一個普普通通的暗勁武者罷了，她陳家也不是沒有，還不至於讓她上趕著去巴結。
有了陸青的前車之鑑，她在結交人選的取捨上，也謹慎了不少。
齊修遠倒是笑呵呵地擠到跟前，拱手連聲道：「恭喜李師弟，恭喜恭喜！」
待眾人漸漸散去，羅珊方才款步走上前來，雙眸中流轉著掩飾不住的艷羨：「李師弟，恭喜你了。」
李元身形微微一怔。
這是所有道賀聲中，聲量最低的一句，卻也是最令他心暖的一句。
他上前兩步，低聲問道：「羅師姐，你叩關的事……如何了？」
羅珊俏臉一紅，苦笑著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還是老樣子。只差那最後一點點，原以為會很快，誰想到這毫釐之差，竟如天塹一般。」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愈發低了，
「家中的境況，已支撐不了我太久了。若這個月過完仍不能叩關……我恐怕就得回去了。」
李元垂下頭去，心中驀地一酸。
他幾乎已不自覺地將羅珊看作了那個沒有外掛的自己。
「羅師姐，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
羅珊笑了笑，那笑意里摻著幾分暖意，也摻著幾分悽然：「嗯，我會的。」
……
黃昏時分，眾弟子陸續散盡。
陸青、李元與楊成三人留在內堂中靜靜等候。
林重自裡屋緩緩踱出，環顧三人：「都到齊了？」
「師父。」
他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方才徐徐開口：「今日將你們三人留下，有兩件事要交代。」
「頭一件。如今臨江城中的形勢一日比一日晦暗不明，妖邪現世，豪族相爭，眼見便是大亂將至的兆頭。你們幾人萬事須得多加小心，切莫受外界紛擾所動，更切忌與妖邪正面為敵。」林重神色凝重，「錢峰的實力，我還是略知一二的，連他此番都被妖邪重創，至今生死難測。你們若貿然對上妖邪，絕無生還之理。」
他生怕這幾個血氣方剛的弟子中，有誰頭腦發熱，想憑擊殺妖邪之舉一舉揚名，到頭來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頓了頓，林重續道：「第二件，便是你們三人都有望在武考中登榜高中。一旦高中，便能獲得前往武道宗門深造的機緣。若想在武道之路上走得長遠，投奔宗門才是唯一的正途。區區臨江城，傳承終究有限。」
三人紛紛點頭，心中皆是不由得生出幾分嚮往。
「所以，這最後的幾天裡，切莫將心思分散到他處。臨陣磨槍，未必便沒有用處。」
林重注視著身前這幾個弟子，心中也開始暗自衡量權衡。
楊成，追隨自己的時日最長，資質也算上佳，根基扎得紮實，功法武技方方面面皆稱得上不錯，但同樣，方方面面都稱不上頂尖。
加之修為長久停滯不前，他難免已有些心灰意冷，如今的心思，怕是未必全撲在武道上了。
陸青，天賦堪稱逆天，又是自己一招一式親手調教出來的。
他的實力，林重心中最清楚不過，靈性幾人之中最佳，已是暗勁二層的修為，最有望在武考中脫穎而出，甚至極可能拿到一個頗為靠前的名次。
想到這裡，林重捋了捋須髯，嘴角不自意地浮上一抹笑意。
當目光掃過李元時，那笑意終不免又暗淡了些許，心下一聲輕嘆。
這孩子老實本分，心性沉穩，倒也確實不錯。
可他突破暗勁的時日畢竟太短了，根基都未必穩固，想在高手如雲的武考中脫穎而出，幾乎沒有什麼機會。
不過，權當積累一回經驗也好。
待假以時日，再得自己悉心指點，來年的下一屆武考，或許便能有所斬獲了。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林重擺了擺手。
三人抱拳告辭。李元順著台階往下走時，忽聽背後傳來一聲輕喚。
「李師弟。」
是陸青，他叫住了李元。
「陸師兄，有什麼事嗎？」李元駐足轉身。
「方才得知師兄你也突破了暗勁，總該當面道一聲恭喜。」陸青笑了笑，加快幾步追了上來。
老掌柜一見李元，當即神色一振，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拱手迎了上來。
「范叔，您老見多識廣，我向您打聽一味丹藥『小培元丹』，不知您可曾聽說過？」李元開門見山。
這藥堂的貨架上，根本見不到這種丹藥的影子。
「小培元丹吶，」范掌柜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壓低了幾分聲量，「那是暗勁武者用來輔助修煉的寶貝，稀罕得緊，唯有歸藏盟轄下的神手谷才能煉得出來。這等物件一旦流出來，早被那些大家族瘋搶一空，哪裡還輪得到擺上藥堂的貨架？」
「如此說來，是有價無市了？敢問范叔，這一枚大約是什麼行情？」李元好奇追問道。
「先前黑市上倒是偶爾能撞見，運氣好的話，一百兩銀子也能淘換來。可如今嘛，武考在即，行情自然水漲船高，怎麼著也得五百兩銀子起步了。」
李元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兩銀子，足夠在城中盤下一處不大不小的宅院了。
但轉念一想，昨夜服下林師贈予的那一枚丹藥之後，自己一宿生龍活虎，那《龍形拳》更是隱隱觸碰到了小成的門檻。
【龍形拳（入門）：170/200】
若離了這小培元丹的襄助，修煉效果怕是要差上十倍不止。
武考在即，時間便是前程吶。
范掌柜見四下無人，又湊近了些，聲如蚊蚋：「不過，李巡使若是真心想尋，不妨到城西黑市走一遭。那裡頭的拍賣行，指不定便有。」
「不過那裡的拍賣會可不太平，去之前最後做一番偽裝，免得讓人認出身份。」范掌柜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提醒說道。
「多謝范叔指點。」
李元心中苦笑。
即便真有，也不是他一個巡守營副巡長能消受得起的。
「范叔，先給我取十瓶益血丹吧。」
益血丹的效力雖已大不如前，總歸好過沒有。
……
巡守營。
李元點卯之時，正撞上愁眉緊鎖的孫守澄。
那孫胖子一見李元，竟是神情猛然一振，眼珠子險些脫眶而出。
「這……你小子突破暗勁了？」
「僥倖而已。」李元微微一笑。
「不錯，不錯，當真是後生可畏啊！」孫胖子強抑住心頭的震驚，哈哈大笑起來。
畢竟，一個根骨不過乙等、年歲又不占優的後生，突破暗勁的希望原本不足百中之一，誰承想這等極微末的機率，竟真叫這小子給撞上了。
然而更叫他高興的是，正有一樁讓他抓耳撓腮的買賣，似乎就此有了著落。
「正好，我這裡有件要緊事交給你去辦。」
「何事？」
「送幾樣極其緊要的東西，到城外的錢家堡。」
李元眉頭微蹙：「既是緊要的東西，巡長何不差衙司的正式巡捕去送？」
孫守澄沉吟片刻，抬手一巴掌拍在李元肩頭，語氣愈發親近了幾分：「這巡守營中，我最器重的便是你，素來不把你當外人。這事兒，我就給你交個底——可千萬莫要說與旁人聽。」
他嘆了一聲，續道：「如今咱們這位縣令大人，連同縣尉，可都是商盟一手扶持起來的人，哪裡肯替錢家做事？你莫看臨江城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底下早已是風起雲湧，暗浪滔天。想必你也聽說過，錢家與城中宋、沈、謝三大豪族結成的商盟，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裡早已斗得不可開交了。」
這話倒並非空穴來風，李元也略有耳聞。
畢竟錢家一家獨大，產業遍布臨江城，可謂一手遮天，其餘三家豈能長久甘居人下？
臨江城的膏腴之地就這般大，你多一口，我便少一口。
因此那三家早已籠絡了一大批商戶結成商盟，暗中與錢家分庭抗禮。
「縣令與縣尉既都是商盟的人，自然不肯替錢家出力。」孫守澄道。
李元雙眼緊盯著他：「既然衙司上下儘是商盟的人，那巡長您……？」
「你看我作甚？」孫胖子一愣，隨即慌忙擺手，「你可想岔了，我哪裡是錢家的人！只不過……咳，這一趟『鏢』的酬勞實在太過豐厚——整整一千兩銀子……」
李元不禁翻了個白眼。
果然，孫胖子不負其貪財之名。
為了白花花的銀子，便是商盟與錢家之間的渾水，他也甘願赤腳蹚進去。
「帶幾個你手底下的弟兄，由你全權指揮。出城不過十里路程，一天便能打一個來回。待事成之後，咱們哥倆二一添作五，一千兩銀子一人一半……」
說話間，孫胖子的笑容已有些遏制不住的浮誇，仿佛眼前已堆滿了白花花的銀錠。
五百兩銀子的酬勞，恰好夠買一枚小培元丹。
「可是，城外也並非什麼安生之地……」李元面露遲疑。
「待你回來之後，我親自將你突破暗勁的消息呈報劉縣令，再替你稍稍運作一番，將你轉為衙司的正式巡捕，絕無半點問題。」孫守澄以利誘之。
李元搖了搖頭。
做巡捕固然是鐵飯碗，旱澇保收，薪俸也不算差，可人也就此拴死在了這樁差事上，全無自由可言。
那等朝九晚五的牛馬生涯，他上輩子早已過夠了。
孫守澄咬了咬牙，發狠道：「也罷，也罷，知道你瞧不上那一套。這樣，只要你全須全尾地把差事辦成，我將你的俸祿再翻上一番，每月四十兩銀子！」
這已是他職權之內能辦到的極致了。
「四十兩，便是衙司的正式巡捕，也沒你這份薪俸……」他又小聲嘀咕了半句。
「行吧。」李元勉為其難地應了下來。
「明日便出發！」孫守澄如釋重負，心中暗罵：李元這小子，還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
……
青牛武社。
今日的院中格外嘈雜，弟子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處，仿佛在議論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錢峰帶人出城清剿山匪，不料半途遭遇妖邪，竟被打成重傷了！」
「你所說的，可是臨江第一人錢峰錢武師？」
「正是他。」
「唉，當真是英雄末路。聽說錢峰如今在錢家堡養傷，傷勢沉重得很，恐怕也就剩幾日的光景了……」
「錢家在城中的鋪面產業，商盟那頭可早就虎視眈眈盯著呢。如今折了這頂樑柱，那些產業往後歸了誰，還真說不準。」
「聽說錢家已著手變賣城中產業，打算全數撤回錢家堡了。」
「看來，這臨江城的天，是真要變了。」
陳婷沉著臉，獨自縮在院角默默地練著功法，始終一言不發。
她有幾日不曾來武社露面了，今日一看，神情愈發陰鬱，一副誰也不理的冷淡模樣，仿佛對周遭所有人都帶著一股隱隱的敵意，哪裡還是從前那個趾高氣揚、飛揚跋扈的少女。
陸青斜倚在竹椅上，木然望著天際雲捲雲舒，一臉頹喪之色，全無平日裡那副意氣風發的神采。
不過這也情有可原，他畢竟是錢家的門客，如今錢家勢頹，難免牽連到他的前程。
尤其，還是在這武考僅餘數日的節骨眼上。
齊修遠臉上的神情倒是精彩了不少。
他雖未參與那高聲議論，卻獨個兒窩在一角，與一個新來的師弟交頭接耳，兩人時不時拿眼去覷陸青，偶爾還漏出幾聲竊笑。
李元的心思卻不在這些紛擾上頭。
他徑直回到自己那片角落，心無旁騖地練起了《龍形拳》。
體內尚殘餘著小培元丹的藥力，進境的增長便有了實實在在的倚仗。
僅僅一個上午，便足足漲了40點進度，放在往日，這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龍形拳（入門）：180/200】
然而到了下午，小培元丹的殘餘藥力徹底耗盡，進度的增長頓時遲緩了下來。
【龍形拳（入門）：190/200】
滿打滿算，距武考開試僅餘下最後五天。
若有充足的益血丹為輔，尚可將龍形拳一路推至圓滿；或是將龍形拳修至小成，同時將境界提升至暗勁二層。
李元傾向於後者。
但這點實力究竟能否應對武考中即將遭遇的那些對手，他心中殊無底氣。
「陸青，還有李元，你二人稍後散去時暫且留一下。」林重踱進院中，環顧四周後緩緩開口。
話音方落，滿院弟子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在了李元身上。
按著往日的慣例，林師只會獨獨將陸青留下開小灶，因他乃是真傳弟子，更早已踏入了暗勁境界，是此番武考中青牛武社唯一的指望。
可今日……竟多了一個李元？
待林師轉身入了內堂，院子裡登時炸開了鍋。
全因楊成笑著嚷了一嗓子：「李師弟，恭喜了！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終是突破暗勁了！」
一言激起千層浪。
眾弟子如潮水般呼啦啦湧向李元，直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所有人這才頭一遭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幾乎沒甚麼存在感的傢伙。
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在眾人一貫的印象里，李元不過是個普普通通、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窮小子，一個根骨中下的弟子，能僥倖突破明勁，已算是他這輩子難得的好運了。
若說有什麼能讓人勉強記住的地方，恐怕也不過是武技上的領悟力稍稍強了那麼一星半點。
突破暗勁？怎麼可能？
然而，事實便是事實，眾人細細端詳之下，再無人能生出半分懷疑。
那雙眸中精光內蘊，如電含威；
赤著的臂膀上，古銅色的肌肉線條分明而賁張；
周身所散出的武者氣息雄渾厚重，就連個頭似乎近日也猛地躥了大半個腦袋，目測怕已不下八尺。
這等氣象，恐怕錯不了！
「恭喜李師弟突破暗勁！」
「李師兄你也太沉得住氣了，不聲不響便踏入了暗勁之境……」
……
陳婷微微一怔，遠遠瞥了一眼，神情卻波瀾不驚，旋即又繼續埋頭修煉。
一個普普通通的暗勁武者罷了，她陳家也不是沒有，還不至於讓她上趕著去巴結。
有了陸青的前車之鑑，她在結交人選的取捨上，也謹慎了不少。
齊修遠倒是笑呵呵地擠到跟前，拱手連聲道：「恭喜李師弟，恭喜恭喜！」
待眾人漸漸散去，羅珊方才款步走上前來，雙眸中流轉著掩飾不住的艷羨：「李師弟，恭喜你了。」
李元身形微微一怔。
這是所有道賀聲中，聲量最低的一句，卻也是最令他心暖的一句。
他上前兩步，低聲問道：「羅師姐，你叩關的事……如何了？」
羅珊俏臉一紅，苦笑著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還是老樣子。只差那最後一點點，原以為會很快，誰想到這毫釐之差，竟如天塹一般。」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愈發低了，
「家中的境況，已支撐不了我太久了。若這個月過完仍不能叩關……我恐怕就得回去了。」
李元垂下頭去，心中驀地一酸。
他幾乎已不自覺地將羅珊看作了那個沒有外掛的自己。
「羅師姐，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
羅珊笑了笑，那笑意里摻著幾分暖意，也摻著幾分悽然：「嗯，我會的。」
……
黃昏時分，眾弟子陸續散盡。
陸青、李元與楊成三人留在內堂中靜靜等候。
林重自裡屋緩緩踱出，環顧三人：「都到齊了？」
「師父。」
他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方才徐徐開口：「今日將你們三人留下，有兩件事要交代。」
「頭一件。如今臨江城中的形勢一日比一日晦暗不明，妖邪現世，豪族相爭，眼見便是大亂將至的兆頭。你們幾人萬事須得多加小心，切莫受外界紛擾所動，更切忌與妖邪正面為敵。」林重神色凝重，「錢峰的實力，我還是略知一二的，連他此番都被妖邪重創，至今生死難測。你們若貿然對上妖邪，絕無生還之理。」
他生怕這幾個血氣方剛的弟子中，有誰頭腦發熱，想憑擊殺妖邪之舉一舉揚名，到頭來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頓了頓，林重續道：「第二件，便是你們三人都有望在武考中登榜高中。一旦高中，便能獲得前往武道宗門深造的機緣。若想在武道之路上走得長遠，投奔宗門才是唯一的正途。區區臨江城，傳承終究有限。」
三人紛紛點頭，心中皆是不由得生出幾分嚮往。
「所以，這最後的幾天裡，切莫將心思分散到他處。臨陣磨槍，未必便沒有用處。」
林重注視著身前這幾個弟子，心中也開始暗自衡量權衡。
楊成，追隨自己的時日最長，資質也算上佳，根基扎得紮實，功法武技方方面面皆稱得上不錯，但同樣，方方面面都稱不上頂尖。
加之修為長久停滯不前，他難免已有些心灰意冷，如今的心思，怕是未必全撲在武道上了。
陸青，天賦堪稱逆天，又是自己一招一式親手調教出來的。
他的實力，林重心中最清楚不過，靈性幾人之中最佳，已是暗勁二層的修為，最有望在武考中脫穎而出，甚至極可能拿到一個頗為靠前的名次。
想到這裡，林重捋了捋須髯，嘴角不自意地浮上一抹笑意。
當目光掃過李元時，那笑意終不免又暗淡了些許，心下一聲輕嘆。
這孩子老實本分，心性沉穩，倒也確實不錯。
可他突破暗勁的時日畢竟太短了，根基都未必穩固，想在高手如雲的武考中脫穎而出，幾乎沒有什麼機會。
不過，權當積累一回經驗也好。
待假以時日，再得自己悉心指點，來年的下一屆武考，或許便能有所斬獲了。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林重擺了擺手。
三人抱拳告辭。李元順著台階往下走時，忽聽背後傳來一聲輕喚。
「李師弟。」
是陸青，他叫住了李元。
「陸師兄，有什麼事嗎？」李元駐足轉身。
「方才得知師兄你也突破了暗勁，總該當面道一聲恭喜。」陸青笑了笑，加快幾步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