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資助(感謝大佬百合帝君的月票支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牛武社。

  陽光懶洋洋地照在梧桐樹幹枯的枝椏上,雖然是個晴天,但依然充滿了寒意。

  算下來,距離武科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十五天了。

  林師外出,院子裡的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這些日子,又有幾人相繼成功叩關明勁,一派意氣風發的樣子。

  同樣的,也陸續有人叩關失敗,或是知道自己突破無望,選擇黯然離場。

  陸青、齊修遠、陳婷幾人,儼然成了所有人的核心,人人羨慕的對象。

  此刻,他們正大聲地交流著實戰指導課的心得。

  看起來收穫頗豐。

  特別是陸青,修為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精進,兩三個明勁弟子一起上,都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其餘弟子紛紛側目,個個摩拳擦掌,想要融入他們的小圈子,也去參加一下那個實戰指導課。

  羅珊像往常一樣,獨自一人在角落苦練著《白虎鍛骨訣》。

  她額頭布滿汗珠,身上的粗布練功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功法動作。

  李元練了兩遍功,躺在竹椅上休息。

  羅珊走了過來,興奮說道:「李師弟,我好像摸到些門檻了,這幾天,我準備叩關暗勁!」

  「祝羅師姐馬到功成!」李元心中也為師姐高興。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終於熬到了這個時候。」羅珊情緒有些激動。

  她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家裡的情況每況愈下,如果今年不能拿到武科名次,她必須得去外面做事賺錢養家了。

  這個世界,對於窮人的容錯率太低太低。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羅珊就回去繼續練功了。

  ......

  梁家。

  燭光搖曳,映照出梁柏妻子嚴氏一張略顯嚴肅的臉。

  聽完梁柏關於李元的講述,她一手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一手無意識地敲打在桌面上。

  梁柏恭敬站立一側,這個七尺鐵漢,對自己的老婆可是言聽計從。

  家中所有的事情,都是老婆說了算。

  「阿柏,」嚴氏出聲說道,「不是我吝嗇,你看咱們這個家,哪裡不需要用錢,老大讀書的筆墨紙硯,老二習武馬上又要面臨交束脩、購買丹藥,還有懷著的老三,出生後還得請人看護...你家裡小小的肉鋪又能賺多少?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可是......」

  「之前日子好的時候,你也資助過幾個武館弟子,可哪一個最後練出來了?投出去的錢,不都是打了水漂?」

  「李元他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嚴氏語氣中帶著一絲訓斥,「根骨中下,明勁修為,這樣的弟子在哪個武館不是一抓一大把,你還指望他能夠成功叩關暗勁?」

  「阿柏啊,家裡的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啊!」

  梁柏低下了頭,「每當看到李元,我就想起當初的自己,一個人在這世上打拼...」

  說話間,他眼圈漸漸發熱,「李元的經歷我聽說過,他是個心性沉穩的孩子,我就看中了他不離不棄,重情重義這一點......」

  沉默。

  嚴氏嘆了一口氣,「在這個世道,光重情重義有什麼用?投資是要講求回報的,而在李元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梁柏心中慨然。

  嚴氏說的不無道理,梁家又不是什麼大家族,否則他也不至於閒暇時間還要掛職巡街使,貼補家用。

  「好,我知道了。」梁柏一臉失落,默默轉身。

  嚴氏看著丈夫的背影,不由得內心一軟。

  想當初,出身名門的她,不就是看上了梁柏重情重義這一點嗎?

  「等等,你回來!」

  梁柏腳步一頓,愕然回首。

  嚴氏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平淡卻帶著堅定,「既然你覺得那小子不錯,這事就按你的意思辦好了......至於錢財,我讓娘家送點過來。」

  梁柏先是一愣,隨即喜上眉梢,抱著老婆狠狠嘬了一口,「老婆,你真好!」


  「都多大年紀了,老不正經!」嚴氏剜了自家男人一眼,臉上卻是紅暈浮現。

  梁柏一掃陰霾,像個孩子一樣腳步輕快就向外衝去,「我去點卯了!」

  嚴氏搖頭苦笑,「左右不過一些小錢,打水漂就打水漂吧,孩兒他爹高興最重要...」

  她重新拿起肉鋪的帳簿,臉上重新恢復莊重之色。

  ......

  待體力恢復了一些,李元又開始演練白虎鍛骨訣,不過兩遍下來,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打濕。

  另一側,陸青不耐煩地揮手斥退一個上前請教的新弟子,他比誰都更清楚在習武一途,天賦的重要性。對於沒有天賦的人,即便你每天教他一萬遍,他也不會有多少的進步。

  因此,在他看來,指教別人,完全是一種對於自己時間的浪費。

  那名新弟子紅著臉悻悻離去,陸青的目光無意中掠過練功場時,突然停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正是打完一套功法後滿頭大汗的李元,在給一個新入門的弟子指點功法。

  猶記得,這個李師弟,在觀禮大會上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大出風頭。

  彼時的李師弟,猶如天邊最亮的星辰,只能讓人仰望。

  不料後來卻被發現根骨平庸,這位李師兄從此跌落神壇,少人問津。

  再到此時,都有些時日了,修煉境界方面毫無進展。

  陸青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的過往。

  曾經的自己,以為人只要努力就可以成長,以為如果對所有人真誠,就會獲得同等的回應。

  今昔對比,再聯想到受傷後無人問津的經歷,現在他只覺當時的自己單純到可笑。

  簡直太過幼稚。

  人心,哪裡有那樣簡單?

  他微微撇了撇嘴,努力不讓自己去回憶當日的情景。

  師弟?

  呵呵。

  不對,乾脆態度更加冷淡一些,裝作從未認識,免得對方來向自己提無理要求...

  「陸師弟,不用再看了,那小子如果有叩關的能力,早就突破了。」陳婷走到陸青身旁,嘴裡不屑說道。

  ......

  李元並不理會外界的目光和態度,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剩下白虎鍛骨訣的每一個動作,體內的氣血積蓄,以及如何儘可能地避免無謂的消耗。

  最後一份養氣散的殘餘藥效,仍在體內激盪。

  每一分補養,都被他用到了極致。

  【白虎鍛骨訣(小成):90/100】——>【白虎鍛骨訣(小成):100/100】

  【白虎鍛骨訣(大成):0/100(每日十練,十日圓滿)】

  啪!

  體內傳來一聲輕響,猶如雨後青竹拔節,只有自己能夠聽到。

  陡然間,一種奇蹟般的變化發生了。

  並非烈焰岩漿,也不是寒冰刺骨。

  而是一種溫潤的力量,厚重而磅礴。

  這是氣血的力量,原本如細麻繩粗細的氣血,一下子漲大了三成不止。

  氣血自丹田而出,似一道溫和而沛然的清溪,不疾不徐,緩緩浸潤過四肢百骸,再復歸丹田,周而復始......

  李元只覺眼前驟然一亮,視力所及,更加提升了三成不止,甚至能夠清晰地判斷百米外楊樹一片飛舞中的落葉上面的脈絡,以及能夠清晰的辨認出老楊樹底部有一隻小螞蟻,正忙著扛著今天的收穫回家。

  耳邊嘈雜的練功聲,細微的風聲...仿佛已經完全被隔絕,李元只聽到自己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以及血液如江河一般奔流的聲音。

  猶如一套美妙的交響樂。

  【境界:明勁後期】

  明勁後期,成!

  ......

  藍山鎮,李家大院。

  李滄海和二兒子李昊,以及李陶氏,正圍坐在桌前吃飯。

  桌子正中,放了一盤紅燒肉。

  紅燒肉散發的香氣,令一桌子人胃口大動。


  李陶氏笑呵呵地看著兒子李昊將一大塊肉夾起來放進嘴裡,大口咀嚼,嫩滑的油脂湯汁順著嘴角流下。

  好香!

  李滄海不停吞咽著口水,不經意間筷子伸向了正中的那盤紅燒肉。

  啪!

  李陶氏一筷子打在李滄海的手背上,「小昊難得回來一趟,這是給小昊練功補養的!」

  所謂知夫莫如妻,李陶氏一早就開始盯著李滄海,像防賊一般防著,就是怕他趁人不注意偷吃。

  李滄海紅著臉抽回了手,埋頭啃起了米飯。

  「爹,你能不能再給我點兒錢?」李昊不以為然地大口嚼著肉,一邊說道。

  聞言,李滄海冷不丁一愣,然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都說窮文富武,可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沒有想到習武竟然是這樣的費錢。

  每相隔一兩日,李昊便以各種理由向他要錢,比如練功服破了得換新的,武館裡伙食費漲價了,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指導費、營養費...

  李滄海的那點兒家底兒,已經被掏得差不多了。

  從桌上的飯菜就看得出來,以前給李昊準備的是燉牛肉,後來牛肉換成了豬肉,再後來,就是現在,豬肉都不能每頓都有了。

  「多少?」李滄海左眼皮開始啪啪跳動。

  「五十兩銀子!」李昊放下筷子,鄭重說道。

  「什麼?!」

  李滄海一下子急了,他猛地站了起來,「整天就知道騙錢出去吃喝,鬼混!」

  五十兩,幾乎相當於自家雜貨鋪子一整年的收入了。

  「爹...」李昊噘著嘴不滿說道,「這次不一樣。葉文晴快過生辰了,別人都送他貴重禮物,我總不能讓別人比下去吧?!」

  葉文晴是清風武館館主葉清風的獨女,葉家身份地位遠超李家。

  而自家兒子李昊,也是葉清風相中的未來女婿。

  聽說,兩人正在交往之中。

  聽說是葉家小姐,李陶氏立馬說道:「既然是晴兒過生辰,那這錢,該花!」

  說著,他便向著正中主位的李滄海看去。

  李滄海一臉愁苦,卻硬擠出來一個笑容。

  他轉身離開,不大功夫從裡屋里端出來一個小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沓零碎的銀票。

  「這可是你一直攢著沒捨得花,以後用來養老的!」李陶氏驚聲說道,這個小盒子他太過熟悉。

  「先應對完眼下的事情再說!」李滄海目光中充滿了『深謀遠慮』,「若是以後小昊能娶了那葉家小姐,花這點小錢又算得了什麼?!」

  ......

  次日清晨,巡守營點卯之後,梁柏叫住了李元。

  「元哥兒,你還沒有得到資助吧?」

  李元點了點頭,「還沒有。」

  那些商賈家族,個個比猴兒還要精明。

  他們只會在那些年輕天賦選手身上下功夫,哪裡會在李元這種平庸之才身上多看幾眼。

  就像陸青,一早就得到了錢家的青睞,每日各種補養源源不斷,修為自然一日千里。

  而他,只能苦哈哈地熬著。

  雖然沒可能在武科前突破暗勁,但來年還是有機會的。

  「我梁家願意資助你!」梁柏高興說道,「每個月二十兩銀子,外加三份養氣散!」

  相處這些時日,梁柏對這個年輕後生頗為欣賞。

  心性沉穩,重情重義。

  雖然說根骨差了些,但這份心性實在難得。

  聞言,李元心中一動,臉上的表情頗為詫異。

  每個月二十兩銀子,外加三份養氣散,算下來已經是不低於五十兩銀子的投資了。

  五十兩的投資,在一個普通明勁弟子身上,絕對是個不低的價碼。

  況且,梁家也算不上富商豪族,僅僅經營著一家普普通通的肉鋪,還得養活一大家子人。

  可想而知,如此大一筆的投資,對梁家來說,已經是透支的狀態了。


  「怎麼,嫌少?」梁柏眉毛一挑,瞪著虎目說道。

  「豈敢!李某感激還來不及呢!」李元抱拳,莊重行禮,「多謝梁大哥!」

  「哈哈哈...」梁柏爽朗大笑,「你只管用心練武就是,明日我就讓人把東西送到你家!」

  等李元走後,一個老巡守十分不解地來到梁柏面前。

  「老梁,你真打算投資那小子?我可提醒你,他根骨很一般,潛力已盡。你這錢啊,十有八九是打水漂。」

  梁柏看著李元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他...實在太像年輕時候的我了...就當結個善緣吧!」

  這一手投資,梁柏心甘情願,並未想過要有任何回報。

  今日,是寒衣節。

  鑼鼓喧天,香火繚繞。

  青牛碼頭上,力工們赤著黝黑的膀子,將一頭頭活豬活羊捆得死死的,高高抬起,撲通撲通扔進渾濁的江水裡。

  牲畜的嘶叫聲,很快就被江水湮滅。

  直看的岸邊的乞兒、流民一陣陣目瞪口呆,直嘬牙花。

  碼頭上擠滿了人,有穿杏黃袍的道士和戴鬼臉面具的儺師同台做法,岸邊的老僧們則捻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詞,江岸的小沙彌則往一路沿江拋灑著紙錢。

  河泥的腥臭與繚繞的香火氣混在一起,氤氳出幾分荒誕的熱鬧。

  「梁大哥,你說,真的有河神嗎?」負責巡守的兩人正站在不遠處的高台上,其中的李元向著身側的梁柏隨意聊道。

  梁柏愣了片刻,便嘆息一聲,「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詭異都有了,想必「神」也是存在的吧。

  他腦海中回想的,是青牛鎮最近的幾起詭異命案。

  死者均是活著被剖開胸膛,取走了心臟。

  不對。

  「剖」這個字用得不恰當,用「抓」更為合適。

  傷口並不齊整,並非利器所為,更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掌,一把抓出了個窟窿。

  梁柏現在回想起屍體的慘狀,仍然感到心有餘悸。

  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才有如此巨大的破壞力,一抓之下就能把胸膛掏出一個窟窿,就連此處的胸骨都盡數斷折。

  初時,死者大多為孩童少年,後來更多是青壯男女。

  整個區域人人談之色變,紛紛猜測是由於人們對神靈不敬,以至於地獄中的魔鬼被釋放了出來。

  還刻畫得有鼻子有眼的,通體烏黑,手掌有蒲扇大小,舌頭有一尺多長,每每掏出人類心臟,舌頭一卷就吞進了肚子,連嚼都不用。

  李元對這些詭異的事情不盡相信,因為畢竟沒有親眼所見。

  但隨著兇案發生得越加頻繁,心中也產生了不小的疑點。

  畢竟這是一個和前世完全不同,並且在前世的歷史上也從未出現過的世界。

  呵,既然連穿越這件事本身都可以存在,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距離碼頭不遠處的江岸林邊,一個全身素縞的嶙峋老婦跪在地上燒紙,紅腫著雙眼,聲音已經嘶啞到不成人聲,「女兒啊,你死的好慘啊!娘與你相依為命,你去了可讓娘怎麼活啊...」

  負責值守的孫胖子大皺眉頭,「怎麼回事兒?」

  巡守們一片嘆息之聲。

  「她是槐蔭街的劉老太,老頭去得早,她一人沒日沒夜給人家縫補衣服,才把獨女拉扯長大,一雙眼睛都熬瞎了。好不容易家裡有了點光景...女兒都十八了...昨晚被那畜生掏了心臟,血流了一夜...老太太昏死過去好幾回......」

  「往後就剩她自己了,連一個親人都沒了......」

  ......

  孫胖子眼神中的憐憫之意一閃而過,皺著喝道:「那也不能讓她胡來!快,來兩個人,把她抬走!」

  「是!」兩個巡守應聲而去。

  「等等。」

  孫胖子仿佛又想起了什麼,沉聲叫住了他們,把身上口袋扣到了底,掏出一把銅錢,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拿去,給她!」

  臨走時,老婦仍在聲嘶力竭地掙扎,「河神大人你開開眼,給老身做主啊!......」

  聞者,無不落淚。

  圍觀的人群中,卻有一個顯得突兀。

  「梁大哥,你看那個人。」

  李元指著那個全身罩在灰黑斗篷里的人,皺眉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