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是誰在吹奏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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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艾古的車上,一路前行。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棟氣派的獨棟別墅門前緩緩停下。

  這棟別墅占地極廣,連帶外圍的私家花園算在一起,總面積將近一千平。

  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擁有這樣一處宅院,主人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必然是非富即貴。

  花園中央立著一座造型精巧的噴泉,噴泉旁栽種著一棵石榴樹,枝葉長得鬱鬱蔥蔥,翠綠的葉片在光影里看著格外鮮活。

  樹下還趴著一隻金毛犬,四肢舒展,正懶洋洋地縮在樹蔭里睡得香甜。

  周遭傳來腳步聲,熟睡的金毛立刻有了反應。它先是輕輕動了動鼻子,靈敏地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原本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猛地睜大,四肢一蹬,徑直從地上躥了起來,搖著尾巴朝著來人撲了過去。

  艾古笑著伸手將金毛穩穩接住,臉上積攢的惆悵與陰霾一掃而空,眼角的皺紋也因為這份歡喜慢慢舒展開來。

  他抬手溫柔地撫摸著金毛毛茸茸的腦袋,隨後轉頭看向身旁的楚歌,語氣格外溫和。

  「它叫豆包,是艾莉婭一年前在路上撿回來的流浪狗。」

  艾古低頭逗了逗懷裡的金毛,繼續說道,「艾莉婭在外上學,多數時候都是這小傢伙陪著我。它嘴饞得很,最愛吃香腸和滷牛肉。」

  楚歌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搖頭晃腦的豆包身上。

  「要不要伸手摸摸它?」

  此刻艾古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怕楚歌有所顧慮,又連忙補充了一句:

  「你放心,豆包性子溫順善良,從來不咬人,膽子還有點小呢。」

  「好。」楚歌應聲,慢慢蹲下身來。

  方才還賴在艾古懷裡吐著舌頭撒嬌的豆包,瞧見她蹲下來,立刻扭動身子掙脫開來,興沖沖地朝著楚歌撲去。

  楚歌伸手順勢將小傢伙接住,學著艾古的樣子,掌心輕輕撫過它柔軟的頭頂。

  「汪汪!」

  豆包半點都不抗拒,反而愈發親昵,乖乖耷拉著耳朵,一副溫順聽話的模樣,還伸出舌頭,調皮地舔了舔楚歌的臉頰。

  一人一狗就這麼玩鬧了片刻,氣氛輕鬆又愜意。等兩人停下互動,這才抬腳走進了別墅屋內。

  楚歌跟在艾古身後,順著室內的樓梯走上二樓,一路走到走廊深處,最終在一間臥室門前停住腳步。

  「楚歌,往後你就住在這間屋子吧。」

  艾古將手掌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轉推開房門,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楚歌緊隨其後,踏入房間,屋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間臥室空間十分寬敞,整體裝修走簡約樸素的風格,沒有多餘花哨的裝飾。床上早已鋪好了嶄新又柔軟的純白色被褥。

  正對床鋪的牆面上,懸掛著一把嶄新的吉他,琴身鋥亮,一看就是精心保養過的。

  臥室還連通著一處視野開闊的露天露台,露台上擺放著大大小小不少盆栽,不少花草已經悄然綻放。

  站在露台邊緣向外眺望,恰好能看見夕陽順著遠處的山巒一點點向下沉落,漫天霞光鋪灑開來。

  簡單環顧一圈房間後,艾古轉過身看向楚歌,出聲詢問道:

  「這裡你還滿意嗎?要是缺什麼東西,或者有別的需求,直接跟我說就行。」

  「已經特別好了,沒有任何問題。」楚歌輕聲回應。

  她本就不是講究吃住的人,向來隨遇而安。在她看來,如今能有一處安穩落腳的地方,還是免費居住,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更何況這間臥室設施齊全,整潔舒適,完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就好。」艾古點了點頭,又交代起日常起居的細節,「艾莉婭的房間就在你斜對面,我平時住在三樓。」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遇到問題,直接打電話找我就行。」

  話音落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楚歌伸手接過,掃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仔細收好。

  剛交代完瑣事,艾古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聽了兩句便知道是生意上門。他簡單囑咐了楚歌幾句,便匆匆離開了別墅。

  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晚飯時分。


  別墅里的女僕準時走上二樓,抬手敲響了楚歌的房門。

  楚歌應聲開門,跟著女僕緩步走下樓梯。還沒走到餐廳,濃郁的飯菜香氣就順著空氣飄了過來。

  自從來到這個人魚世界,她還一口食物都沒有吃過。

  走到餐桌旁,少女端正坐好,目光落在滿滿一桌子豐盛的菜餚上,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紅燒排骨色澤紅亮,西紅柿炒雞蛋酸甜開胃,土豆燉牛肉湯汁濃郁……

  她心裡也暗自感慨,人魚雖然族群特殊,但在飲食方面和普通人類並沒有區別,日常吃的飯菜也都是大同小異。

  可當她的視線掃到桌上那一盤清蒸鱸魚時,動作猛地一頓,腦海里忍不住冒出一個奇特的念頭:

  人魚吃魚的時候,心裡會不會產生負罪感?

  就連她這個實打實的人類,看著盤中的魚,都莫名產生了一種怪異的錯覺,仿佛看到了人魚的尾巴,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彆扭。

  強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楚歌靜下心來享用晚餐。一頓飯吃得安穩又滿足,填飽了空蕩許久的肚子。

  晚飯結束後,楚歌回到自己的房間,徑直走進浴室準備泡澡。

  偌大的浴缸里注滿了溫熱的牛奶,整個人躺進去,溫熱的液體包裹住全身,只留出一顆腦袋露在外面,渾身的疲憊都慢慢消散了。

  泡了一會兒,她索性把身子再往下縮了縮,大半張臉都埋進牛奶里,只露出一雙眼睛,閉著眼靜靜思索接下來的打算。

  片刻後,她微微張口,淺淺喝了一大口浴缸里的牛奶。

  味道清甜順滑,口感還算不錯。

  嘗過之後,她重新將腦袋探出水面。下一瞬,一支通體瑩白的冰笛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楚歌把冰笛抵在唇邊,緩緩閉上雙眼,指尖輕動,慢慢吹奏起來。

  空靈又悠揚的笛音順著浴室的門縫飄了出去,婉轉的樂聲在整棟別墅里緩緩流淌,恰好落入樓下忙碌的幾位女僕耳中。

  對於這一幕,女僕們都見怪不怪。

  在崇尚音樂的人魚之國,一邊沐浴一邊演奏樂曲本就是很常見的事,算不上什麼稀奇舉動。

  幾人靜靜聽了許久,其中一位女僕率先開口,語氣滿是讚嘆:

  「這位艾莉絲小姐的演奏功底真不錯,若是去參加音樂之神盛典,想必能拿到一個漂亮的名次。」

  旁邊的同伴紛紛點頭附和,顯然都十分認同這個說法。

  浴室之內,屋外幾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楚歌耳中。

  她緩緩睜開雙眼,唇邊的冰笛停下,悠揚的樂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她低頭凝視著手中晶瑩的冰笛,眼神微微放空,陷入了沉思。

  方才的吹奏,她全程沒有動用半分音律魔法,僅僅只是憑藉普通的技巧演奏。

  也正因如此,在旁人眼中,她的水平也僅僅只是「不錯」而已。

  楚歌心裡清楚。在這個音律為尊的世界,她的音樂天賦,放在普通人里還算拿得出手。

  但在那群音樂才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她目標直指那場百年一遇的音樂之神盛典。那是全大陸規格最高的音樂賽事,匯聚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頂尖天驕,高手如雲。

  僅憑這點演奏水平,別說奪冠,能不能殺進前百都難說。

  想要在大賽中脫穎而出,拿下最終的勝利,唯一的辦法,就是動用自己的底牌——音律魔法。

  相當於靠著特殊能力「走捷徑」取勝。

  賽事規則裡面,官方並沒有明令禁止參賽者使用魔力。

  而且翻閱往屆賽事記錄也能發現,不少天賦卓絕的音律強者,都會藉助魔力加持演奏樂曲,憑藉震撼全場的表演拿下高分,甚至摘得獎項。

  說到底,音樂魔力本就是音律天賦的一部分,被所有人默認允許存在。

  想通這一點,楚歌心中的顧慮也少了大半。

  夜色漸深,整座小提琴之城慢慢陷入沉寂,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楚歌獨自一人來到別墅的樓頂平台。

  皎潔的月光如同流水一般從夜空傾瀉而下,籠罩著她的身影,在朦朧夜色里勾勒出一道單薄的輪廓。


  她靠著圍欄望著天邊的圓月,靜靜發了一會兒呆,心緒萬千。

  片刻後,她再次催動魔力,冰笛重新凝聚在掌心。

  楚歌將冰笛貼在唇邊,再次吹響。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普通演奏,一股特殊的魔力從她體內奔涌而出,順著笛身融入每一個音符之中。

  帶著無盡荒蕪與哀傷的笛音緩緩響起,順著夜風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不過短短片刻,這一道笛聲就穿透了整座小提琴之城。

  城中還未入睡的人魚們,無論身處街頭巷尾,還是宅院樓閣,聽到這陣笛音的瞬間,全都猛地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錯愕,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漫長的沉寂過後,終於有人率先回過神,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夜空。

  只見他雙眼泛紅,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哀傷,一滴滾燙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胸口陣陣發悶,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滿心都是難以言說的惆悵。

  「為什麼……這首曲子會這麼哀傷?」那人低聲呢喃,語氣滿是酸澀,「聽著就好像一個人奔波輾轉,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起點,自始至終,都只是孤身一人。」

  「是啊。」身旁另一位人魚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哽咽,「這曲子太過悲切,聽完就像親眼見證了一個人孤苦一生,滿心都是淒涼。」

  大街上,不少路人被笛音牽動情緒,哭得淚流滿面。

  有人忍不住高聲追問:「這到底是什麼曲子?究竟是誰在吹奏?有沒有人能告訴我?」

  可任憑他如何詢問,身邊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在場之人全都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樂曲,誰也不知笛音的主人身在何方。

  哀傷的笛音還在隨風飄蕩,範圍越來越廣,漸漸飛出了小提琴之城,朝著整片音樂世界蔓延而去。

  無數已經準備就寢的人魚,全都被這縷荒涼悲愴的笛聲吸引,紛紛推開房門走到屋外,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夜空,急切地想要找到笛聲的來源。

  可抬眼望去,夜幕之上只有一輪孤月靜靜懸掛,清冷的月光灑落大地,尋遍四方,也看不到半分演奏者的蹤跡。

  小提琴之城,安柏家中。

  少女安柏正獨自站在臥室的窗邊,望著窗外高懸的明月。

  她手中握著琴弓,原本正要練習演奏,手臂抬起到半空,卻又莫名停了下來,緩緩將琴弓放下。

  那道淒涼又悠揚的笛音穿透夜色,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直直撞擊在心底深處。安柏眉頭緊緊皺起,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奇怪。」她低聲自語,「吹奏之人的技巧並不算頂尖,可樂曲里的情緒卻格外真切動人,感染力強得離譜。」

  話音頓了頓,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不知不覺間,眼眶已經徹底濕潤,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她是全城公認的音樂天才,天賦遠超同輩,平日裡聽過無數名家演奏,早就練就了一顆不為外物輕易動搖的心。

  如今卻被一首陌生的笛曲打動,甚至當眾落淚,對心高氣傲的她而言,算得上一件十分難堪的事。

  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也意味著,對方在音律的意境表達上,勝過了自己。

  安柏從小到大,聽過的樂曲不計其數。

  能真正觸動她心弦的,從頭到尾只有朵莉婭的歌聲。

  除此之外,哪怕是技藝精湛的威廉,亦或是大陸上那些聲名赫赫的音樂大師,都做不到這一步。

  她凝神仔細分辨著風中的笛音,腦海里飛速思索,排除了一個又一個人選。

  想來想去,最後只剩下一個可能性——那位常年隱世的人魚國王。

  放眼整片人魚國度,恐怕也只有那位等級超然的王者,才能演奏出這般直擊靈魂、催人落淚的樂曲。

  「真的會是他嗎?」安柏輕聲呢喃,眼神里滿是遲疑。

  自從登上王位執掌大權之後,人魚國王便極少露面,更別說當眾演奏樂曲,多年來幾乎銷聲匿跡。

  按道理來說,對方根本沒有理由深夜在此吹奏。

  糾結片刻,安柏心底的好勝心被徹底激起。

  「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暗中裝神弄鬼!」

  她打定主意,不再猶豫。

  身形一動,直接從敞開的窗戶縱身躍出,借著夜色與魔力騰空而起,循著笛音傳來的方向,飛快地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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