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你為什麼不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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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門外的動靜,艾古眉頭瞬間皺緊:「怎麼又來了……真是沒完沒了。」

  門外的砸門聲持續不斷,一下比一下兇狠,力道越來越重。

  哪怕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那砰砰作響的撞擊聲,依舊清晰刺耳,傳遍整條街道。

  街道上其他開店的商戶,早就摸清了狀況。

  所有人二話不說,趕緊收起門口的攤位,齊刷刷躲進自家店鋪,死死關上大門,連窗戶都不敢多看一眼。

  沒人敢摻和這件事,誰沾上誰倒霉,大家都怕被無端波及,惹上麻煩。

  艾古轉頭看向一旁的楚歌,臉上露出幾分歉意,語氣溫和:

  「小姑娘,你先去庫房躲一會兒。這邊的事我來處理,很快就好,不會耽誤太久。」

  「好。」

  楚歌沒有多問,乾脆點頭應聲,轉身走進了店鋪側邊的庫房。

  這間庫房平時專門用來堆放回收來的妖獸屍體,空間隱蔽,躲在這裡絕對安全。

  看著楚歌安頓好,艾古才深吸一口氣,收斂了臉上的溫和,神色沉了下來,邁步朝著店鋪大門走去。

  「來了來了,別砸了!」

  他一邊快步走,一邊開口喊話。

  幾秒後,艾古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那扇已經被砸得嚴重變形的捲簾門。

  大門拉開的瞬間,一道粗獷蠻橫的身影,赫然堵在門口。

  「老東西!你還知道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門外的中年漢子就劈頭蓋臉一頓大罵,語氣囂張又刻薄。

  這人長相兇悍,皮膚黝黑,臉上橫著一道長長的刀疤。

  他一扯嗓子大聲怒吼,臉上的刀疤跟著皮肉不停蠕動,看著格外猙獰嚇人,渾身透著一股地痞流氓的蠻橫氣場。

  「下次給我早點開門!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在裡面了!」

  說完,漢子一臉嫌惡,對著艾古的腳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髒話脫口而出:

  「草!」

  腥臭的口水濺到了艾古的臉上,黏膩噁心。

  但艾古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羞辱,臉上沒有半點惱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壓下所有情緒,立刻堆起一臉討好的笑容,放低姿態,語氣卑微至極:

  「原來是龍哥,稀客稀客!什麼風把您大駕吹來了?快進來坐,進來坐!」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

  被稱作龍哥的壯漢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抬手一把狠狠推開艾古。

  力道極大,直接把艾古推得踉蹌後退兩步。

  龍哥自顧自大步走進店裡,熟門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找茬。

  他隨意拉過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翹起二郎腿,眼神輕蔑地瞥著還站在門口的艾古,冷笑出聲:

  「我聽說,你昨天做了筆大生意,收了幾十隻完整妖獸,賺了不少吧?」

  艾古站直身子,神色平靜,沒有絲毫隱瞞。

  昨天楚歌來他店裡批量出售妖獸屍體,交易額巨大,整條街的商戶全都看在眼裡、傳在耳邊。

  這種事根本瞞不住,越是遮掩,反而越顯得心虛,只會招來更多刁難。

  「確實有這回事。」艾古坦然點頭。

  「呵,承認就好。」龍哥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冷笑,「既然賺了大錢,那就識相點,把這單的保護費交上來。」

  這話一出,艾古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他看著龍哥,壓著心裡的不滿,認真問道:「龍哥,咱們當初說好的規矩,保護費一月一結。我前幾天才剛交完這個月的,怎麼現在又要收?」

  「哼,規矩是我定的,我想改就改!」

  龍哥鼻孔朝天,理直氣壯,態度霸道至極,「以前是一月一次,從今天開始,規矩改了!你每做成一筆大單子,我就來收一次保護費!」

  赤裸裸的強盜邏輯,蠻橫不講道理。

  艾古心裡的火氣瞬間往上竄,但他死死咬著牙,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跟這種蠻不講理的人爭辯,純屬白費力氣,只會惹來更多麻煩。


  他沉默兩秒,壓下情緒問道:「那龍哥,這次你要收多少?」

  見艾古乖乖服軟、沒有反抗的意思,龍哥臉上瞬間露出得意的神色,篤定這老東西不敢跟自己硬剛。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艾古豎起五根手指。

  艾古見狀,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試探著問:「五十萬?」

  在他的印象里,龍哥每個月固定收取的保護費是一百萬。

  如果改成單筆五十萬,自己一個月大概五六筆單子,算下來三百萬。

  雖然比之前多了兩百萬的開銷,壓力大了不少,但只要花錢能消災,能換店鋪安穩、換自己和女兒平安,他咬咬牙也能接受。

  他只想趕緊把這尊瘟神打發走,不想多糾纏。

  「行,我現在就給你拿錢轉帳。」

  艾古立刻掏出手機,準備掃碼轉帳。

  可就在他低頭要操作手機的瞬間,龍哥身形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速度極快。

  一條粗壯的尾巴驟然甩出,狠狠拍在艾古的手腕上!

  「啪!」

  一聲脆響,力道兇悍無比。

  艾古手裡的手機瞬間脫手飛出,狠狠砸在旁邊的牆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龍哥身形一晃,穩穩坐回椅子上,眼神冰冷地盯著艾古,語氣充滿嘲諷和戾氣:

  「五十萬?你拿五十萬打發叫花子呢?」

  「我說的五成!你昨天這單生意,純利潤的五成!」

  艾古沒有說話,默默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徹底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裂紋遍布整塊屏幕,機身也摔得變形,按了好幾下,完全黑屏開不了機。

  這不是什麼貴重的頂配手機,卻是他這輩子最珍視的東西。

  這是艾莉婭靠自己兼職攢的錢,專門買來送他的生日禮物。

  手機後殼,還被女兒小心翼翼畫上了小小的星星圖案,稚嫩又溫暖。

  可現在,屏幕碎了,機身壞了,女兒親手畫的星星圖案,也跟著碎裂得面目全非。

  艾古捏著殘破的手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沒有憤怒,沒有發火,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和心疼,那是被徹底踐踏底線的憋屈。

  「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看著艾古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的樣子,龍哥愈發囂張,得寸進尺地大聲叫囂。

  「我說五成!五成利潤!聽不懂人話?!」

  怒吼聲落下的瞬間,龍哥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狂暴的威壓!

  B級巔峰的修為氣息肆無忌憚地席捲整間店鋪!

  轟——

  無形的氣浪瞬間炸開,整棟屋子都劇烈震動起來。

  店內擺放的桌椅、擺件、貨架全部瘋狂晃動,發出雜亂的哐當聲響。

  下一秒,清脆的碎裂聲接連不斷響起。

  櫃檯上的精緻花瓶率先被氣浪震落,摔得粉碎。

  緊接著,玻璃杯、瓷盤、裝飾擺件,店內所有易碎的物品,接二連三砸落在地。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原本乾淨整潔、井井有條的店鋪,直接變得一片狼藉、滿地碎渣。

  看著滿目瘡痍的店鋪,沉默了許久的艾古,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戾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沉寂的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好。」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無波。

  「五成,我給你。」

  說完,他邁步走向龍哥,從懷裡掏出一張清晰的記帳單據,遞到對方手裡:

  「昨天那批妖獸貨,總價值三千萬。除去進貨成本、人工雜費、各項開銷,純利潤六百萬。」

  緊接著,他又拿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去。

  「卡里三百萬,正好是純利潤的一半,你收好。」

  龍哥一把搶過銀行卡和單據,低頭快速核對了一遍上面的數字。


  確認沒有半點水分、艾古沒有撒謊之後,他臉上的戾氣才稍稍收斂。

  他根本不擔心卡里沒錢。

  在他眼裡,艾古就是個不敢反抗的軟柿子,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少給自己一分錢。

  「算你識相。」

  龍哥隨手把卡揣進兜里,不屑地冷哼一聲,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大搖大擺地朝著店外走去,姿態囂張至極。

  走到門口時,他還不忘回頭對著亂糟糟的店內,狠狠吐了一口濃痰,語氣囂張跋扈:

  「下次懂事點,主動把錢送過來,別逼我天天來折騰你!」

  說完,龍哥甩著尾巴,揚長而去,囂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店鋪里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滿地狼藉和散落的碎片。

  艾古沒有絲毫抱怨,默默拿起牆角的掃把,彎腰一點點收拾地上的殘局。

  就在這時,庫房的門輕輕推開,楚歌緩步走了出來。

  視線落下,只見艾古佝僂著後背,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扶起店內唯一一盆沒有被震碎的盆栽。

  中年男人的背影單薄又滄桑,原本只是微微泛白的兩鬢,此刻看著似乎又灰白了幾分。

  明明實力強橫,卻活得如此憋屈,滿身疲憊。

  楚歌靜靜看著他,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卻清晰:

  「你明明有實力,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從第一次見到艾古,楚歌就看穿了他的真實底蘊。

  這位看似普通、任人拿捏的店鋪老闆,體內蘊藏著極其渾厚的魔力,是實打實的A級巔峰強者。

  這般實力,無論在任何修煉世界,都絕對算得上強者。

  就算是在這片人魚之國,她目前見過的所有人里,也只有威廉、安柏兩位S級強者,實力穩壓他一頭。

  殺一個區區B級巔峰的地痞流氓,對艾古而言,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輕而易舉。

  艾古扶好盆栽,握著掃把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楚歌,嘴角扯出一抹無比苦澀的笑容,滿是無奈與滄桑:

  「殺他太容易了,抬手就能解決。可殺了他之後的後果,我根本擔待不起。」

  他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人魚之國律法極嚴,明文規定,同族嚴禁自相殘殺,違者直接斬首示眾,絕不姑息。」

  「我曾經是宮廷禁軍出身,比誰都清楚這裡的律法有多殘酷、多不近人情。」

  「更何況,這個龍哥根本不是普通地痞。」

  艾古眼神沉了沉,語氣更苦:「他是王國老牌貴族唐家的人。唐家在頂級貴族裡排不上號,但族內高手眾多,比我強的人最少有三位。」

  「我今天若是一時衝動殺了他,唐家為了貴族臉面,一定會跟我不死不休。」

  楚歌拿起牆角另一把掃把,默默走上前,幫忙清掃地上的碎片,一邊掃一邊淡淡開口: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你今天一味忍讓,主動交錢妥協,根本換不來安穩。」

  「他貪得無厭,嘗到甜頭只會變本加厲,過幾天還會再來,永無止境。」

  「我都懂。」

  艾古輕輕點頭,神色格外平靜,眼底藏著無數外人看不懂的過往與疲憊。

  「我比誰都清楚,一味退讓,只會餵大貪婪者的胃口,讓對方得寸進尺。」

  「可成年人的世界,從來不是靠衝動做事。不顧一切的意氣用事,從來都不是明智的選擇。」

  說到這裡,他眼底的鋒芒徹底收斂,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心裡下意識浮現出女兒艾莉婭的模樣。

  「我從宮廷禁軍退役那年,手裡拿著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年輕氣盛,一時迷失了心智,天天花天酒地、肆意揮霍。」

  「也就是那段荒唐的日子裡,我認識了艾莉婭的母親。」

  艾古語速緩慢,像是在細數塵封多年的往事,語氣滿是愧疚與自責。

  「她只是酒吧里一個普通的服務生,長相普通,性格內向,不愛說話。我和她前後沒見過幾次面,稀里糊塗相處,最後又稀里糊塗結了婚。」


  「結婚之後,我才算徹底收心。改掉了所有壞毛病,踏實做生意、安穩過日子,家裡的條件也慢慢好起來。」

  「可年輕的時候,我脾氣太沖,火爆又狂妄。」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悔恨:「做生意難免有糾紛、有摩擦,別人只要稍微挑釁幾句,我就壓不住火氣。下手不知輕重,一次衝突里,直接把對方打成了半身不遂。」

  「最後官司敗訴,巨額賠償掏空了我所有積蓄,我還因為故意傷人,坐了好幾年牢。」

  「那個時候,艾莉婭才剛滿一歲。」

  說到自己的女兒,艾古的聲音微微發顫,滿心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她最需要父親陪伴、最需要家人疼愛的年紀,我不在身邊。家裡所有重擔,全部壓在了她母親一個人身上。」

  「我坐牢賠錢,家裡瞬間一窮二白,還欠下了一堆外債,日子過得揭不開鍋,苦到了極致。」

  「為了不讓剛滿一歲的艾莉婭挨餓受凍,她母親拼了命地賺錢。」

  艾古的眼眶一點點泛紅,過往的痛苦回憶,時隔多年,依舊刺得他心口生疼。

  「她一個柔弱女人,白天背著年幼的艾莉婭跑外賣,風吹日曬;晚上熬夜做手工零活,補貼家用;凌晨所有人都在睡覺,她還要去掃大街,賺最辛苦的血汗錢。」

  「可就算她拼盡全力,這點微薄的收入,在巨額債務面前,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撐不起一個家。」

  「催債的人隔三差五上門鬧事,砰砰的砸門聲日夜不停。」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外面電閃雷鳴,大雨傾盆。一群催債者堵在門口打罵砸門。」

  「她嚇得不敢開門,只能抱著嗷嗷大哭的艾莉婭,躲在狹小的衛生間裡,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敢讓哭聲傳出去。」

  「孩子餓、孩子怕,小小的身子在懷裡不停發抖、大哭不止。」

  艾古深吸一口氣,喉頭滾動,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那天晚上,看著懷裡餓到大哭、怕到發抖的女兒,走投無路的她,做了一個最卑微、最絕望的決定。」

  「為了養活艾莉婭,她出賣了自己。」

  這句話落下,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艾古紅著眼眶,眼神里滿是心疼、愧疚、悔恨,五味雜陳。

  「她常年營養不良,身形瘦弱,長相普通,連會所都不願意收她。」

  「沒辦法,她只能化著濃重的妝容,穿著暴露的衣服,深夜蹲在漆黑冰冷的小巷裡,卑微等待路人。」

  「一次只有五十塊,廉價到極致。」

  「可就算這樣,依舊有人欺負她。很多人事後賴帳,辱罵她、毆打她,一腳把她踹倒在地,肆意踐踏她的尊嚴,罵她下賤不堪。」

  「這些事,都是我出獄後,一點點打聽出來的。」

  艾古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的酸澀,繼續緩緩訴說。

  「我出獄的那天,剛好是她病逝的前一天。」

  「我推開久別重逢的家門時,家裡一貧如洗,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她躺在床上,已經病得脫了形,氣若遊絲,連飯都咽不下去。」

  「七歲的艾莉婭,正在狹小的廚房裡,笨拙地生火做飯,小小的身影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那時候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我多年未歸,滿身滄桑,穿著樸素破舊的衣服。她看到我的第一眼,誤以為我是上門催債的惡人。」

  艾古想起初見女兒的畫面,心裡又是一陣抽痛。

  「年僅七歲的小姑娘,鼓起全部勇氣,抓起廚房裡的菜刀,紅著眼睛衝上來,拼了命要把我趕出去,護著床上的媽媽。」

  「後來誤會解開了,可艾莉婭整整怕了我好幾年。」

  「她不敢靠近我,不敢跟我說話,哪怕我百般溫柔,她也從來不肯喊我一聲爸爸。」

  「第二天,她媽媽就走了。」

  「臨終前,她死死攥著我的手,哭著一遍遍哀求我。」

  「她說她這輩子沒別的心愿,只求我好好照顧艾莉婭,護她平安長大,別讓她再吃自己吃過的苦。」

  「我流著淚答應了她。」


  「她聽完,才徹底閉上了眼睛,撒手人寰。」

  「那一刻,七歲的艾莉婭撕心裂肺地哭,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幾乎窒息。」

  「哭到最後,她嗓子啞了,眼淚乾了,哭累了。」

  「她默默鑽進漆黑的床底,費力抱出一個半人高的鐵皮罐子。」

  「小姑娘紅著通紅的眼睛,小聲告訴我,這是媽媽偷偷存的錢,是留給爸爸、留給家裡最後的希望。」

  「我顫抖著打開鐵罐。」

  「裡面滿滿當當,塞得全是零錢。」

  「嘩啦一聲,我把所有錢全部倒在地上,鋪了滿滿一地。」

  「一塊的、兩塊的、十塊的、一百的,甚至還有一角一分的零碎硬幣。」

  「那是她放下所有尊嚴,受盡所有屈辱,一分一分攢下來的活命錢。」

  「我一筆一筆數過。」

  「整整三萬四千八十二塊三角六分。」

  這筆微不足道的小錢,是那個苦難女人,留給孩子最後的溫柔和底氣。

  艾古仰頭壓下眼底的濕意,聲音沙啞又釋然:

  「靠著這三萬多塊錢,我一邊踏實做生意,一邊潛心修煉。」

  「或許是老天垂憐,或許是我苦盡甘來,這些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身家豐厚,在整個人魚王國,也算排得上號的富人。」

  「我的修為也穩步精進,一路修煉到A級巔峰,實力遠超常人。」

  「艾莉婭也順利進入了最好的貴族音樂學校,衣食無憂,生活安穩。」

  「我拼了命換來的一切,就是為了讓她平安快樂長大,再也不用體會她媽媽當年的苦難。」

  他轉頭看向楚歌,眼底滿是滄桑通透:

  「所以你問我,為什麼忍?」

  「忍一時,不過是損失幾百萬,受幾句羞辱,丟一點臉面而已。」

  「可若是不忍,一時衝動殺了人,等待我的就是家破人亡、一無所有。」

  「我經歷過一無所有、追悔莫及的滋味,這輩子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如果我還是你這般年紀,無牽無掛、孑然一身,沒有軟肋、沒有牽掛。別說一個小小的龍哥,就算來頭再大,我也會毫不猶豫動手,快意恩仇,絕不忍氣吞聲。」

  「可我現在老了,有牽掛,有軟肋。」

  「我早就沒了年少的一腔孤勇,只剩下一身放不下的責任。」

  艾古對著楚歌溫和一笑,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抱歉啊小姑娘,一時感慨,跟你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陳年舊事,你肯定聽得不耐煩了。」

  「人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沒了銳氣,還變得多愁善感。」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收拾好所有沉重的情緒,轉頭對著楚歌開口。

  「不早了,我帶你去住處,給你收拾一間乾淨屋子,今晚好好休息。」

  話音落下,艾古轉身邁步,率先走出狼藉的店鋪。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楚歌清淡的聲音。

  「艾古。」

  她忽然開口,叫住了前方的背影。

  艾古的腳步應聲頓住,靜靜立在原地。

  楚歌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直白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愛過艾莉婭的媽媽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艾古頭也沒回,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沙啞:

  「愛。一直都愛。」

  這個答案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楚歌微微蹙眉,繼續追問:「可你剛剛講完所有過往,從頭到尾,從來沒有叫過她妻子,也沒有提起過她的名字。」

  她經歷過完整溫暖的親情,見過真正相愛的人是什麼模樣。

  在楚歌的認知里,真心愛著一個人,絕不會只用一句冰冷的「艾莉婭的母親」草草代過。

  若是深愛,怎會連名字、連名分,都閉口不提?

  這句話問出口,街道上徹底沉寂下來。

  風吹過街角,拂動了艾古兩鬢的白髮。

  幾秒後,他輕輕吐出五個字。

  「因為我不配。」

  話音落罷,他微微挺直了一直佝僂的脊背,背影在落日的餘暉里,莫名多了幾分孤挺與蒼涼。

  他不再停留,抬步朝著灑滿陽光的街道深處走去。

  沒有辯解,沒有解釋。

  楚歌看著那道滄桑孤寂的背影,再也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再多勸說。

  她安靜跟上,默默跟在艾古的身後,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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