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亂世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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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楊暄一步跨上前,從暗探手中接過那個沾滿鮮血的竹筒。

  竹筒上的火漆已經被磨損了大半,透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捏碎火漆,抽出了裡面那張薄薄的密信。

  隨著目光掃過信上的文字,楊暄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異常駭人的精光。

  「郎君……出了什麼事?」

  崔慎顫聲問道,他很少看到楊暄露出這種表情。

  楊暄緩緩抬起頭,手指死死地捏著那張信紙,骨節發白。

  「天,要塌了。」

  他將信紙扔在書案上,聲音猶如寒冬臘月的北風般冰冷刺骨。

  「范陽大軍異動,安祿山以『防備契丹』為名,斬殺數十名漢將,糧草正大批運往幽州!」

  崔慎和雷老虎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兩人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安祿山要反了!

  這不再是一句停留在推演中的戰略預測,而是正在發生的血淋淋的事實。

  斬殺漢將、囤積糧草,這分明是在拔除軍中的異己,為大規模的叛亂做最後的清場和物資準備。

  「郎君,這……這怎麼可能?」

  崔慎的聲音有些發顫,他雖然知道天下將亂,但當這一天真的快要到來時,他那長年受儒家忠君思想薰陶的腦子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

  「安祿山可是聖上的乾兒子啊!他手握三鎮兵權,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為何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去造反?」

  「因為他要的,不僅僅是三鎮節度使,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楊暄將那張沾染著血跡的密信重重地拍在書案上,目光中透著一股洞悉歷史的悲涼與嘲弄。

  「乾兒子?在權力和皇座面前,別說是乾兒子,就算是親兒子,也照樣會拔刀相向。」

  「大唐承平太久了,久到連長安城裡的那些權貴都忘了,邊關的那些胡人將領,骨子裡流淌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忠義,而是弱肉強食的狼性!」

  「雷老虎!」

  楊暄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這位聽風閣的主事。

  「屬下在!」雷老虎渾身一震,立刻抱拳應道。

  「立刻派人妥善安置這位送信的兄弟,用最好的金瘡藥,請最好的郎中,絕不能讓他死了!」

  楊暄指著地上的暗探,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另外,傳我的死命令。聽風閣在北方的所有暗樁,即刻進入蟄伏狀態,不要再去刺探那些核心的軍機了。」

  「安祿山既然已經開始動手清理漢將,就說明範陽軍內部的清洗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現在去刺探,只會白白送命。」

  「告訴他們,保住性命,只要聽到范陽大軍南下開拔的馬蹄聲,立刻用八百里加急,或者飛鴿傳書,把消息傳回姚州!」

  「喏!」

  雷老虎知道事態緊急,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招來兩名心腹,小心翼翼地將昏死過去的暗探抬了出去。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楊暄重新坐回書案前,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他知道,歷史的車輪正在瘋狂加速。

  按照他前世的記憶,安史之亂爆發於天寶十四載的十一月。

  而現在,已經是天寶十四載的初秋。

  最多還有兩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那場將大唐盛世徹底埋葬的浩劫,就要正式拉開帷幕了。

  「郎君,既然咱們已經得到了安祿山異動的確切情報,要不要……立刻上報長安?」

  崔慎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畢竟,右相大人還在朝中。如果他能提前做好防備,或許……」

  「上報長安?怎麼報?以什麼名義報?」

  楊暄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諷。

  「你覺得,我那個滿腦子只有權術的父親,會相信一個遠在劍南道、剛剛和他撕破臉的逆子送去的情報嗎?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信了,他又該如何向聖上稟報?」


  楊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灰濛濛的天空。

  「聖上對安祿山的寵信,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安祿山說契丹犯邊,需要糧草,聖上就會毫不猶豫地開倉放糧;安祿山說漢將不服管教,需要換人,聖上就會立刻下旨准奏。」

  「在這個時候,誰敢在聖上面前說一句安祿山的不是,誰就是在觸碰聖上的逆鱗!我父親雖然權傾朝野,但他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這個霉頭。他只會把這份密報當成是我在危言聳聽,甚至會認為我是在故意給他找麻煩。」

  崔慎聽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深知朝堂政治的險惡,楊暄所說的,句句都是誅心之言,但也句句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大唐的朝廷,就像是一輛失去控制的馬車,正拉著滿車的權貴和百姓,盲目而瘋狂地朝著懸崖狂奔。

  而他們這些看清了前方危險的人,卻連拉住韁繩的資格都沒有。

  「那咱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唐生靈塗炭嗎?」

  崔慎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救不了長安,也救不了大唐。」

  楊暄轉過身,目光如炬,聲音異常堅定。

  「我們能救的,只有我們自己,以及這劍南道南部的數百萬黎民百姓!」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長安城。

  這座被譽為世界中心、匯聚了天下財富與繁華的萬邦之都,依然沉浸在一片歌舞昇平的幻夢之中。

  大明宮,興慶殿。

  唐玄宗李隆基斜倚在龍榻上,半眯著眼睛,一邊聽著梨園弟子演奏的《霓裳羽衣曲》,一邊享受著楊貴妃親手剝好的西域進貢的晶瑩葡萄。

  這位開創了開元盛世的千古一帝,如今已經老態龍鍾。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臉上的皮膚鬆弛下垂,眼中早已失去了早年那股銳意進取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享樂的無盡貪婪和對權力的極度自負。

  大殿下方,右相楊國忠穿著一身紫色的宰相朝服,手捧著一沓奏摺,恭敬地站在那裡。但他的臉色,卻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右相啊,你這大半天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可是朝中出了什麼棘手的事?」

  唐玄宗咽下口中的葡萄,漫不經心地問道。

  楊國忠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陛下。臣……臣確實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你這個右相處理不了的?」

  唐玄宗揮了揮手,示意梨園弟子停止演奏。

  楊國忠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臣要彈劾范陽節度使安祿山,擁兵自重,有謀逆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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