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開源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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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書案後的楊暄,靜靜地聽著崔慎的匯報。

  他的神色十分平靜,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剛剛泡好的蒙頂茶。

  「崔主簿,你心疼銀子了?」

  楊暄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能不心疼嗎?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銀啊!」崔慎長嘆一聲,「郎君,咱們是不是該讓李將軍稍微放緩一點訓練的進度?或者,削減一下伙食標準?」

  「絕無可能。」

  楊暄收起笑容,語氣斬釘截鐵。

  「銀子賺來,就是為了花的。錢沒了,青岙井還在,我們可以再賺。可若是兵練不好,等大亂一起,范陽的鐵騎踏破劍南道的時候,咱們就是有再多的銀子,也只能變成任人宰割的肥羊。」

  楊暄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大唐疆域圖前,目光深邃地盯著北方那片廣袤的土地。

  「崔慎,你的眼光還是局限在姚州這一隅之地了。你要記住,我們現在養的不是兵,而是在買命!買我們所有人在這場亂世中活下去的命!」

  「夫君說得不錯,錢財乃身外之物。若是連命都沒了,守著金山銀山又有何用?」

  一道清冷而溫婉的聲音突然在書房門口響起。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延和郡主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手裡端著一盅剛剛熬好的蓮子百合湯,緩步走了進來。

  雖然身處邊陲,但她身上那股屬於皇家宗室的雍容華貴之氣,卻未曾減損半分。

  反而在經歷了姚州的風風雨雨後,更添了幾分從容與堅韌。

  「夫人怎麼來了?」楊暄快步迎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湯盅,順勢握住了她那柔若無骨的柔荑。

  「聽聞崔主簿在為軍費的事情發愁,我身為這縣衙的內宅主母,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延和郡主微微一笑,轉頭看向滿臉愁容的崔慎。

  「崔主簿不必太過憂心。前些日子,我已經暗中派人,將我當年陪嫁過來的幾件御賜珠翠,通過可靠的商賈送到了成都府的當鋪死當。」

  延和郡主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換回來的五千貫飛錢,明日一早就會送入縣衙的庫房。這筆錢,足夠支撐大營那邊再揮霍半個月了。至於半個月後……」

  她抬起頭,那雙剪水秋瞳中閃爍著對楊暄毫無保留的信任。

  「我相信夫君,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崔慎聽聞此言,震驚得無以復加。

  堂堂大唐郡主,竟然為了丈夫的私軍,變賣皇家御賜的陪嫁!

  這等氣魄,這等情深,簡直聞所未聞。

  「主母大義!屬下替護鹽軍三百將士,叩謝主母!」

  崔慎眼眶微紅,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楊暄握著延和郡主的手微微用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她就像一根定海神針,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穩住他的大後方。

  「半個月,足夠了。」

  楊暄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重新看向崔慎。

  「所以,開源才是解決之道。」

  「通知軍器監的老黃頭,青岙井的連環灶再增加三十口!絞車增加二十台!我要讓青岙井的產鹽量,在下個月翻一倍!」

  「翻一倍?!」崔慎大吃一驚,「郎君,姚州和周邊幾個州府的鹽市早就飽和了。就算產出再多的鹽,賣給誰去啊?折衝府的賀蘭進雖然現在被咱們壓制住了,但通往成都府的官道依然被各大豪強和州府的眼線盯著,咱們的鹽很難大批量運出去。」

  「誰說我們要把鹽運到成都府去賣?」楊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

  「不賣給成都府?」崔慎愣住了。

  「雷老虎呢?讓他滾進來見我!」楊暄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片刻之後,一身錦緞長袍、打扮得像個富家翁的雷老虎,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如今的雷老虎,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刀口上舔血的馬幫頭子了。

  自從接手了「聽風閣」之後,他展現出了驚人的情報天賦,硬是把一群走南闖北的馬販子和三教九流的江湖人,揉捏成了一張無孔不入的情報網。


  「郎君,您找我?」雷老虎恭敬地行了個禮。

  「聽風閣的觸角,現在伸到哪裡了?」楊暄開門見山地問道。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雷老虎頓時來了精神。

  「回郎君的話!咱們聽風閣,如今已經徹底覆蓋了劍南道的南部各州。成都府那邊,也安插了十幾個暗樁,就在節度使鮮于仲通的眼皮子底下。此外,屬下還通過重金賄賂,買通了沿途的幾個關鍵驛丞。」

  雷老虎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自豪。

  「不僅如此,屬下借著馬幫走私藥材的名義,已經把幾條線放到了劍南道之外。最遠的一條,已經搭上了關中前往長安的商隊!」

  「幹得漂亮!」楊暄滿意地點了點頭,「雷老虎,我交給你一個新任務。」

  「請郎君吩咐!」

  「從明天起,聽風閣不僅要刺探情報,還要充當我們的鹽商。」

  楊暄指著地圖上的幾條隱秘的山道。

  「利用你們馬幫熟悉的那些化外小徑,避開關卡,把青岙井的精鹽化整為零,悄悄運出劍南道!賣給關中,賣給隴右,甚至賣給長安那些達官貴人!」

  「天下大亂在即,各地都在暗中囤積物資,鹽價必將水漲船高。只要能運出去,咱們的精鹽,就是一根根金條!」

  雷老虎和崔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把手伸出劍南道,去賺全天下的錢!這等氣魄和膽識,簡直令人咋舌。

  「屬下明白!拼了這條命,也把這條財路給郎君蹚出來!」雷老虎重重地拍了拍胸脯。

  「另外,還有一件事。」

  楊暄的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嚴肅,他盯著雷老虎,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惜一切代價,動用聽風閣所有的資源,把你們的觸角,往北方伸!去范陽!去平盧!」

  「我要知道安祿山那個胡人胖子,每天吃了多少碗飯,每天見了什麼人,手底下的兵馬調動到了什麼位置!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看著楊暄那凝重的眼神,雷老虎心中一凜,意識到這絕對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喏!屬下這就去安排,保證在最快的時間內,把范陽的消息……」

  「報——!!!」

  雷老虎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

  緊接著,一名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聽風閣暗探,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書房。

  他背上插著半截殘破的羽箭,臉色慘白如紙。

  「出……出事了……」

  暗探撲通一聲撲倒在楊暄的腳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鮮血浸透的竹筒,高高舉起。

  「北方……八百里加急……范陽……」

  話音未落,暗探的頭猛地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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