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鹽井巨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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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一個年輕的木匠眼眶紅了,他猛地跪在地上,「我……我願意跟著大人干!」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越來越多的工匠跪了下來。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那粗糙的雙手,卻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老黃頭看著眼前這一幕,那隻渾濁的獨眼,終於忍不住濕潤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世態炎涼,看透了人心險惡。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官員,敢在他們這些賤民面前,說出這樣掏心窩子的話。

  「好!好一個『有我一口肉吃,絕不讓你們喝湯』!」

  老黃頭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罈,仰起頭,也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老黃頭被烈酒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但他卻笑得無比暢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放下酒罈,看著楊暄。

  「大人,既然你拿我們當兄弟,老漢我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老黃頭走到牆角,從一堆破爛的木材底下,摸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本已經發黃、有些殘破的舊帳冊,以及一張畫滿了密密麻麻線條的羊皮圖紙。

  「這是……」崔慎湊上前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是青岙井真正的底細。」老黃頭將帳冊和圖紙鄭重地交到楊暄手裡。

  「這張圖,是青岙井底下所有鹵脈的走向圖。當年田伯庸為了霸占這口老井,逼我把圖交出來。我拼著瞎了一隻眼,也沒給他。有了這張圖,我們就能找到出鹵量最大、純度最高的鹵眼,不用再像瞎子一樣亂打井。」

  老黃頭又指了指那本舊帳冊。

  「這本帳,是我當年偷偷記錄的青岙井真實的耗損帳。裡面清楚地記著,一擔滷水能熬出多少鹽,需要耗費多少柴炭,人工的損耗是多少。」

  老黃頭冷笑一聲。

  「田家和胡家這幾年做假帳,把損耗報得奇高,藉機私吞了大量的官鹽。有了這本帳,大人您就能清清楚楚地算出,他們到底貪了朝廷多少錢!」

  楊暄緊緊地握著這兩樣東西,感覺手心裡沉甸甸的。

  這不僅是一份技術圖紙和一本帳冊,更是老黃頭幾十年的心血,是他對縣衙、對楊暄的徹底信任!

  「黃老丈,多謝!」楊暄鄭重地向老黃頭深深地作了一揖。

  「大人折煞老漢了。」老黃頭趕緊側身避開,「大人,這圖紙上的新設備,我已經帶人打造出了一套雛形。只要再有三天時間,就能全部完工。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去青岙井,給田家那些王八蛋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打井手藝!」

  「好!」楊暄眼中精光大盛,「三天後,我親自帶你們去青岙井!」

  ……

  深夜,縣衙書房。

  崔慎借著燭光,仔細核對著老黃頭交出的那本耗損帳,越算,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郎君……」崔慎放下算盤,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在發顫,「算出來了。」

  「多少?」楊暄端坐在書案後,語氣平靜。

  「根據黃老丈的耗損帳,再結合我們之前從青岙井收繳來的名冊。姚州鹽井真正的潛在產出,至少是田家現在報上去的……五倍!」

  「五倍?!」

  一旁站著的裴照和韓季通同時驚呼出聲。

  楊暄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雖然猜到田家貪得多,但也沒想到會貪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五倍的產出!

  如果全部折算成現銀,那將是一筆足以在劍南道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財富。

  這已經不是一個偏遠縣城的土財主能吞得下的數目了。

  「難怪……」楊暄喃喃自語,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難怪折衝府的軍牌會出現在縣衙的庫房外。難怪田伯庸敢公然截殺縣衙的護衛。」

  這姚州,根本不是什麼窮鄉僻壤的爛縣。

  這是一個被層層黑幕掩蓋著的、流淌著黃金和白銀的巨大聚寶盆!


  「郎君。」崔慎咽了一口唾沫,「這筆帳若是捅出去,整個劍南道的天都要塌了。咱們……咱們真的要繼續查下去嗎?」

  楊暄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窗前,推開窗欞。

  窗外,姚州城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但在那黑暗的深處,卻仿佛隱藏著無數雙貪婪而殘忍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這個小小的縣衙。

  「查。」

  楊暄的聲音,如同刀鋒切過堅冰。

  「不僅要查,我還要把這五倍的產出,一分不少地握在自己手裡!」

  「田伯庸想用匪患和軍方來嚇退我,那我就用這筆天大的財富,在姚州砸出一個屬於我楊暄的鐵打營盤!」

  ......

  楊暄在前廳查的如火如荼,縣衙後宅,這幾日也是十分熱鬧。

  自從楊暄拿到了那三千五百貫現銀,整個縣衙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迅速抽出了新枝。

  崔慎忙著理帳、暗中安置老黃頭那批工匠。

  裴照則在校場每日把那四十個「野狗」練得鬼哭狼嚎。

  而這後宅,也隨著人和物資的不斷湧入,變成了一處看不見硝煙的新戰場。

  受傷的護衛需要熬藥休養,新招來的差役和工匠需要每日三餐,就連馬廄里新添的十幾匹戰馬,也需要專人伺候草料。

  更別提那些堆積如山的米麵、布匹、藥材,每一筆進出都需要過數。

  如果說前院是楊暄手裡的刀,那後宅就是支撐這把刀揮舞的劍鞘。

  劍鞘若是爛了,刀再鋒利也會傷到自己。

  清晨,後宅花廳。

  延和郡主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雖然沒有佩戴任何華貴的首飾,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宗室貴氣,卻讓站在廳內的十幾個婆子和女使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些人,有一半是縣衙里原本就留用的舊人,另一半則是崔慎最近幾天用活帳里的錢,從城裡招募來幫忙打理雜役的新人。

  在她們面前的空地上,擺著三口大木箱。

  一口裝著碎銀和銅錢,一口裝著新裁的布料,還有一口,則放著十幾根嬰兒手臂粗的戒尺。

  恩威並施,這是延和在長安宗室里從小看到大的手段。

  「聞伯。」延和輕啟朱唇,聲音不大,卻清脆有力。

  「老奴在。」聞伯拄著拐杖,恭敬地走上前。

  「把名冊念一遍。點到名字的,上前一步。」

  「是。」

  聞伯打開一本薄薄的冊子,開始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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