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分地
議論聲再次響起，陳序抬了抬手，眾人都非常給面子的相繼停下了。
「最後我想說的是，包產到戶不是分完地就不管了，大型農機具還是咱們集體的，水利設施也是集體的，各人種各人的地，交夠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這是公平，也是好事。」
陳序發言完畢，台下頓時響起了一陣掌聲，一隊好幾個人帶頭站起身，一邊看著陳序，一邊嘴裡說著「序子說的對」，「支持序子」等言論...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大奎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還有誰想說？」
王長河是陳序第一個簇擁者，他也隨即站起來說道，「我支持序子，我家那幾畝地，自己種，肯定比現在強。」
一隊的劉老根也了站起來：「我也支持，我家人口多，勞力少，年年欠隊裡的錢，分了地，我自己種，種多少都是自己的，不欠誰的。」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的人越來越多...
趙鐵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根本說不上話，他知道這回大勢已去，就算自己再想像上次一樣搗鬼拉攏別人，恐怕眾人也不會向著自己了。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
待所有想發言的人全部說完後，張大奎把本子合上，扭頭看向老支書。
趙德厚點了點頭，隨即拄著拐杖緩緩站起身來，慢慢地走到場院前面。
「大家的態度，我都聽見了。」
老支書的聲音不大，但打穀場上卻格外安靜，甚至比陳序發言時都要安靜。
「包產到戶是上面的政策，是大勢所趨，試點戶先搞，等搞好了，明年咱村里就實行全面推廣，誰要是心裡不服，等試點戶搞成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趙鐵柱的方向，「試點戶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也不是誰不想當就能不當的，這是公社的決定，大家要支持。」
對上老支書趙德厚的眼神，趙鐵柱老臉一紅，頓時低著頭沒有動靜了...
老支書說完後坐了回去，張大奎再次接過話茬：「行了，今天就到這，試點戶明天開始分地，具體的，公社派人來指導，散會。」
人群慢慢散了。
陳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王長河當即湊過來嘿嘿笑著：「序子，你剛才的發言說得真好，你看趙鐵柱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哈哈哈...」
陳序沒有接話，只是隨便笑了笑。
趙磊此時也從人群後面擠過來，他目光里多少有些崇拜和敬佩：「序子哥你可真行，大會上那麼多人都聽你的。」
「不是我行，是大家心裡都這麼想。」
陳序拍了拍趙磊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以後好好干，也能有出息。」
趙磊使勁點了點頭，王長河則是跟在陳序身邊，嘴角咧開一個勁嘿嘿笑著。
自從跟著陳序學會種蘑菇，他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嘗到了賺錢的甜頭，對於陳序對趙磊說的話，他可謂是深有體會。
三人有說有笑的往家裡走...
回到家時，陳守山正蹲在棗樹底下抽菸，看到陳序進來，他磕了磕煙鍋子。
「序子，會開完了？」
「開完了。」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今天村里選試點戶，咱家選上了。」
陳守山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把煙鍋子叼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隨即慢慢吐出來，「序子，你在會上發言說的那些話，我全部都聽見了。」
「爹，你去了？」
「沒去，在場院邊上聽的。」
陳守山看向兒子目光里滿是欣慰，「你說得對，干多少得多少才是公道。」
陳序蹲在他旁邊，沒接話。
「序子，分到地了你打算咋種？」
陳序盯著趙磊正一個人鑽進地窖忙活，想了想隨即開口道，「到時候我打算好地種糧食，孬地搭大棚種蘑菇。」
陳守山把煙鍋子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爹都聽你的。」
望著父親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慰藉，陳序笑了笑湊上去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陳守山的膝蓋，「爹，你放心，咱家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陳守山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著瞪了陳序一眼，「你小子現在沒大沒小的。」
說完話，他猶豫兩秒，慢慢伸出手摸了摸陳序的頭，「序子，爹相信你。」
感受著頭頂那一雙粗糙大手上傳來的短暫溫熱，陳序心裡只覺得有些酸楚。
不是難過，不是愧疚，而是來自西北農村，父子之間相處的獨特感情...
平凡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公社一位姓劉的幹部來了。
這回他沒召集村里人在打穀場上大張旗鼓的講話，而是直接去了試點戶。
到陳序家的時候是當天下午。
陳序正坐在院子裡檢查趙磊的筆記，一邊看，一邊給他講著種蘑菇的要領。
劉幹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旁邊還跟著張大奎。
「陳序，你家一共分了六畝地，南坡兩畝、東溝一畝半、西梁兩畝半，地塊都標好了，你啥時候有空，我帶你去地里指認一下。」
「現在就有空。」
看到來人，陳序當即就停下手中的活，起身迎了上去，一邊走，他還一邊扭頭朝屋裡喊了一聲，「爹，我去看地了。」
陳守山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白麵餅，看到劉幹部時，他當場愣了一下，連忙把餅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去，去。」
劉幹部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外走，陳序跟在後頭，張大奎也跟了上來。
三個人出了村，先去了南坡。
南坡在村子的南邊，地勢很平坦，土質黑油油的，算是隊裡最好的地，往年種玉米，稈子能長一人多高，棒子又大又飽。
而現在，地頭山卻插著一根木樁，木樁上面用紅漆寫著「陳守山家」四個大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得清。
「這兩畝是你們家的。」
劉幹部先是用手指了指木樁，然後又掏出鋼筆，在本子上劃了幾筆。
陳序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在手心裡搓了搓，他摸的出來，這塊地的土質很鬆很肥，攥在手裡能捏成團，一碰就散。
「最後我想說的是，包產到戶不是分完地就不管了，大型農機具還是咱們集體的，水利設施也是集體的，各人種各人的地，交夠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這是公平，也是好事。」
陳序發言完畢，台下頓時響起了一陣掌聲，一隊好幾個人帶頭站起身，一邊看著陳序，一邊嘴裡說著「序子說的對」，「支持序子」等言論...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大奎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還有誰想說？」
王長河是陳序第一個簇擁者，他也隨即站起來說道，「我支持序子，我家那幾畝地，自己種，肯定比現在強。」
一隊的劉老根也了站起來：「我也支持，我家人口多，勞力少，年年欠隊裡的錢，分了地，我自己種，種多少都是自己的，不欠誰的。」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的人越來越多...
趙鐵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根本說不上話，他知道這回大勢已去，就算自己再想像上次一樣搗鬼拉攏別人，恐怕眾人也不會向著自己了。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
待所有想發言的人全部說完後，張大奎把本子合上，扭頭看向老支書。
趙德厚點了點頭，隨即拄著拐杖緩緩站起身來，慢慢地走到場院前面。
「大家的態度，我都聽見了。」
老支書的聲音不大，但打穀場上卻格外安靜，甚至比陳序發言時都要安靜。
「包產到戶是上面的政策，是大勢所趨，試點戶先搞，等搞好了，明年咱村里就實行全面推廣，誰要是心裡不服，等試點戶搞成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趙鐵柱的方向，「試點戶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也不是誰不想當就能不當的，這是公社的決定，大家要支持。」
對上老支書趙德厚的眼神，趙鐵柱老臉一紅，頓時低著頭沒有動靜了...
老支書說完後坐了回去，張大奎再次接過話茬：「行了，今天就到這，試點戶明天開始分地，具體的，公社派人來指導，散會。」
人群慢慢散了。
陳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王長河當即湊過來嘿嘿笑著：「序子，你剛才的發言說得真好，你看趙鐵柱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哈哈哈...」
陳序沒有接話，只是隨便笑了笑。
趙磊此時也從人群後面擠過來，他目光里多少有些崇拜和敬佩：「序子哥你可真行，大會上那麼多人都聽你的。」
「不是我行，是大家心裡都這麼想。」
陳序拍了拍趙磊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以後好好干，也能有出息。」
趙磊使勁點了點頭，王長河則是跟在陳序身邊，嘴角咧開一個勁嘿嘿笑著。
自從跟著陳序學會種蘑菇，他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嘗到了賺錢的甜頭，對於陳序對趙磊說的話，他可謂是深有體會。
三人有說有笑的往家裡走...
回到家時，陳守山正蹲在棗樹底下抽菸，看到陳序進來，他磕了磕煙鍋子。
「序子，會開完了？」
「開完了。」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今天村里選試點戶，咱家選上了。」
陳守山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把煙鍋子叼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隨即慢慢吐出來，「序子，你在會上發言說的那些話，我全部都聽見了。」
「爹，你去了？」
「沒去，在場院邊上聽的。」
陳守山看向兒子目光里滿是欣慰，「你說得對，干多少得多少才是公道。」
陳序蹲在他旁邊，沒接話。
「序子，分到地了你打算咋種？」
陳序盯著趙磊正一個人鑽進地窖忙活，想了想隨即開口道，「到時候我打算好地種糧食，孬地搭大棚種蘑菇。」
陳守山把煙鍋子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爹都聽你的。」
望著父親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慰藉，陳序笑了笑湊上去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陳守山的膝蓋，「爹，你放心，咱家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陳守山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著瞪了陳序一眼，「你小子現在沒大沒小的。」
說完話，他猶豫兩秒，慢慢伸出手摸了摸陳序的頭，「序子，爹相信你。」
感受著頭頂那一雙粗糙大手上傳來的短暫溫熱，陳序心裡只覺得有些酸楚。
不是難過，不是愧疚，而是來自西北農村，父子之間相處的獨特感情...
平凡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公社一位姓劉的幹部來了。
這回他沒召集村里人在打穀場上大張旗鼓的講話，而是直接去了試點戶。
到陳序家的時候是當天下午。
陳序正坐在院子裡檢查趙磊的筆記，一邊看，一邊給他講著種蘑菇的要領。
劉幹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旁邊還跟著張大奎。
「陳序，你家一共分了六畝地，南坡兩畝、東溝一畝半、西梁兩畝半，地塊都標好了，你啥時候有空，我帶你去地里指認一下。」
「現在就有空。」
看到來人，陳序當即就停下手中的活，起身迎了上去，一邊走，他還一邊扭頭朝屋裡喊了一聲，「爹，我去看地了。」
陳守山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白麵餅，看到劉幹部時，他當場愣了一下，連忙把餅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去，去。」
劉幹部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外走，陳序跟在後頭，張大奎也跟了上來。
三個人出了村，先去了南坡。
南坡在村子的南邊，地勢很平坦，土質黑油油的，算是隊裡最好的地，往年種玉米，稈子能長一人多高，棒子又大又飽。
而現在，地頭山卻插著一根木樁，木樁上面用紅漆寫著「陳守山家」四個大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得清。
「這兩畝是你們家的。」
劉幹部先是用手指了指木樁，然後又掏出鋼筆，在本子上劃了幾筆。
陳序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在手心裡搓了搓，他摸的出來，這塊地的土質很鬆很肥，攥在手裡能捏成團，一碰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