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三個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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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三個諸葛亮

  魏書蘊兩隻手抓著張勇的肩膀,正努力把他往床上摁。

  張勇咬牙挺著,沒躺回去。

  「方老師在等這個鍋爐數據。」

  他眼神很認真。

  「我也答應人家了,早點解決鍋爐問題。」

  「那也不是今天非去不可!」

  「孟廠長說了,下周要上報安監,如果這周拿不出改造方案的初步參數,廠里就只能停爐,四百多號工人等著燒鍋爐發電呢。

  魏書蘊的手鬆了一點。

  她和孫磊都是准大學生,明白這些道理。

  張勇看著兩個人的表情,放緩了語氣。

  「再說,我就去看一眼,量幾個數,記錄下爐膛內壁的情況,畫個圖紙回來給方老師。半天的事。」

  魏書蘊也不是那種糾結的人,她思索片刻鬆開手。

  然後狡黠一笑,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你要去也行。」

  「但必須坐我的車。」

  張勇剛想說不用,魏書蘊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你現在這副德行騎摩托車上路,跟個纏滿繃帶的木乃伊一樣,路上誰看見了都得攔。」

  「我把車開到後門等著。十分鐘後碰頭怎麼樣。」

  孫磊愣了一下,從門邊的椅子上抄起一個軍綠色水壺,斜挎在肩上。

  「我也去。」

  張勇看他。

  「啊?」

  孫磊的表情帶著點緊張。

  「你現在連彎腰都費勁,上廁所都得人扶,我跟著,好歹能搭把手啊。」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

  「而且————這幾天我老覺得有人要害你,搞得我覺都睡不好,我今天正好閒著,不跟著我不放心。」

  張勇看著這個半個月前還在幫人盯自己梢的鄰居小子,心裡頭熱了一下。

  「行。」

  他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倆了。」

  三個人商量了一下,由孫磊先出去探路,確認走廊沒有護士查房,然後張勇扶著牆慢慢挪出去。

  臨走前,張勇從床頭柜上撕了張紙,寫了一行字:「媽,我去送一下魏書蘊,傍晚回,想吃炸蘿蔔丸子。」

  紙條壓在李桂蘭帶來的黃桃罐頭底下。

  孫磊在走廊口探了個頭,沖裡面比了個0K的手勢。

  張勇一手扶著肋骨,一手撐著牆,慢慢往後門挪。

  後門外面,一輛墨綠色的北京212吉普已經發動了,排氣管突突冒著白煙。

  魏書蘊早就坐上了駕駛座,張勇被孫磊半扶半架地塞進了副駕。

  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吉普車駛出樹蔭,拐上了京通公路。

  路兩邊是大片的玉米地和白楊樹,九月初的陽光曬在柏油路面上,遠處的熱浪把景物扭成了一團。

  魏書蘊打著方向盤,避開路面上一個接一個的土坑,車身顛得張勇直咬牙。

  她從後視鏡里瞪了張勇一眼。

  「到了煤廠也不許逞能。該看的看完,該記的記完,咱們立刻回來。」

  「知道了。」

  「唉,我現在是真不敢信你了,天天報喜不報憂的。」

  後排孫磊百感交集,他一會兒覺得魏書蘊真是英姿颯爽,開個車都這麼好看。

  一會又覺得旁邊過去那車上好像有壞蛋,正盯著張勇看。

  吉普車在空曠的省道上轟鳴著往東開去。

  將近中午的時候,公路盡頭出現了四根巨大的水泥煙囪。

  黑煙從煙囪口翻湧而出,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老遠就能聞見。

  煤廠的鐵門鏽跡斑斑,門口堆著幾堆黑乎乎的煤渣,一輛解放卡車歪在路邊,輪胎上糊滿了煤灰。

  吉普車剛拐進煤廠門前的土路,還沒停穩。


  傳達室的木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舊安全帽、滿身煤灰的中年男人就從裡面衝出來,安全帽上的礦燈歪歪斜斜晃著。

  他跑到車窗旁邊,彎腰往裡看。

  「幾位找誰啊?」

  「找孟副廠長。」魏書蘊搖下車窗,聲音乾脆。

  「哪個單位的?」

  「通縣東方酒廠,魏廠長的閨女。跟你們孟副廠長約好的。」

  那人一聽魏廠長三個字,態度立馬軟了三分,點著頭往裡跑。

  「等著啊,我去叫人。」

  吉普車熄了火,停在煤廠大門口的空地上。張勇靠在副駕座椅上,肋骨那根筋一跳一跳地疼。

  不到三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小跑著從廠區里出來了。

  孟慶山。

  他跑到車門邊,一彎腰往裡看,先是愣了一下。

  張勇半邊臉腫著,左眼眶一圈青紫,嘴角貼著碘酒紗布,身子靠在車上一身慘相。

  「您是張————張·同志?這又是————」

  「沒事,受了點小傷。」張勇撐著車門下來,伸出右手。

  孟慶山趕緊握住,兩隻手包著張勇的手背,使勁搖了兩下,疼得張勇嘶了一聲。

  「哎呀,你這帶著傷還跑過來,我————我真是過意不去。數據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來了。」

  「說好的事不能黃。」張勇站穩了,朝后座努了努嘴,「這是魏書蘊,魏廠長的閨女,清大新生。這位是孫磊,師範大學的,我鄰居。」

  孟慶山連連點頭,「好好好,都是高材生,快請進快請進。」

  他正要領著人往裡走,身後又跟出來一個人。

  五十出頭,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舊大衣,雖然是九月天,但那件大衣像長在身上似的。

  臉上橫肉堆著,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叼著半截菸捲,走路外八字。

  「老孟,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京大的專家?」

  他斜著眼把張勇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在紗布和淤青上停了好一會。

  孟慶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劉科長,這是張勇同志,京大機械系的,方啟明教授的學生。」

  劉科長把菸頭往地上一彈,用鞋底碾了碾。

  「我說老孟啊,咱廠這鍋爐燒了三十年了,年年冬天都過來了。你非得大驚小怪,從外頭請三個學生娃娃來看?」

  他扭頭看了看魏書蘊和孫磊,嘴角撇了一下。

  「這倆是幫忙量數據的還是幫忙端茶倒水的?」

  孟慶山額頭上的汗冒出來了。

  「劉科長,這事兒我跟你解釋過,一號爐的管壁————」

  「管壁管壁,你天天管壁。」劉科長兩手往大衣兜里一揣,「我在這廠子幹了二十六年,鍋爐房我比你熟。你一個農學院畢業的,懂什麼鍋爐?」

  他又瞥了張勇一眼。「小伙子,你這臉上是跟人打架了還是摔溝里了?不先去醫院看看?到我們廠來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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