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倒貼三塊二
第107章 倒貼三塊二
朝陽區醫院，二樓外科。
張勇躺在鐵架子床上，右臉腫得比早上還厲害，眼眶那一圈青一塊紫一塊的。
他稍微一動，肋骨就鑽心的疼，連身都不敢翻了。
病房裡一股消毒水味兒，隔壁床是個抓雞崴了腳的大爺，正靠在床頭聽評書。
魏書蘊站在床頭，和李桂蘭一起聽小護士講著筋膜損傷的康復過程，越聽臉色越是難看。
「張勇。」
她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語氣。
「你跟我說實話。」
「你到底為什麼要去打這種比賽。」
張勇歪著頭看她，嘴角那口子剛塗了碘酒，稍微一扯就疼。
「打拳是運動啊，強身健體的，還能賺錢。」
「這能賺幾毛錢？」魏書蘊的聲音都高了，「你一個寫文章搞機械的，你去打什麼拳！
」
她把鹽水瓶往床頭柜上重重一放。
「你不是說你的夢想是寫作救國嗎？是搞工業嗎？你要是在那個台子上被人打殘了，你知道會怎樣嗎？」
「全京城的人都會笑話你。說那個寫小說的張勇，不自量力去跟人打野拳，兩拳頭讓人打暈了！」
「你覺得這好玩嗎？」
病房裡一下安靜了。
隔壁床的大爺連評書都不聽了，耳朵豎得老高。
張勇看著魏書蘊通紅的眼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前世，自己和母親被人拿著棍子堵在牆角的時候。
那種無力感，他這輩子不想再嘗了。
「魏書蘊。」
張勇臉上的表情很正經。
「能用拳頭保護自己，保護家裡人，這也是我的夢想。跟寫文章不衝突。」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抹眼淚的李桂蘭，趕緊補了一句。
「媽您別哭了，我也是沒辦法。最近確實被人盯上了，不練兩下子不行。打比賽就是趕巧了，教練說我是他帶著最好的一屆。」
他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而且贏一次就有獎金，這次我賺了三十塊呢！」
李桂蘭哭著罵了一句：「三十塊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孫磊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提著一包紗布和棉簽。
他剛想說話，一抬頭看見魏書蘊站在床邊，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下沒聲了。
李桂蘭擦了把臉，朝孫磊招手。
「磊子，快過來坐。今天多虧你騎車帶我過去，不然我都趕不上。」
孫磊往裡挪了兩步，把東西放在床尾的凳子上。
「李嬸您客氣了，我————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就是蹬了幾腳————」
他說著，眼角餘光又往魏書蘊那邊瞟。
魏書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麼。
「孫磊，上次給你的那兩本書看完了嗎？還需要別的嗎？我那邊還有幾本英語語法的。」
孫磊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看————看了一半，那個————不用不用，夠了夠了，我那個————看————」
他結巴了半天，最後乾脆不吭聲了，紅著臉又退到門邊上站著。
張勇在床上看著，差點笑出來，結果一下扯到嘴角，疼得又縮了回去。
走廊里傳來張德發的大嗓門。
「讓讓！都讓讓啊！」
門被推開，張德發提著一個白色塑膠袋沖了進來，袋子裡瓶瓶罐罐嘩啦響。
他把塑膠袋往床頭柜上一扔。
「消炎藥、止痛片、跌打丸、碘伏，加上一天的住院費————我還讓人開了點補鈣補血的，還有個什麼魚油。」
然後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單子，展開，臉上一點好顏色都沒。
「一共花了三十三塊二毛。」
張德發把收據拍在病曆本上，開始在病房裡轉圈。
「好傢夥，你拼死拼活打一場，獎金三十。這藥費就三十三塊二。」
「你這是倒貼三塊二毛錢，還把臉搭進去了。」
他又轉了一圈。
「人家賣茶葉蛋的一天還能掙個五塊七塊的，你上去挨頓揍，白干不說，還得往裡搭錢！」
「你說你圖個什麼！」
李桂蘭正剝著煮雞蛋，打算用紗布包上給張勇敷臉。聽見張德發的話，她又有點不高興了。
「行了，你個老摳，三塊二毛錢也叨叨，別轉了！」
「那不是三塊二毛的事！」張德發一屁股坐下，「是面子的事！人家拿了冠軍，哪個不是風風光光的？咱們倒好，拿了第一，先進了醫院。」
他越說越氣，嗓門也大了。
「我跟你說，以後打拳你也叫上你爸我，想當年————」
李桂蘭把剝好的雞蛋拿紗布一裹，貼在張勇腫著的眼眶上。
「你閉嘴。」
張德發一下就不說話了。
李桂蘭轉過身，看了張勇一眼，語氣更差了。
「你也聽好了。打拳的事到此為止，以後誰敢再提，就都給我滾出家門。」
張勇乖乖的「嗯」了一聲，也沒爭辯。
李桂蘭嘆了一口站起來，拽了下張德發的袖子。
「走，下樓去給你兒子買個臉盆去，再去食堂給他打個飯。」
張德發從凳子上彈起來，嘴裡還在嘟囔。
「好好好，不讓打拳就不打唄————」
「走不走！」
「走走走！」
兩口子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
病房安靜下來。
隔壁床的大爺很識趣的把收音機關了，翻了個身假裝睡著。
魏書蘊拉了把凳子坐下，也沒說話，就看著張勇拿雞蛋紗布包揉臉。
孫磊站在窗邊，眼神飄忽不定的盯著牆上的掛曆看了半天，突然「啊」了一聲。
「等等————今天九月一號了！」
他轉頭看張勇。
「我後天去學校正式報到。張勇你是哪天？」
張勇手下的動作停了。
今天是九月一號。
京大成教院的註冊日期是九月三號。
但在那之前————
方啟明還在等他的鍋爐數據。
東升煤廠那四台蘇式鍋爐，數據還沒拿到！1號爐的管壁已經薄到隨時可能爆管！
張勇猛的一掀被子就想下床。
肋骨那兒傳來一陣劇痛，他疼的齜牙咧嘴，也只能硬撐著站起來。
「今天我還得去趟通縣煤廠！」
魏書蘊一把把他按住。
「你瘋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走路都打晃，你去什麼煤廠！」
朝陽區醫院，二樓外科。
張勇躺在鐵架子床上，右臉腫得比早上還厲害，眼眶那一圈青一塊紫一塊的。
他稍微一動，肋骨就鑽心的疼，連身都不敢翻了。
病房裡一股消毒水味兒，隔壁床是個抓雞崴了腳的大爺，正靠在床頭聽評書。
魏書蘊站在床頭，和李桂蘭一起聽小護士講著筋膜損傷的康復過程，越聽臉色越是難看。
「張勇。」
她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語氣。
「你跟我說實話。」
「你到底為什麼要去打這種比賽。」
張勇歪著頭看她，嘴角那口子剛塗了碘酒，稍微一扯就疼。
「打拳是運動啊，強身健體的，還能賺錢。」
「這能賺幾毛錢？」魏書蘊的聲音都高了，「你一個寫文章搞機械的，你去打什麼拳！
」
她把鹽水瓶往床頭柜上重重一放。
「你不是說你的夢想是寫作救國嗎？是搞工業嗎？你要是在那個台子上被人打殘了，你知道會怎樣嗎？」
「全京城的人都會笑話你。說那個寫小說的張勇，不自量力去跟人打野拳，兩拳頭讓人打暈了！」
「你覺得這好玩嗎？」
病房裡一下安靜了。
隔壁床的大爺連評書都不聽了，耳朵豎得老高。
張勇看著魏書蘊通紅的眼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前世，自己和母親被人拿著棍子堵在牆角的時候。
那種無力感，他這輩子不想再嘗了。
「魏書蘊。」
張勇臉上的表情很正經。
「能用拳頭保護自己，保護家裡人，這也是我的夢想。跟寫文章不衝突。」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抹眼淚的李桂蘭，趕緊補了一句。
「媽您別哭了，我也是沒辦法。最近確實被人盯上了，不練兩下子不行。打比賽就是趕巧了，教練說我是他帶著最好的一屆。」
他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而且贏一次就有獎金，這次我賺了三十塊呢！」
李桂蘭哭著罵了一句：「三十塊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孫磊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提著一包紗布和棉簽。
他剛想說話，一抬頭看見魏書蘊站在床邊，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下沒聲了。
李桂蘭擦了把臉，朝孫磊招手。
「磊子，快過來坐。今天多虧你騎車帶我過去，不然我都趕不上。」
孫磊往裡挪了兩步，把東西放在床尾的凳子上。
「李嬸您客氣了，我————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就是蹬了幾腳————」
他說著，眼角餘光又往魏書蘊那邊瞟。
魏書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麼。
「孫磊，上次給你的那兩本書看完了嗎？還需要別的嗎？我那邊還有幾本英語語法的。」
孫磊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看————看了一半，那個————不用不用，夠了夠了，我那個————看————」
他結巴了半天，最後乾脆不吭聲了，紅著臉又退到門邊上站著。
張勇在床上看著，差點笑出來，結果一下扯到嘴角，疼得又縮了回去。
走廊里傳來張德發的大嗓門。
「讓讓！都讓讓啊！」
門被推開，張德發提著一個白色塑膠袋沖了進來，袋子裡瓶瓶罐罐嘩啦響。
他把塑膠袋往床頭柜上一扔。
「消炎藥、止痛片、跌打丸、碘伏，加上一天的住院費————我還讓人開了點補鈣補血的，還有個什麼魚油。」
然後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單子，展開，臉上一點好顏色都沒。
「一共花了三十三塊二毛。」
張德發把收據拍在病曆本上，開始在病房裡轉圈。
「好傢夥，你拼死拼活打一場，獎金三十。這藥費就三十三塊二。」
「你這是倒貼三塊二毛錢，還把臉搭進去了。」
他又轉了一圈。
「人家賣茶葉蛋的一天還能掙個五塊七塊的，你上去挨頓揍，白干不說，還得往裡搭錢！」
「你說你圖個什麼！」
李桂蘭正剝著煮雞蛋，打算用紗布包上給張勇敷臉。聽見張德發的話，她又有點不高興了。
「行了，你個老摳，三塊二毛錢也叨叨，別轉了！」
「那不是三塊二毛的事！」張德發一屁股坐下，「是面子的事！人家拿了冠軍，哪個不是風風光光的？咱們倒好，拿了第一，先進了醫院。」
他越說越氣，嗓門也大了。
「我跟你說，以後打拳你也叫上你爸我，想當年————」
李桂蘭把剝好的雞蛋拿紗布一裹，貼在張勇腫著的眼眶上。
「你閉嘴。」
張德發一下就不說話了。
李桂蘭轉過身，看了張勇一眼，語氣更差了。
「你也聽好了。打拳的事到此為止，以後誰敢再提，就都給我滾出家門。」
張勇乖乖的「嗯」了一聲，也沒爭辯。
李桂蘭嘆了一口站起來，拽了下張德發的袖子。
「走，下樓去給你兒子買個臉盆去，再去食堂給他打個飯。」
張德發從凳子上彈起來，嘴裡還在嘟囔。
「好好好，不讓打拳就不打唄————」
「走不走！」
「走走走！」
兩口子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
病房安靜下來。
隔壁床的大爺很識趣的把收音機關了，翻了個身假裝睡著。
魏書蘊拉了把凳子坐下，也沒說話，就看著張勇拿雞蛋紗布包揉臉。
孫磊站在窗邊，眼神飄忽不定的盯著牆上的掛曆看了半天，突然「啊」了一聲。
「等等————今天九月一號了！」
他轉頭看張勇。
「我後天去學校正式報到。張勇你是哪天？」
張勇手下的動作停了。
今天是九月一號。
京大成教院的註冊日期是九月三號。
但在那之前————
方啟明還在等他的鍋爐數據。
東升煤廠那四台蘇式鍋爐，數據還沒拿到！1號爐的管壁已經薄到隨時可能爆管！
張勇猛的一掀被子就想下床。
肋骨那兒傳來一陣劇痛，他疼的齜牙咧嘴，也只能硬撐著站起來。
「今天我還得去趟通縣煤廠！」
魏書蘊一把把他按住。
「你瘋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走路都打晃，你去什麼煤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