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文字的力量!看哭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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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勇聽得出來,這是懷疑自己不是作者本人,要現場去驗。

  他瞥了一眼視野邊緣的面板。

  【寫作Lv.3:進度91%】

  再有幾個小時,就要破4了。

  「行,我換件衣服啊。」張勇轉身就進了屋。

  李桂蘭正站在廚房門口往外看,手裡的抹布搓了又搓。

  「兒子,樓下那車是找你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我能惹啥事啊媽,門口那人是雜誌社的。」張勇從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是雜誌社的人找我,談點事兒。」

  「雜誌社?咱家定報紙了?」李桂蘭表情有些茫然。

  「沒呢,說是要考我寫作水平,那啥媽,晚上給我留點飯啊!」

  張勇簡單交代兩句,換好鞋跟林學昌下樓。

  拉開車門坐進后座的一瞬間,車裡的冷氣撲到臉上,他打了個激靈。

  這年頭的轎車居然有空調,夠闊氣的。

  林學昌坐在他旁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給司機說:「回社裡。」

  車發動了,駛出胡同。

  「張勇同志,到了社裡之後,我們主編會給你出一個題目。」

  「不用緊張,兩個小時,現場寫一篇短篇就行。」

  「題材不限,但必須——」

  林學昌笑著盯著張勇的眼睛,只是那笑意後面帶著一點審視。

  「必須跟工業有關。」

  張勇默不作聲地靠在座椅上,點了點頭,閉上眼感受這輛公家車的速度和軌跡。

  面板的藍光在眼皮後面跳動。

  【寫作Lv.3:進度94%……95%……】

  張勇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小時?

  足夠了。

  ......

  轎車停在北三環外一棟六層小樓前。

  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白底紅字——《十月》雜誌社。

  張勇跟著林學昌上了二樓。

  走廊兩側牆壁刷著綠漆,水磨石地面踩上去有點滑,牆上掛著魯迅和巴金的黑白照片,相框的玻璃上落了一層薄灰。

  兩人直奔會議室,開門就見一張收拾整齊的長條桌。

  天花板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扇葉的影子在桌面上一圈一圈地掃。

  屋裡坐了幾個人,主編周德清早就等在了主座。

  周德清一個六十出頭的人,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褶子很深,老花鏡架在鼻樑上襯著眼睛很亮。

  長桌上早就鋪好了空白稿紙,差不多摞了二十張,旁邊放著一支英雄牌鋼筆。

  張勇掃了一眼,心想這也太著急了吧,也不客套一下,上來就測試嗎?

  是真信不過自己啊。

  隔壁詩歌編輯室的女編輯方圓靠在門框邊,手裡搖著蒲扇。

  她幹這行也快十年了,一看就覺得這張勇不靠譜。

  「這孩子看著也太嫩了。鞋底都是灰,剛從工地回來的吧?」

  「這哪兒有文人氣質啊,這真不行。」

  方圓在一旁嘀咕起來。

  劉建國還欠著檢討呢,可不敢接茬,只能裝死。

  周德清面色不變,靜靜的觀察了一下張勇,他倒是處事不驚,片刻後率先伸出手。

  「我是十月的主編,周德清。」

  張勇回握了一下對面老人的手,骨節很硬,一摸就知道是常年寫作練出來的。

  「周主編,您好,我叫張勇。」

  「不客氣。」

  周德清回到座位上,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潤了下喉嚨。

  「張勇同志,我也不拐彎了,你的稿子我看了,寫得不錯,只是我們審稿,是有規矩的。」

  「重點作者都要觀察一下。」

  「你就隨便寫一段短文,只要是個完整的故事就行,我們主要是對齊一下文風。」


  張勇點點頭表示理解,主編說話就是漂亮。

  「沒問題,周主編,那您有沒有什麼題目要求?」

  周德清沉吟片刻。

  「就寫你文章提到的90年代的技術寒冬吧。把那段故事延展一下,做一個短篇。」

  方圓倚靠在門口,撇了撇嘴。

  「技術寒冬?周老師,你這也題目太缺乏藝術性了。」

  「再說那些工業題材,十個有九個是退休老頭寫的,剩下一個還是抄的。」

  「何必呢?」

  周德清裝作沒聽見,只是看著張勇,語氣溫和。

  「時間先暫定兩個小時。」

  「加油啊,年輕人。開始吧。」

  張勇點頭,拉開椅子坐下,撫摸著那支英雄鋼筆。

  他閉上眼,感受著自己的技能面板。

  【寫作Lv.3:進度99%……】

  數字跳了一下。

  【寫作Lv.4!】

  突破了!

  一層隔在張勇和文字之間的東西消失了,文字變成了思維的延伸,竟然有種文思泉湧的衝動。

  直覺主導了他的手,他覺得面前的紙和筆無比熟悉。

  他拿起鋼筆。

  直接落紙。

  沙沙沙。

  ……

  「1992年的浦東,一片泥濘工地上,一個穿工裝的技術員蹲在地上,測量一根從國外進口的導軌。」

  「刻度拉到頭,精度差了兩個絲。」

  方圓看到兩個絲這幾個字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絲是0.02毫米,車間裡經常這麼說,這孩子是懂工廠的。

  張勇繼續寫。

  技術員從導軌的問題上,引出了核心零部件進口受阻的情況。

  廠商高價出售零件,一個巴掌大的密封圈比同等重量的鋼材要貴很多。

  為了維持生產線運轉,廠里只能去銀行借外匯去購買。

  這位技術員去了滬市和東北老工業基地,又跑遍西南三線廠,一家一家地找能加工高精度零件的車間。

  東北的車間是七十年代蘇聯援建的,冬天滴水成冰,老師傅戴著棉手套,技術員也凍得臉通紅。

  西南的三線廠藏在山溝里,廠房是用防空洞改的,頭頂隨時往下掉土渣子,年輕的技術員趴在食堂的桌子上畫圖紙,饅頭咬一口,鉛筆畫兩筆。

  五分鐘過去。

  方圓不知什麼時候從門框邊挪到了桌子旁邊,蒲扇攥在手裡,忘了搖。

  十分鐘。

  劉建國站了起來,走到張勇身後,有點近視的眼睛盯著紙面。

  十五分鐘。

  滿屋子的人全站在張勇身後。

  林學昌帶著幾個編輯站在外圈,踮著腳往裡看。

  周德清上半身幾乎趴在桌上了,老花鏡都滑到鼻尖。

  張勇渾然不覺。

  他繼續寫技術員走訪全國各地的車間,始終湊不齊一整套零件,只能蹲在廠房門口發呆。

  由於國內鋼材達不到強度要求,圖紙接連報廢,外國專家來廠里參觀時,指著那台國產工具機嗤笑不止。

  然後,張勇開始寫轉機。

  一個退休的老車工,六十七歲,從醫院的病床上爬起來,坐著綠皮火車顛了三天兩夜,從西南三線廠找到技術員。

  老車工帶來一套手寫的工藝筆記,他蹲在工具機旁邊,用顫抖的手指著筆記上的參數,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年輕的技術員聽。

  念到熱處理溫度曲線時,老頭突然停住了。

  老頭看著轟鳴的車床,抹了一把臉。

  「這些都是我師父教我的。我師父的師父是52年從鞍鋼出來的。」

  「現在再教給你,你把它記住嘍,以後再教給你徒弟。」

  「咱們都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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