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掌控協議
實械體研究所的門在卡托面前緩緩滑開。
走廊兩側排列著數十個透明圓柱艙，每個艙內都懸浮著銀灰色的半成型結構，淡藍色的營養液在艙內緩慢循環，氣泡從底部升起，在液面破裂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卡托沒有時間細看。他的增強義眼在昏暗的環境中快速掃描，尋找修復設備。
腹部的貫穿傷已經止血——機械教的凝血促進劑和納米封堵凝膠暫時穩住了傷口，但重傷後的虛弱感像鉛塊一樣壓在他的四肢上。每走一步都要依靠歐姆彌賽亞之斧支撐。
懷中的黛安娜很安靜。
她的右臂斷口已經完全封閉，銀灰色的保護膜在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右腿的斷面同樣被密封處理。金色長髮垂落在卡托的機械臂外側，髮絲末端的光芒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卡托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修復艙在研究所的最深處——根據牆上的標識地圖，那裡曾經是實械體生產線的終端區，用於新生成型實械體的最後調試和微調。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上的標識牌寫著：
終端修復區——僅授權人員進入
卡托用肩部撞向門邊的控制面板。機械臂與合金外殼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面板外殼碎裂，露出內部的線纜接口。
他伸出機械手指，指尖彈出數據探針，插入接口。
破解協議開始運行。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合金門緩緩打開。
終端修復區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機器——由三個環形結構組成，每個環都能獨立旋轉，環上密布著機械臂、注射器陣列和能量發射器。機器下方是一個透明的修復艙，長約兩米，寬約一米，艙底鋪設著一層銀灰色的液態金屬。
大廳兩側的工作檯上散落著工具和數據板。牆壁上的顯示屏大多已熄滅，只有少數幾塊還在顯示著零星的數據。
卡托抱著黛安娜走向修復艙，俯下身，將黛安娜輕輕放入艙內。
她的身體接觸到底部銀灰色的液態金屬時，那些液體像是有了生命，緩慢地向她聚攏，包裹住她殘缺的肢體。
卡托的手指在修復艙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動。顯示屏亮起，彈出操作界面。
他看了一眼躺在艙內的黛安娜——她的臉頰蒼白，眼睛緊閉，金色長髮在銀灰色液態金屬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暗淡。
他按下了修復確認鍵。
修復艙的透明艙蓋緩緩合攏。三台環形結構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機械臂從環上伸出，射出能量光束。
艙底的液態金屬開始激活，緩慢地覆蓋了黛安娜的全身。
*修復協議已啟動*
卡托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靠在修復艙的邊緣緩緩滑坐到地上，閉上眼睛。
艙內傳來的低沉嗡鳴聲像是在這個寂靜空間中唯一的生命跡象。卡托能感覺到修復艙的震動通過金屬底座傳遞到他的背脊，那是活體金屬在工作的脈動。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失血過多的身體自動進入了低功耗恢復模式。
直到撞擊聲將他驚醒。
卡托的眼睛猛地睜開。
修復室的大門中央已經向內凸起，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縫。很快門便被被撞開。
站在門口的是一台防衛機器人，雙臂各持一把能量光刃，青白色的刀刃在空氣中發出嗡嗡的震顫聲，高溫讓刀刃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
它邁步走進修復室，光刃在身前交叉，光學鏡頭鎖定在卡託身上。
卡托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雙手握緊了歐姆彌賽亞之斧。
他的身體在抗議——腹部的傷口在剛才的動作中再次滲血，右臂的關節發出吱呀的摩擦聲。他的等離子手槍在之前與8號的戰鬥中已經耗盡了能量核心，現在只是一塊廢鐵。
他只有一把斧頭，和一個必須保護的目標。
機器人瞬間啟動。
它身體低伏，以極低的重心衝刺。兩把光刃在身前張開，準備絞殺目標。
卡托側身抬起斧柄格擋。
第一擊——左下的光刃砍在斧柄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卡托的右臂瞬間麻木。機甲伺服電機發出過載的尖嘯。
第二擊——機器人利用第一擊的反衝力，身體旋轉，光刃從另一個角度劈下。
卡托來不及收回斧柄。
光刃擦過他的左肩，留下了一道散發著焦臭的傷口。
卡托後退三步，用斧頭支撐身體。
機器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發力騰空而起，兩把光刃在身前交叉，像一把巨大的剪刀，直取卡托的咽喉。
他抬起斧頭，用斧刃擋住雙刀。
光刃與斧面的接觸點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卡托的雙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彎曲，膝蓋幾乎要觸地。他的機械臂伺服電機在極限負載下發出尖銳的哀嚎
機器人繼續施壓。兩把光刃在斧面上滑動，緩慢地逼近卡托的脖頸。火花從接觸點不斷飛濺，落在他肩膀和胸口的燒傷皮膚上，帶來劇烈的刺痛。
卡托咬緊牙關。
他能感覺到斧柄在顫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斧頭的金屬材料在兩把光刃的持續高溫下開始軟化。斧面中央出現了一道微紅的痕跡，那是金屬即將熔化的徵兆。
歐姆彌賽亞之斧即將報廢。
這個認知讓卡托心中湧起一陣怒火。這把斧頭是他成為賢者時被授予的神聖之物，是他機械教賢者地位的象徵。
他猛地發力，將斧頭向上推了半寸，然後身體向右側翻滾，脫離機器人的攻擊軸線。
動作很狼狽。
他的左肩撞在修復艙的金屬底座上，痛得他眼前發黑。但至少他暫時脫離了被雙刃夾擊的困境。
機器人轉過身，兩把光刃在空中劃出兩道青白色的弧線。光學鏡頭再次鎖定卡托。
卡托撐著斧頭站起來，大口喘氣。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修復艙就在他身後。
他不能後退。
機器人再次衝刺，兩把光刃交替揮舞，在身前形成一張由死亡編織的網。
卡托只能招架，每一擊都讓他的手臂更加麻木，動作更加遲緩。機器人像不知疲倦的屠夫，兩把光刃一刀接一刀，不給卡托任何反擊的機會。
卡托計算了各種可能，但所有的結論都指向死亡，唯一的區別只是早幾秒或是晚幾秒。
但下一秒。
修復艙的艙蓋緩緩打開，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坐起。
金色長髮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黛安娜坐在修復艙中，銀灰色的活體金屬從她的身體上滑落。她的右臂和右腿已經重新生長出來。
湛藍色的瞳孔中，數據流如同奔涌的江河，急速、有力、充滿了生機。
然後她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綻放。
防衛機器人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開始顫動。機體表面出現了銀灰色的斑點，那些斑點迅速擴散，像是墨水在水中暈開。
機器人的光學鏡頭快速閃爍，似乎在試圖理解發生了什麼。
兩秒後，機器人解體了。它身上的活體金屬如同被剝離的外殼，一片一片地從主體結構上脫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落在地上的活體金屬失去了原有的銀灰色光澤，變成了深灰色的粉末。
機器人像是被剝離了所有皮肉的人類一樣，只剩一具普通的合金骨架，以及上面布滿了線纜和電路板。
它的光學鏡頭最後閃爍了一下便熄滅了。
卡托看著這一幕，緩緩放下手中的斧頭。
歐姆彌賽亞之斧的斧面上還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金屬冷卻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但他沒空檢查斧頭的損傷。
他只是仔細檢查著黛安娜的狀況。
黛安娜低頭看著自己重新長出的右手，握拳，張開，再握拳。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卡托。
「掌控協議。」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這項能力。」
卡托走到了修復艙的邊緣伸出手。
黛安娜握住了他的手站了起來。
「你感覺怎麼樣？」卡托問。
黛安娜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她抬起右臂，轉動肩膀，又彎了彎右腿檢查關節的靈活性。
「修復完成度百分之百。」她停頓了一下。「我感覺很好。」
卡托點頭走到機器人的殘骸旁，蹲下身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那些深灰色的粉末。
「這些活體金屬變成粉末了？」
「已經被徹底剝離了。」黛安娜走到他身邊，蹲下，「掌控協議的本質——對活體金屬的完全控制。我可以讓它解體，讓它重組，讓它變成任何我想要的形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束銀灰色的粉末從地面上升起，在她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個完美的球體。球體緩緩旋轉，表面反射著天花板照明燈的光芒。
「之前我只能分解它。」黛安娜說，看著掌心的銀色球體轉動，「現在我可以控制它。」
卡托看著那個銀色的球體，又看了看黛安娜。
她的金色長髮末梢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眼睛裡有著溫暖的、人性化的光。那個曾經在程序中徘徊的、仿佛隨時會消失的小女孩，現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靈魂。
「走吧。」卡托說，聲音有些嘶啞，「我們還有事要做。」
前往中央停泊點的路程比卡托預想的要長。
研究所的通道在地圖上顯示是直線，但實際走起來卻曲折得多——有的路段被坍塌的天花板堵死，有的被關閉的安全門封鎖，需要繞行。卡托在每一個岔路口都要停下來，用增強義眼的記憶地圖比對位置，然後重新規劃路線。
黛安娜走在他身邊。她換上了一件從研究室找到的白色研究服，雖然沒有她在搖籃基地中穿的那件藍色工裝外套大，但依然松松垮垮的，配上她嬌小的身材顯得有些滑稽。但她沒有抱怨，只是安靜地跟著卡托的步伐，偶爾側過頭，好奇地打量通道兩側的設備和標識。
他們穿過一道敞開的合金門，進入了基地的深層倉庫區。通道兩側的牆壁上的標識牌顯示著往來的方向。前方是一個寬敞的十字路口——四條通道在此交匯，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大廳，直徑約五十米，高約十五米，穹頂上鑲嵌著幾排照明燈，有的已經熄滅，有的還在發出暗淡的光芒。
大廳兩側排列著幾個倉庫的入口——厚重的合金門半開著，隱約能看到內部堆積的箱子和設備。
「停泊點就在前方。」卡托查看地圖，「穿過這個倉庫區就到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右側一間開著門的倉庫內。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裡面整齊排列著數據存儲架——不是普通的架子上擺放著數據存儲單元——是那種大型的、工業級的數據存儲櫃，每台都有兩米高、一米寬，正面是密集的數據接口和狀態指示燈。
卡托走進去，彎腰湊近一台存儲櫃的銘牌。銘牌上刻著德爾菲公司的標誌，下面是型號和編號。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黛安娜。她站在門口，金色的長髮在暗淡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眼睛看著倉庫內的設備，表情平靜。
「這些數據……」卡托低聲說。他掃視了一眼倉庫，估算大概有上百台數據存儲櫃，有半人高的單機櫃，也有兩人合抱的大型陣列。這可能是整個搖籃基地最完整的數據檔案庫。
黛安娜走到他身邊。
卡托一手握著斧柄，另一手摸了摸下巴。他心中盤算著那些存儲櫃裡可能藏著什麼：這座基地的歷史？活體金屬的起源？實械體的真相？
是時候揭曉謎底了。
走廊兩側排列著數十個透明圓柱艙，每個艙內都懸浮著銀灰色的半成型結構，淡藍色的營養液在艙內緩慢循環，氣泡從底部升起，在液面破裂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卡托沒有時間細看。他的增強義眼在昏暗的環境中快速掃描，尋找修復設備。
腹部的貫穿傷已經止血——機械教的凝血促進劑和納米封堵凝膠暫時穩住了傷口，但重傷後的虛弱感像鉛塊一樣壓在他的四肢上。每走一步都要依靠歐姆彌賽亞之斧支撐。
懷中的黛安娜很安靜。
她的右臂斷口已經完全封閉，銀灰色的保護膜在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右腿的斷面同樣被密封處理。金色長髮垂落在卡托的機械臂外側，髮絲末端的光芒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卡托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修復艙在研究所的最深處——根據牆上的標識地圖，那裡曾經是實械體生產線的終端區，用於新生成型實械體的最後調試和微調。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上的標識牌寫著：
終端修復區——僅授權人員進入
卡托用肩部撞向門邊的控制面板。機械臂與合金外殼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面板外殼碎裂，露出內部的線纜接口。
他伸出機械手指，指尖彈出數據探針，插入接口。
破解協議開始運行。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合金門緩緩打開。
終端修復區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機器——由三個環形結構組成，每個環都能獨立旋轉，環上密布著機械臂、注射器陣列和能量發射器。機器下方是一個透明的修復艙，長約兩米，寬約一米，艙底鋪設著一層銀灰色的液態金屬。
大廳兩側的工作檯上散落著工具和數據板。牆壁上的顯示屏大多已熄滅，只有少數幾塊還在顯示著零星的數據。
卡托抱著黛安娜走向修復艙，俯下身，將黛安娜輕輕放入艙內。
她的身體接觸到底部銀灰色的液態金屬時，那些液體像是有了生命，緩慢地向她聚攏，包裹住她殘缺的肢體。
卡托的手指在修復艙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動。顯示屏亮起，彈出操作界面。
他看了一眼躺在艙內的黛安娜——她的臉頰蒼白，眼睛緊閉，金色長髮在銀灰色液態金屬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暗淡。
他按下了修復確認鍵。
修復艙的透明艙蓋緩緩合攏。三台環形結構開始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機械臂從環上伸出，射出能量光束。
艙底的液態金屬開始激活，緩慢地覆蓋了黛安娜的全身。
*修復協議已啟動*
卡托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靠在修復艙的邊緣緩緩滑坐到地上，閉上眼睛。
艙內傳來的低沉嗡鳴聲像是在這個寂靜空間中唯一的生命跡象。卡托能感覺到修復艙的震動通過金屬底座傳遞到他的背脊，那是活體金屬在工作的脈動。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失血過多的身體自動進入了低功耗恢復模式。
直到撞擊聲將他驚醒。
卡托的眼睛猛地睜開。
修復室的大門中央已經向內凸起，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縫。很快門便被被撞開。
站在門口的是一台防衛機器人，雙臂各持一把能量光刃，青白色的刀刃在空氣中發出嗡嗡的震顫聲，高溫讓刀刃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
它邁步走進修復室，光刃在身前交叉，光學鏡頭鎖定在卡託身上。
卡托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雙手握緊了歐姆彌賽亞之斧。
他的身體在抗議——腹部的傷口在剛才的動作中再次滲血，右臂的關節發出吱呀的摩擦聲。他的等離子手槍在之前與8號的戰鬥中已經耗盡了能量核心，現在只是一塊廢鐵。
他只有一把斧頭，和一個必須保護的目標。
機器人瞬間啟動。
它身體低伏，以極低的重心衝刺。兩把光刃在身前張開，準備絞殺目標。
卡托側身抬起斧柄格擋。
第一擊——左下的光刃砍在斧柄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卡托的右臂瞬間麻木。機甲伺服電機發出過載的尖嘯。
第二擊——機器人利用第一擊的反衝力，身體旋轉，光刃從另一個角度劈下。
卡托來不及收回斧柄。
光刃擦過他的左肩，留下了一道散發著焦臭的傷口。
卡托後退三步，用斧頭支撐身體。
機器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發力騰空而起，兩把光刃在身前交叉，像一把巨大的剪刀，直取卡托的咽喉。
他抬起斧頭，用斧刃擋住雙刀。
光刃與斧面的接觸點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卡托的雙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彎曲，膝蓋幾乎要觸地。他的機械臂伺服電機在極限負載下發出尖銳的哀嚎
機器人繼續施壓。兩把光刃在斧面上滑動，緩慢地逼近卡托的脖頸。火花從接觸點不斷飛濺，落在他肩膀和胸口的燒傷皮膚上，帶來劇烈的刺痛。
卡托咬緊牙關。
他能感覺到斧柄在顫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斧頭的金屬材料在兩把光刃的持續高溫下開始軟化。斧面中央出現了一道微紅的痕跡，那是金屬即將熔化的徵兆。
歐姆彌賽亞之斧即將報廢。
這個認知讓卡托心中湧起一陣怒火。這把斧頭是他成為賢者時被授予的神聖之物，是他機械教賢者地位的象徵。
他猛地發力，將斧頭向上推了半寸，然後身體向右側翻滾，脫離機器人的攻擊軸線。
動作很狼狽。
他的左肩撞在修復艙的金屬底座上，痛得他眼前發黑。但至少他暫時脫離了被雙刃夾擊的困境。
機器人轉過身，兩把光刃在空中劃出兩道青白色的弧線。光學鏡頭再次鎖定卡托。
卡托撐著斧頭站起來，大口喘氣。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修復艙就在他身後。
他不能後退。
機器人再次衝刺，兩把光刃交替揮舞，在身前形成一張由死亡編織的網。
卡托只能招架，每一擊都讓他的手臂更加麻木，動作更加遲緩。機器人像不知疲倦的屠夫，兩把光刃一刀接一刀，不給卡托任何反擊的機會。
卡托計算了各種可能，但所有的結論都指向死亡，唯一的區別只是早幾秒或是晚幾秒。
但下一秒。
修復艙的艙蓋緩緩打開，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坐起。
金色長髮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黛安娜坐在修復艙中，銀灰色的活體金屬從她的身體上滑落。她的右臂和右腿已經重新生長出來。
湛藍色的瞳孔中，數據流如同奔涌的江河，急速、有力、充滿了生機。
然後她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綻放。
防衛機器人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開始顫動。機體表面出現了銀灰色的斑點，那些斑點迅速擴散，像是墨水在水中暈開。
機器人的光學鏡頭快速閃爍，似乎在試圖理解發生了什麼。
兩秒後，機器人解體了。它身上的活體金屬如同被剝離的外殼，一片一片地從主體結構上脫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落在地上的活體金屬失去了原有的銀灰色光澤，變成了深灰色的粉末。
機器人像是被剝離了所有皮肉的人類一樣，只剩一具普通的合金骨架，以及上面布滿了線纜和電路板。
它的光學鏡頭最後閃爍了一下便熄滅了。
卡托看著這一幕，緩緩放下手中的斧頭。
歐姆彌賽亞之斧的斧面上還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金屬冷卻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但他沒空檢查斧頭的損傷。
他只是仔細檢查著黛安娜的狀況。
黛安娜低頭看著自己重新長出的右手，握拳，張開，再握拳。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卡托。
「掌控協議。」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這項能力。」
卡托走到了修復艙的邊緣伸出手。
黛安娜握住了他的手站了起來。
「你感覺怎麼樣？」卡托問。
黛安娜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她抬起右臂，轉動肩膀，又彎了彎右腿檢查關節的靈活性。
「修復完成度百分之百。」她停頓了一下。「我感覺很好。」
卡托點頭走到機器人的殘骸旁，蹲下身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那些深灰色的粉末。
「這些活體金屬變成粉末了？」
「已經被徹底剝離了。」黛安娜走到他身邊，蹲下，「掌控協議的本質——對活體金屬的完全控制。我可以讓它解體，讓它重組，讓它變成任何我想要的形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束銀灰色的粉末從地面上升起，在她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個完美的球體。球體緩緩旋轉，表面反射著天花板照明燈的光芒。
「之前我只能分解它。」黛安娜說，看著掌心的銀色球體轉動，「現在我可以控制它。」
卡托看著那個銀色的球體，又看了看黛安娜。
她的金色長髮末梢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眼睛裡有著溫暖的、人性化的光。那個曾經在程序中徘徊的、仿佛隨時會消失的小女孩，現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靈魂。
「走吧。」卡托說，聲音有些嘶啞，「我們還有事要做。」
前往中央停泊點的路程比卡托預想的要長。
研究所的通道在地圖上顯示是直線，但實際走起來卻曲折得多——有的路段被坍塌的天花板堵死，有的被關閉的安全門封鎖，需要繞行。卡托在每一個岔路口都要停下來，用增強義眼的記憶地圖比對位置，然後重新規劃路線。
黛安娜走在他身邊。她換上了一件從研究室找到的白色研究服，雖然沒有她在搖籃基地中穿的那件藍色工裝外套大，但依然松松垮垮的，配上她嬌小的身材顯得有些滑稽。但她沒有抱怨，只是安靜地跟著卡托的步伐，偶爾側過頭，好奇地打量通道兩側的設備和標識。
他們穿過一道敞開的合金門，進入了基地的深層倉庫區。通道兩側的牆壁上的標識牌顯示著往來的方向。前方是一個寬敞的十字路口——四條通道在此交匯，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大廳，直徑約五十米，高約十五米，穹頂上鑲嵌著幾排照明燈，有的已經熄滅，有的還在發出暗淡的光芒。
大廳兩側排列著幾個倉庫的入口——厚重的合金門半開著，隱約能看到內部堆積的箱子和設備。
「停泊點就在前方。」卡托查看地圖，「穿過這個倉庫區就到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右側一間開著門的倉庫內。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裡面整齊排列著數據存儲架——不是普通的架子上擺放著數據存儲單元——是那種大型的、工業級的數據存儲櫃，每台都有兩米高、一米寬，正面是密集的數據接口和狀態指示燈。
卡托走進去，彎腰湊近一台存儲櫃的銘牌。銘牌上刻著德爾菲公司的標誌，下面是型號和編號。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黛安娜。她站在門口，金色的長髮在暗淡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眼睛看著倉庫內的設備，表情平靜。
「這些數據……」卡托低聲說。他掃視了一眼倉庫，估算大概有上百台數據存儲櫃，有半人高的單機櫃，也有兩人合抱的大型陣列。這可能是整個搖籃基地最完整的數據檔案庫。
黛安娜走到他身邊。
卡托一手握著斧柄，另一手摸了摸下巴。他心中盤算著那些存儲櫃裡可能藏著什麼：這座基地的歷史？活體金屬的起源？實械體的真相？
是時候揭曉謎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