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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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身影慌忙攀回陽台扶手,被上方接應的紅頭拉回白嶺路。幾人無視唐峰的威嚇四散奔逃,唯有程雅文反其道而行,爬上路邊圍欄,縱身一躍,穩穩落到陽台上。

  「程雅文,你膽子大到天上去了!」唐峰擰著手裡哇哇亂叫的偷聽小混混,「敢盯我的梢!你不知道這什麼地方?!」

  這棟樓雖不起眼,住的都是政府人員。程雅文抬手作揖,臉上堆笑:「老唐,誤會,有人借我東西不還,我讓阿毛下來要,他肯定是搞錯房間了。我不知道你在這,真的,」說著瞥向唐峰手下那人,怒道:「阿毛,你怎麼搞的?」

  叫阿毛的齜牙咧嘴:「我、我……光線太暗了我弄錯……」

  「許西!」唐峰不給程雅文再開口的機會,揚聲喊,「許西!」

  牧知早已打開客廳的燈,此刻敲了敲許西的房門。門開了,許西現身抵在門邊,身後亮起一盞檯燈,滿臉沉鬱,一言不發。

  「她說你借了東西,」唐峰下巴朝程雅文一揚,當場對證,「借了什麼?」

  「打火機。」程雅文嘴快。唐峰凌厲地掃她一眼,她聳聳肩,無所謂地看向許西,眼神里透著老練的威脅:「是不是?」

  唐峰緊盯許西:「你說。」

  牧知的目光也落過來。時間凝滯了好幾秒,許西動了動,漠然回身:「我找找。」

  挎包的側邊口袋裡果然躺著一隻打火機。想來,是放學經過梅峰社區被程雅文等人攔下時,被她順手塞進去的。一定是故意的,為的就是在這個時候脫身。許西把打火機攥在手裡,無心揣測程雅文出現的目的,重重嘆氣。

  「西西?」牧知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許西觸電般動起來,避開牧知走向門外:「找到了。」

  「謝了老弟。」程雅文接過打火機,語調輕鬆。接下來的事與許西無關,唐峰要帶走阿毛,說他私闖民宅,程雅文忙不迭求情,說「阿毛還不滿十六,不懂事」。牧知輕碰許西,用眼神詢問他是否回屋,許西別過腦袋,不看他,也不語。

  「算了小唐,」牧知勸唐峰,「沒事,別追究了。」

  唐峰便不情願地鬆了手,許西進屋,關門。唐峰整了整衣衫,目光仍鎖在程雅文和阿毛身上:「你倆,跟我從正門走。」

  牧知出門送客。五分鐘後,他從樓下返回,不放心地敲響許西的房門:「西西?」

  試探性地推開門,床頭燈亮著,許西垂頭坐在床沿,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牧知輕嘆,在書桌前坐下:「你都聽到了?」

  「這就是你阻止我留下的真正原因,對嗎?」許西抬頭,看了牧知一眼,目光又偏走,「你做過齷齪的事。」

  他的視線落在相機掛件上——狼牙,柔順如彎月,蒼勁似鐮刀。一張蒙塵的紙頁在他腦海浮現,那張紙被他從床板後面撈起,上面的字句,而今想起來觸目驚心——

  我討厭我媽!討厭!!

  「你怎麼能夠心安理得呢?」許西收回目光,定在牧知臉上,「你能意識到嗎?你當年那所謂的一時衝動,破壞了一個家,也毀了一個小女孩的美好世界。你罪孽深重。」

  牧知沒有躲閃,瞳孔微微地失焦,數度張口,欲言又止。末了,他起身坐到許西身側,摟住他的肩膀,莊重地拍了拍。

  「是。所以,」他快速喘了口氣,「你堅持留下,是對的,你比我有勇氣。人不能假裝無事發生。」

  等許西平靜一些,牧知把當年的事攤了開來——

  那時,他並不知道林月荷已婚,更不知她已有孩子。他在度假村住了兩個禮拜,直到最後三四天才與她真正相識,契機竟是夏紹庭的一通電話。

  「禮拜二那天,我跟夏局長在一個會議上認識,他當時是中港鎮鎮長,來縣城開會,」牧知回憶道,「他是本地領導里最年輕的,我是訪問團里最年輕的,算是一見如故。聽我說住度假村,他說要來拜訪。我原定禮拜三走,為等他,就沒跟隨大部隊,自行推遲了一天。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禮拜三那天,縣裡臨時安排夏局長參加另一場會,他沒來成。於是他打了個電話到度假村托人帶話,帶話的人,就是林月荷。」

  「我當時只當她是尋常的客戶經理,完全沒想到這層,她自己也隻字未提。後來回想,夏局長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重點不是帶話,是想找由頭給她打電話。因為話帶到不久,夏局長派的人就到了,為表歉意,帶來一堆禮品——」


  「大魚乾。」許西插了句嘴。

  牧知點頭:「還有茶葉、筍乾、鮮桃等,外加幾張新開發島嶼的船票門票,怕我多留一日無聊。他做事向來周到。我轉送了些給酒店的工作人員,被經理拉住喝了幾杯茶。之後我去臨湖花園閒逛,爬上一塊大石頭看湖,還隨口吟了幾句詩,要走時才發現,石頭下躲著個人,林月荷。」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一隻腳已經踩進水裡,」牧知輕輕搖頭,「聽到我問話,她把腳縮回來,抬頭沖我笑了笑,說腳滑。我感覺她不太對勁,又不好多問,就指著她方才踩水的地方,說沿這條路走到山下,是竹溪鎮,鎮上有兩個碼頭,上游的碼頭有客船直通長江,能去喜馬拉雅,下游的碼頭只需坐一葉扁舟,就能前往大海。她就笑了,說,你聽起來像在胡說八道,但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說我明天就要走了,問她要不要大魚乾。她搖頭說不用,非常突兀地問我,走的時候能不能把她帶上。」

  「我當然問了為什麼。她不回答,望著湖面又笑起來,說不走也行,去竹溪鎮隨便選個碼頭,都比現在好。」

  「我勸她竹溪鎮去不得,竹溪鎮已在水下。當時的交流僅有這些,遠遠地有酒店人員走來,她說了句回去忙,便離開了。我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她拎著行李敲響了房門。我說我要去島上轉轉,晚上才走,她說她能等。其實我心裡有些怕,我對她,除了名字,幾乎一無所知,而且,莫名覺得此事怪異。許是看出我的遲疑,她主動解釋說,自己要逃婚。」

  「我理解的逃婚是不踏入婚姻,沒想到她說的逃婚,是另一個意思。」

  「那天走得也波折。聽說我去了景點還在碎湖,夏局長那晚非要請我吃飯,拉上一桌人,搞到比較晚。天開始下雨。他勸我再住一夜,我也猶豫過,後來想想算了,其他人在嚴縣等我,不算遠,房間已替我訂下,早點去匯合為好。我把車子開出度假村的時候,已過晚上九點,雨很大,沒看到林月荷。我以為她下班回家了。誰想,車子拐出度假村沒多久,就看到她站在路邊,撐著傘,懷裡緊緊抱著一袋行李。」

  「我讓她上了車。她上車後,縮在副駕,神情激盪一言不發,眼睛盯著雨刮器,手一直在撫摸隨身包上面的一個掛件。很快,她發現我在碎湖鎮繞圈。我問她家在哪,她搖頭,閉上眼睛,眼淚不止,看起來真的……很絕望。我心想怕什麼,這個女人溺水了,抓住了我的手,難道不應該趕緊把她拉出來?車子就開出了碎湖鎮……然而,山路塌方走不了,而且還遇上了——」牧知語調一沉,「夏林南。」

  「聽到夏林南喊媽媽,我恍然大悟,之前感覺隱隱不對勁的地方就想通了,」牧知輕嘆,解釋,「最初,帶話那次,她戴的耳環很獨特,塑料珠子,顏色艷麗、做工粗糙,跟她衣著裝扮極不相襯;後面在車裡,她一直撫摸的那串掛件好似就是用耳環的塑料珠改造的,那其實是小孩子的東西。」

  看到夏林南之後沒多久,警車出現,車後還跟著輛機械廠的麵包車——廠里派車跟出來找人,司機是高建國。林月荷把夏林南抱在懷裡,兩人都渾身濕透,低頭上了麵包車。高建國熱絡地從唐峰手裡接過林月荷的行李,目光不時瞥向牧知,而牧知早已坐回車裡,關了燈,將臉埋進陰影——

  他像被重錘猛擊,當下就忍不住扣問自己——我在做好事?

  道路塌方使得牧知只能再回度假村。次日一早,唐峰登門,亮出證件,對他進行了一番不客氣的盤問。也就是經由唐峰,牧知才知林月荷和夏紹庭的關係——又是一記滅頂的衝擊。

  「我無意介入他人的夫妻關係和家庭事務,所以,唐警官一走,我便給夏局長寫了封信,說明情況,鄭重致歉,」牧知說,「回寰州後,我很快收到回信,他反而向我道歉,說家事未處理好,連累我也被警察問話,添了麻煩。那之後我們保持通信,不再提此事。直到前陣子,白骨案發,我勸他為林月荷報失蹤。」

  牧知想起帶許西登門夏家那天,許西去客廳接電話後,率先提起林月荷的,其實是夏紹庭。他問牧知是否知道林月荷的去向,這些年可還有聯繫,臉上是遮不住的極度侷促。牧知坦蕩明確的否定緩解了他的神色,等牧知正兒八經勸他報案,夏紹庭那份脆弱就消失了,頭搖地固執不說,還有一種——牧知自己也說不清——捍衛領地的排斥?

  這些細枝末節,牧知沒跟許西提及。沒有人生活在真空,他明白並接受關係里的雜質。想來,夏紹庭對自己的態度也是一樣,信任、欣賞之外,還有一絲忌憚、一絲嫉妒和幾分保留,甚至防範。牧知對許西坦誠,他阻擋許西留下,不願暴露舊事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是因為他明白,有些關係如漩渦,一旦被真正捲入,再難抽身,需要極強的心智才能維持住自身穩定——他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你還小,容易被撕碎。」他對許西說。

  「你該早點說明白,」許西蕭索無力,「那樣,我就會選擇……離開。」

  這樣,就不會成為她痛苦的一部分。抬眼望見相機掛件,他在心裏面絕望地補充。可一切都來不及了,他竟成了夏林南的「世仇」,就在他辦完正式入學手續的當晚。多麼諷刺。

  她有多珍視她的家,多想念她媽媽,就會有多憎惡曾經那個「破壞」她家庭、把她媽媽拉下水的人。沒什麼好解釋的,任何關於牧知當年「不知情」的解釋,在此刻都只會顯得他許西巧言令色、居心叵測。

  事情就是這麼殘酷,這麼無解。

  夜已極深,有落葉從白嶺路墜至陽台,發出細碎的聲響。屋子裡陷入長久的沉默。這個漫長的夜晚似乎沒有終點。牧知拍拍許西的肩,正要起身,陽台上驀地傳來雙腳落地的聲響,震得兩人一驚——

  是程雅文,她又來了。

  許西起身,先牧知一步,迎了出去。

  -

  「那個專家,比你爸手段高明多了,」次日,程雅文在放學路上截住夏林南,把她拉入菜市場旁邊的一條窄巷,「你爸把我送進局子,他在唐峰面前替我們求情;你爸讓你跟我絕交,他勸他外甥坐下來跟我喝茶,搞得我臉皮都變薄了。我瞅著他倆沒睡,本來計劃聲東擊西:我在陽台拖住他們,紅頭從正門溜進去,往他床頭貼一張符,嚇嚇他。結果他打開客廳的燈,要給我泡茶,計劃泡湯。此人不簡單。」

  「但我更不簡單,」她話鋒一轉,嘿嘿一笑,「在我故意弄出動靜之前,早就在窗外聽了個大概。剛被警察教育完,誰能料到我殺個回馬槍?嗯?你說是不是?」

  「你聽到了什麼?」夏林南開口,心頭莫名發緊。

  「你聽好了,這事我先前就猜到七八分,昨晚算是坐實了,我——」

  「到底什麼事?」

  見夏林南如此焦急,程雅文反倒慢下幾分,盯看著夏林南,忽然瞪大眼睛:「對了,你是不是對那小子有意思?」

  她指許西。夏林南搖頭:「我現在對誰都沒意思。你快說!」

  「行,」程雅文仰頭望了眼巷弄里逼仄的天空,拿出長姐姿態,「那你做好心理準備,別再生病。你得知道,這世界本來就是個笑話。」

  她往後牆上一靠,目光放到夏林南臉上:「國慶節我去了文化館,你一看到我就溜了,記得吧?」

  夏林南點點頭,肺腑已經開始翻攪。

  「我去看你太婆家的那張地圖,」程雅文充滿耐心地從頭說起,「那個專家就在我身後跟人聊天,我聽到他說,他九二年第一次來碎湖,路難走,要走的那天下暴雨、塌方……剛好文化館裡有舊報紙,上面有他自己寫的文章,我拿起來看,他寫』七月份下榻桃花半島度假村』……」

  有大概五分鐘的時間,夏林南維持著靜止的姿勢,不打岔,不吭聲。在程雅文轉述的版本裡面,牧知的所有言行都被冠以「他說」、「他覺得」。末了,程雅文抬手在夏林南眼前晃了晃:「死了?」

  「沒,」夏林南撇開頭,避開程雅文的目光,吐出一口濁氣,「說完了?」

  「差不多了。我盯他梢,就是覺得這人背後不簡單,果然吧,他跟你媽有重大聯繫,」程雅文說著,朝巷口等待的紅頭揮揮手,語氣變得匆忙,「說不定你爸被審就是他搞得鬼。你覺得呢?」

  「不知道。」

  「總之,他這人不簡單,我會繼續探他的底,爭取挖出點有用的東西。至於你,你要留個心眼,」程雅文望向夏林南的手腕——空空如也,「別被他那外甥給帶跑了。」

  「不可能。」

  程雅文滿意地說了聲「好」,瞥了眼巷外同伴的背影,忽然一把勾住夏林南的肩膀,轉身背對外面,壓低聲音:「幫我個忙。天要冷了,給我媽買兩件暖和的棉襖,就說是你媽留下的舊衣服。」

  說完掏出幾張鈔票拍進夏林南懷裡。隨後,她叼上一支煙,喊上紅頭他們,轉身消失在巷口。

  買冬衣。澆花。期中考試。夏紹庭出差。金魚死了一隻,是埋葬於湖還是深掩於土?十月的最後一周,天朗氣清,夏林南出門上學前打了個哆嗦,回屋加上一件薄毛衣。

  這一天有學生會換屆選舉。這一天,必然會看到許西。

  過去一周,時間像是分了層,日子在身體外面流逝,魂魄在某一個短暫到無法計量的片刻原地踏步——


  就是冷不丁撞見許西「嶄新面貌」的那個片刻。

  周一晨跑結束,夏林南朝主席台另一側的回班隊伍投去一眼,越過周顏含笑招呼的臉,目光直直撞上十二班隊尾的那個高個男生——

  黑短髮,平整校服,一臉黯淡的沉寂。

  是許西。

  儘管前兩天已經聽周顏在耳邊說了好幾遍,腦中也不受控地勾畫過多次,卻什麼都比不過真實看見的衝擊。在許西把視線投過來之前,夏林南心如刀絞地扭回了頭。

  她無法接受他這個樣子。她寧願他突然消失,永不再現,那樣,她可以當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不再去團委辦公室,美其名曰,「準備期中考」;她也不再把視線投向十二班,持續告訴自己,「已經是過去式」。偶有危險時刻,她會發散視線不聚焦——滿目藍白校服如水中浪花,許西消失,似一滴水融入大海。

  過去一周,夏林南感覺自己就像小美人魚,把尾巴交給女巫以進入真實的人間,腳下看似正常的每一步,其實都踩在刀刃上。所以,到底是哪件事,令生活變得如此鋒利?

  是夏紹庭那極不道德的過去?是許西那罔顧自己心情的舉報?還是牧知和林月荷那不堪細看的秘密?

  抑或是,事情如此超出常理,所有人卻跟沒事一樣?父親和牧知照常合作互捧,所以感情之事確實輕如草芥?周顏勸自己「不該想的事別多想」,仿佛「不想」便能麻痹神經,忽略這被全世界背叛的劇痛。

  也許,程雅文說的才是真理,「這世界就是個笑話」。

  它的可笑之處在於,現實已如此赤裸醜陋,父親竟還在欲蓋彌彰地問自己去不去「大樟村」,說「那是我和你媽媽第一次說上話的地方」。

  「你是故意的,還是愚蠢,或者可悲?」夏林南的回應毫不留情,「你真以為,你做出那種事,媽媽還會懷念你們的』愛情』?它早就死了!屍骨無存了!」

  它的可笑之處還在於,身邊人都勸她高興點,說她父親解除了嫌疑,生活總算能回歸正常。正常?不,分明是墜入一片無人之境。夏林南試圖向汪君紅解釋這苦悶,礙於師生之間的天然隔膜,有些事終究無法言深。

  「我本以為珊瑚是植物,查了才知道它們是動物,」在行政樓前的集會廣場上,夏林南被汪君紅喊住,兩人沿著廣場轉了好幾圈,「海底珊瑚礁由無數死亡的珊瑚蟲堆積而成,它們美麗、脆弱有危險。我覺得……我現在的心臟,就是一片珊瑚礁,仿佛活了很久,又好像隨時會死掉,難受。」

  「很形象的比喻,珊瑚礁,」汪君紅溫和通透地點頭,笑容中帶有一絲洞察一切的狡黠,「我不太懂珊瑚,回頭問問許西,他天天賴在我那。校慶網頁』時代風貌』那一欄的背景就是珊瑚礁,很夢幻,好像是他拍的。我覺得,你可能搞錯了,珊瑚礁那麼美,不可能全是死蟲,我敢打包票。」

  千方百計說出口的總結,竟然是看過校慶網頁的心裡投射,夏林南無奈又無助,拉住汪君紅,生怕她轉身便將這話傳給許西:「那我說錯了,不是珊瑚礁,沒那麼複雜……我的心是死灰。」

  汪君紅心領神會,不再多言,轉而鼓勵她好好準備學生會競選。

  「你媽媽以前也當過團委副書記,」她對夏林南笑道,「認真對待,你肯定可以的,林南。」

  報名團委副書記的競爭對手有三個,最有威脅的是季星時。夏林南套上的毛衣是淺紫色——十月將逝,如果好運只降臨一次,那就今天吧。

  推開家門,屋外的涼意率先觸到她的鼻尖,似一隻輕柔的手。關門的時候夏林南用眼下餘光瞄見一樣東西——

  狼牙掛件。

  大門合上,餘音繚繞,哆啦A夢的鈴鐺叮咚作響。提著心把掛件取下,居於掌心的鈴鐺和狼牙中間,還有幾顆紫色小果,由細線串成列,像糖葫蘆。

  白檀果。

  樓下隱約傳來胡老太的聲音:「哎喲喂騎慢點啊小伙子!」

  夏林南心情一震,攥緊掛件,衝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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