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腦子裡轟然一響，瞬間想起林念第三次諮詢時，垂著眼、用那種空茫又複雜的眼神看著我，問出的那句話：「你相信一個人可以同時是兩個人嗎？」
她問出這句話，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身體裡，藏著另一個人？那個被刻在便簽紙背面的名字——小敏？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我的神經上。
這是誰寫的？又是寫給誰的？
我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便簽紙，緩緩放在桌上，腦子裡像有一台高速運轉的齒輪，瘋狂地轉動起來。
前面六張便簽，毫無疑問是那六個死去的心理醫生寫下的。他們都發現了何春芳的跟蹤和監視，在恐懼里寫下這些警告，藏在檔案袋裡，當作自己萬一出事之後，留給後來人的線索。
可最後這一張，根本不可能是周建國寫的。
因為這個來我診所諮詢了四次的「周建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那個戴著口罩、壓低聲音、穿著寬鬆衛衣遮住身形的「男人」，是何秀英假扮的。
所以這張便簽，是何秀英親手寫的。
她在便簽紙的背面，寫下了「小敏別怕」。寫給誰？寫給趙敏？趙敏，就是她嘴裡的「小敏」？那這句「別怕」，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安撫？還是帶著絕對控制欲的、陰惻惻的威脅？
從市局出來，方覺開車送我回安全屋。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我靠在副駕駛座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七張便簽。六個心理醫生，都在黑暗裡捕捉到了何春芳的影子，都拼盡全力留下了線索，可最後，他們全都死了。他們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心裡該有多害怕？明知道自己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日夜監視，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我現在終於切身體會到了。
「方警官，」我側過頭看向他，「我想去周建國的住址看看。」
他掃了我一眼，方向盤輕輕打了半圈：「哪個周建國？」
「檔案上登記的那個住址。城東的老家屬院，六層紅磚樓，302室。」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最終點了點頭。
「行。反正現在也沒別的突破性線索，去看看也好。」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調轉方向，往城東的方向開去。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老家屬院的門口。
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老小區，八幾年的紅磚樓，外牆的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磚石，樓道口堆滿了廢棄的自行車、紙殼箱，連落腳的地方都很少。302室在頂層，整棟樓沒有電梯，我們只能踩著積滿灰塵的台階，一層層往上爬。
到了 302門口，防盜門緊緊鎖著，鏽跡斑斑的鎖孔里積滿了灰。方覺抬手敲了敲門，厚重的門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屋裡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樓道里的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盪開。他沒再多說，從口袋裡掏出一串專業的開鎖工具，插進鎖孔里輕輕撥弄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混雜著霉味、灰塵味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們邁步走了進去。房子不大，標準的一室一廳，家具都是最老舊的款式，沙發、茶几、電視柜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連個腳印都沒有，看樣子確實很久很久沒人住過了。客廳的玻璃茶几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木質相框，裡面嵌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眉眼平淡，沒什麼記憶點。
「這就是周建國？」方覺蹲下身，看著照片問。
「應該是。」我拿起相框，指尖拂過玻璃上的灰塵，照片裡的男人看著四十多歲的年紀，長相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和我診所里那個「周建國」，沒有半分能對上的地方。
我放下相框，轉身走進了臥室。臥室里更暗，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光線昏沉。裡面只有一張掉了漆的木板床，一個雙開門的舊衣櫃。衣櫃門虛掩著，裡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男士外套和襯衫，款式老舊，全是灰塵。床頭柜上孤零零地放著一本舊書，封面都磨爛了，書脊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我伸手拿起那本書，是一本老舊的懸疑小說，沒什麼特別的。我隨手翻了兩頁，正要把它放回床頭櫃，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突然從書頁里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我彎腰撿了起來，是一張和檔案袋裡一模一樣的橫線便簽紙，紙邊已經泛黃髮脆，一看就放了很久。
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抖得厲害，和前面六張便簽上的字跡，帶著一模一樣的恐懼：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請查這個人——何春芳。
可這張便簽的背面似乎還有字！我指尖發顫，把便簽翻了過來，背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筆尖劃破了紙頁，帶著瀕死的絕望：她來過我家！她知道我住在這裡！她知道我的一切，我逃不掉了。
我僵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簽紙，卻像捏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真正的周建國，也發現了何春芳。
他也拼盡全力，寫下了這張警告的便簽。可他沒有把它放進診所的檔案袋裡，而是藏在了自己家臥室的舊書里。
他可能早就知道，就算放進檔案袋裡也沒用。那個女人，一定會找到，一定會銷毀。。
官方給出的死因，是突發性腦溢血。可那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何秀英的又一次「完美謀殺」？她的狠戾、她的縝密、她的無孔不入，遠遠超出了我所有的想像。
從周建國家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方覺開車送我回安全屋，一路上，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廂里靜得可怕，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燈光，在我們臉上明明滅滅。
到了安全屋樓下，他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住，側過頭看著我。
「沈醫生，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一步步往樓上走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直在反覆迴蕩著這句話。
小心點這句話林念臨走前，也跟我說過。
可到底要小心什麼？小心那個陰魂不散的何秀英？小心那些藏著死亡秘密的檔案？還是小心，連我自己都沒看清的、這整件事的真相？
我再也不是那個坐在陽光充足的診室里，安安靜靜聽來訪者傾訴的普通心理諮詢師了。我成了黑暗裡的獵物，被一個看不見的獵人死死盯著，永遠不知道，那把致命的刀，會在什麼時候落下來。
我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屋裡一片漆黑，我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昏黃路燈光，徑直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去。樓下，方覺的車剛剛亮起車燈，緩緩駛離了家屬院。路燈的光暈昏黃黯淡，水泥路上空無一人，連風都停了，整個小區靜得可怕。
可就在這時，我的目光驟然一縮，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就在對面那棟樓的單元門陰影里，站著一個人。身形很小，很瘦，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嵌在黑暗裡的雕像。
我看不清她的臉，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穿過兩棟樓之間的距離，死死地釘在我身上，一刻都沒有移開。
何秀英！
她就在那裡！她就站在那裡盯著我！
她問出這句話，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身體裡，藏著另一個人？那個被刻在便簽紙背面的名字——小敏？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我的神經上。
這是誰寫的？又是寫給誰的？
我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便簽紙，緩緩放在桌上，腦子裡像有一台高速運轉的齒輪，瘋狂地轉動起來。
前面六張便簽，毫無疑問是那六個死去的心理醫生寫下的。他們都發現了何春芳的跟蹤和監視，在恐懼里寫下這些警告，藏在檔案袋裡，當作自己萬一出事之後，留給後來人的線索。
可最後這一張，根本不可能是周建國寫的。
因為這個來我診所諮詢了四次的「周建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那個戴著口罩、壓低聲音、穿著寬鬆衛衣遮住身形的「男人」，是何秀英假扮的。
所以這張便簽，是何秀英親手寫的。
她在便簽紙的背面，寫下了「小敏別怕」。寫給誰？寫給趙敏？趙敏，就是她嘴裡的「小敏」？那這句「別怕」，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安撫？還是帶著絕對控制欲的、陰惻惻的威脅？
從市局出來，方覺開車送我回安全屋。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我靠在副駕駛座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七張便簽。六個心理醫生，都在黑暗裡捕捉到了何春芳的影子，都拼盡全力留下了線索，可最後，他們全都死了。他們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心裡該有多害怕？明知道自己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日夜監視，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我現在終於切身體會到了。
「方警官，」我側過頭看向他，「我想去周建國的住址看看。」
他掃了我一眼，方向盤輕輕打了半圈：「哪個周建國？」
「檔案上登記的那個住址。城東的老家屬院，六層紅磚樓，302室。」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最終點了點頭。
「行。反正現在也沒別的突破性線索，去看看也好。」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調轉方向，往城東的方向開去。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老家屬院的門口。
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老小區，八幾年的紅磚樓，外牆的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磚石，樓道口堆滿了廢棄的自行車、紙殼箱，連落腳的地方都很少。302室在頂層，整棟樓沒有電梯，我們只能踩著積滿灰塵的台階，一層層往上爬。
到了 302門口，防盜門緊緊鎖著，鏽跡斑斑的鎖孔里積滿了灰。方覺抬手敲了敲門，厚重的門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屋裡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樓道里的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盪開。他沒再多說，從口袋裡掏出一串專業的開鎖工具，插進鎖孔里輕輕撥弄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混雜著霉味、灰塵味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們邁步走了進去。房子不大，標準的一室一廳，家具都是最老舊的款式，沙發、茶几、電視柜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連個腳印都沒有，看樣子確實很久很久沒人住過了。客廳的玻璃茶几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木質相框，裡面嵌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眉眼平淡，沒什麼記憶點。
「這就是周建國？」方覺蹲下身，看著照片問。
「應該是。」我拿起相框，指尖拂過玻璃上的灰塵，照片裡的男人看著四十多歲的年紀，長相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和我診所里那個「周建國」，沒有半分能對上的地方。
我放下相框，轉身走進了臥室。臥室里更暗，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光線昏沉。裡面只有一張掉了漆的木板床，一個雙開門的舊衣櫃。衣櫃門虛掩著，裡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男士外套和襯衫，款式老舊，全是灰塵。床頭柜上孤零零地放著一本舊書，封面都磨爛了，書脊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我伸手拿起那本書，是一本老舊的懸疑小說，沒什麼特別的。我隨手翻了兩頁，正要把它放回床頭櫃，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突然從書頁里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我彎腰撿了起來，是一張和檔案袋裡一模一樣的橫線便簽紙，紙邊已經泛黃髮脆，一看就放了很久。
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抖得厲害，和前面六張便簽上的字跡，帶著一模一樣的恐懼：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請查這個人——何春芳。
可這張便簽的背面似乎還有字！我指尖發顫，把便簽翻了過來，背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筆尖劃破了紙頁，帶著瀕死的絕望：她來過我家！她知道我住在這裡！她知道我的一切，我逃不掉了。
我僵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簽紙，卻像捏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真正的周建國，也發現了何春芳。
他也拼盡全力，寫下了這張警告的便簽。可他沒有把它放進診所的檔案袋裡，而是藏在了自己家臥室的舊書里。
他可能早就知道，就算放進檔案袋裡也沒用。那個女人，一定會找到，一定會銷毀。。
官方給出的死因，是突發性腦溢血。可那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何秀英的又一次「完美謀殺」？她的狠戾、她的縝密、她的無孔不入，遠遠超出了我所有的想像。
從周建國家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方覺開車送我回安全屋，一路上，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廂里靜得可怕，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燈光，在我們臉上明明滅滅。
到了安全屋樓下，他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住，側過頭看著我。
「沈醫生，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一步步往樓上走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直在反覆迴蕩著這句話。
小心點這句話林念臨走前，也跟我說過。
可到底要小心什麼？小心那個陰魂不散的何秀英？小心那些藏著死亡秘密的檔案？還是小心，連我自己都沒看清的、這整件事的真相？
我再也不是那個坐在陽光充足的診室里，安安靜靜聽來訪者傾訴的普通心理諮詢師了。我成了黑暗裡的獵物，被一個看不見的獵人死死盯著，永遠不知道，那把致命的刀，會在什麼時候落下來。
我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屋裡一片漆黑，我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昏黃路燈光，徑直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去。樓下，方覺的車剛剛亮起車燈，緩緩駛離了家屬院。路燈的光暈昏黃黯淡，水泥路上空無一人，連風都停了，整個小區靜得可怕。
可就在這時，我的目光驟然一縮，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就在對面那棟樓的單元門陰影里，站著一個人。身形很小，很瘦，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嵌在黑暗裡的雕像。
我看不清她的臉，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穿過兩棟樓之間的距離，死死地釘在我身上，一刻都沒有移開。
何秀英！
她就在那裡！她就站在那裡盯著我！